协议签订完毕后，张磊很快把自己昨天晚上通宵制作出来的初步设计方案拿了出来，安言正要伸手去接，设计方案却被任博先一步拿了过去，然后他便迫不及待地低头看了起来。
安言：“……”其实这样挺好，任博对设计方案表现得越感兴趣，也就代表着他接下这个单子的可能性越大。
虽然两人已经签订了保密协议，但这并不代表任博一定会接下这个单子，保密协议只是为了保证安言的权益，以免这次的设计方案被泄露出去。
当然保密协议中也明确规定了，如果任博拒绝接下这个单子，是绝对不可以私下进行类似的机甲制造的。
在任博认真查看设计方案的同时，安言则与张磊沟通了一下：“除了昨天张设计师和我说的那几个问题外，还有遇到其他问题吗？”
“有，是有关机甲灵活性的问题，”张磊严肃开口道，“虽然现在机甲制造行业的发展已经非常先进，但目前为止，仍然无法做到机甲的完全灵活性。从根源上来说，机甲是由许多个零件组成的，这些零件有大有小，组装在一起之后，势必会造成灵活性的降低。”
安言之前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想要的效果就是，当程亦在驾驶这架机甲的时候，可以把机甲作为自己的扩大版，这样控制起来会更加灵活，可以将自身的动作或想法完全还原到机甲上。
但如果技术上确实不允许的话，他也就只能降低自己的要求了。
这么想着，安言正要开口，就听任博突然一拍桌子，爆出一声惊呼：“竟然还可以这样！”
安言被吓了一跳，忙转头看过去，张磊也是紧张地开口询问：“任前辈，请问是设计方案有什么问题？”
任博抬起头，眼睛锃亮地看向安言：“安言小朋友，你是怎么想出要设计这样一台机甲的？”
安言的目的当然是为程亦量身打造一架专属机甲，但这一点显然是不能说的，他只能含糊道：“是偶然间冒出来的想法，就想试试能不能把这些想法转变成现实。”
“你的想法实在太精妙了！”任博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还能这样制造机甲呢！”
虽然张磊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机甲设计师，但毕竟不像任博那样见多识广，眼界宽阔，因此他在最开始听到安言想法的时候，其实是很不理解的，只是后来开始进行设计了，他渐渐改变了看法。
但任博就不同了，在之前安言还没有明确说明具体设计要求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其中的新奇立意，在看到这份初步的设计方案时，先前的兴趣已经瞬间燃烧成了浓浓的兴奋和斗志。
这么有意思，有挑战性的设计方案，他一定要亲自动手把它变成现实！
张磊松了口气，又虚心请教道：“能请任前辈指教一下这份设计报告中的问题吗？”
任博又低头看了眼简略版的初级设计方案：“如果从已有的专业角度考虑，这份初步设计方案其实已经很完善了。”
张磊正要松一口气，就听任博突然转了个弯：“但如果从这个单子本身考虑，这份设计方案的问题就大了。”
张磊立刻把刚要吐出去的那口气又洗了回去，微微欠身道：“还请任前辈指教。”
“在接到这个单子的时候，你应该就很清楚，安言想要的机甲，与以往你设计的所有机甲都不一样，”任博端起架子，对这个看起来还算顺眼的后辈道，“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你一个借鉴以前的经验，不仅不能突出这架机甲的独有特色，还有可能引起许多弊端。”
说着，他指了指设计方案上的某处内容：“像这里，你初步选取的材料是目前大部分高级机甲都会选择的主流材料，这种材料的特点就是非常坚固，但却缺乏灵活性，明显不适合这架机甲。”
第140章 机甲制造讨论
张磊探身看过去, 虚心求教道：“我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 但却找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因为这架机甲除了要求灵活性之外, 对于材料的坚固程度也有非常高的要求。”
“你对于材料的认知显然存在非常常见的误区，并不是只有材质坚固的材料，才能够保证机甲的高防御性，”任博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道，“对于机甲来说, 灵活性和坚固性本来就是不冲突的，你之所以会存在这样的误区, 是因为现在的主流机甲市场就是如此, 这确实不怪你。”
张磊虚心听着，过程中不时点点头, 表示赞同。
“如果让我来完成这架机甲的设计方案, 我会挑选一种看似柔软，实则充满韧性，可以同时兼顾灵活性与高防御性的材料, ”任博的指尖划过设计图纸, 抬头看了张磊一眼道，“你还记得两年前顾氏机甲制造厂推出的那款机甲模型吗？”
