例如, 当犯了错误的人放下身份, 哭着哀求,希望得到原谅。
而原本的受害者,在这个时候反而站在了可以做出决定,也就是稍显强势的位置上。
许多人便会不由自主地同情起曾经的施害者,认为他们已经这么可怜了,当然应该得到原谅。
而当受害者再稍稍使用一些手段, 说出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要如何如何的威胁。
在这种情况下, 大家的态度就会更明确了。
他们会直接忘记施害者曾经是如何对待受害者的, 然后苦口婆心地劝受害者一定要原谅施害者,