张磊的目光微微一闪：“当然记得，那款机甲模型刚推出的时候颇受人追捧，就是因为它的灵活性非常高，操控起来非常灵便, 几乎不存在活动死角。”
说到这里，张磊的语气里多了一抹惋惜：“只是它采用的材质价格非常昂贵，而机甲本身除了灵活性之外，并没有其他优势，所以很快就被市场淘汰了。”
张磊是知道这个案例的，但他之前完全没有把这架机甲的制作往这个案例上去想，因为这个案例本身在业内就算得上是一个很明确的失败案例。
“不，并不是它没有其他优势，而是当这种优势放在机甲模型上的时候，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任博摇了摇头，纠正道，“据我所知，那款机甲模型其实只能算是一个试探。
顾氏的本意是想推出同材质的真正机甲，只是因为这种机甲的造价太过昂贵，因此这个提议在公司内部进行讨论的时候，就出现了极大的分歧，之后才演变成了先以机甲模型的方式推出，以试探消费者的弹性，如果销量足够好的话，再将这种材质应用于机甲制造。”
张磊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这么看来，应该是当时机甲模型的销售没有达到预期要求，所以后来才会销声匿迹。”
任博微微眯着眼睛道：“但就我个人来看，在这件事上，整个顾氏都犯了一个非常明显的错误。”
张磊正襟危坐，虚心求教：“任前辈说的是什么错误？”
“他们忽略了机甲模型与真正机甲之间的根本差异，”任博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桌面上，语气缓慢而低沉，“无论机甲模型制作得再逼真，说到底，都只是一种玩具，既然是玩具，又怎么可能与真正的机甲相提并论？所以它们本身的重点就完全不同，机甲模型的设计除了仿照真正的机甲外，最关键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外观和趣味性，所以机甲模型的外观才会频繁更改，出现各种花哨的设定。”
张磊一面听，一面不自禁地跟着点头，显然是非常赞同的。
“但你再想想真正的机甲，除了一些私人定制外，大部分的机甲外形都是大同小异的，但你能说真正的机甲行业就是在止步不前吗？”任博给出了一个反问，又随即自己说出了答案，“当然不是，机甲的发展速度可比机甲模型快得多，只不过机甲的发展主要表现在了它的内部性能，而非一些存于表面的东西。”
张磊点头附和：“确实是这样。”
“所以在我看来，顾氏当初的尝试本身并没有错，错就错在，他们把原本应该用在真正机甲上的材料，放到了机甲模型上，最终得到的结果自然是天差地别了，”任博的语气听起来也有些惋惜，“在那个案例出现后，我曾经专门研究过当时顾氏所使用的材料，那种材料的灵活性非常强，且并不像它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柔软，或者该说，它的柔软是针对材料内部的，当一致对外的时候，它可以提供的防御性能完全不比现在使用的主流材料差。”
说到这里，任博轻轻叹了口气：“只是这一点放在机甲模型身上，根本体现不出来，毕竟没有谁会拿机甲模型进行严格的对战。”
而这时候，张磊则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
很多人提起柔软这个词，第一反应都会联想到柔弱，但实际上，却并非全都如此。
“你明白了就好，”任博点点头，视线再次落到设计方案上，又指出另一点道，“还有对于这架机甲的武器设计，你把白虎背部作为发射能量炮的通道口是很合理的，但你不觉得这样的设计太过单调了吗？”
前一刻刚刚恍然大悟过的张磊，在听到这个问题后，脸上又闪过了一丝茫然：“我已经尽量增加这架机甲的攻击方式了，但它毕竟与普通的人形机甲不同，它没有办法手持武器。”
“这架机甲确实做不到手持武器，但你要知道它的原型是一头白虎，白虎可不是一个因为无法手持武器，就完全丧失了攻击力的物种，”任博抬头看了张磊一眼，纠正他的看法道，“白虎确实不能手持武器，但它却拥有尖利无比的牙齿，和足以撕碎敌人的锋利虎爪。既然这是一架兽型机甲，那么我们就不该，也不能把它当作是普通的机甲来看待，它应该拥有独属于自己的特色。”
说完，任博又审视得看了张磊一眼。
张磊则是羞愧地低下头去，在和任博前辈接触之前，他虽然不敢自诩有多高的水平，但至少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机甲设计师，眼界还算开阔。
但在和任博前辈交流之后，张磊才深刻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多么局限，眼界有多么狭窄。
这份设计方案是他连夜赶出来的，过程中查了许多资料，绞尽脑汁才做到这个程度，却没想到他查的那些资料，想出来的那些方法，就这样被才刚刚看过一遍设计方案的任博前辈轻松指出了问题所在。
而且这里的问题可不是普通的小问题，全都是非常致命的关键问题。
想到这里，张磊不禁又是羞愧，又是自责，如果这一次的顾客没有请到任博老前辈担任这架机甲的机甲制造师，那么自己犯下的这些致命错误极有可能会出现在最终的成品上，那就真的是无法挽回的巨大错误了！
所以话说回来，据他所知，任博老前辈最近几年已经很少接单子了，尤其是这种没什么名头的单子，所以自己的这位顾客到底是怎么轻易说服了任博老前辈的呢？
不过这个疑惑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便被浓浓的自责淹没了。
任博很容易便从这个后辈身上看出了他的想法，他缓了缓神色，换了个语气鼓励道：“以你这个年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一份设计方案，已经非常难得了。而且犯错并不可怕，每个人都会犯错，我年轻的时候也犯下过许多错误，也许就是因为这些错误，才让我积累了更多的经验，走到更高的位置。”
得到前辈的鼓励，张磊很快重新打起精神来：“谢谢前辈，我会努力的！”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从两人的对话中吸取了不少知识的安言，也主动安慰道：“我也觉得张设计师已经很厉害了。”
接下来，三人又就设计方案的具体内容进行了更进一步的讨论，当然，整个过程中，安言基本上都处于旁听的状态，只有在遇到一些设计要求的事，两人才会把他也拉进来。
就这样，三个小时的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敲定完最后一个问题，任博和张磊终于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前者是因为难得接到一个这么新奇有趣的单子，自然多花了些心思在上面，而后者更多的则是因为能与任博这样厉害的前辈进行沟通，所以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兴致勃勃。
安言虽然对两人的讨论听得一知半解，但毕竟是自己定制的机甲，当然也是兴趣满满的。
这两人终于停下讨论，安言看了眼时间，主动开口道：“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如果两个不介意的话，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
任博本来是不想在外面吃饭吧，但想到自己出门前，孙女的再三叮嘱，想了想，任博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既然任博都同意了，张磊就更没有理由不同意了。
于是三人便移步到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开启午餐之旅。
在吃饭的时候，三人没再聊机甲设计的事情，而是边吃饭，边漫无目的地闲聊着。
但闲聊是安言和张磊的，着急是任博一个人的，他的性子本就不擅长主动找话题，尤其是在闲聊环节，而且他的年纪摆在这里，要是表现得太主动，不是太没架子了吗？
可是如果不问的话，回家后，肯定会被孙女围着抱怨的。
任博吃着饭，叹着气，想着事，正纠结着，就听张磊停顿了一下后，犹豫着开口问道：“之后我们应该还会很多交流的机会，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之前的沟通中，安言一直没有透露过自己的姓名，虽然开始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但交流的次数多了，总会有些不方便的。
任博一听这句话，顿时眼睛一亮，如果安言在这时候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他不就可以顺势多问一句了吗？
而且说不定都不需要他开口，张磊就帮他问出来了呢？
第141章 两份礼物
谁知道任博刚这样想, 就听张磊又连忙开口道：“请不要误会, 我并不是要询问你的真实姓名, 只是在交流过程中总是要彼此称呼的, 先生不用告诉我你的真实姓名，直接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就行了。”
任博顿时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张磊一眼，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还改什么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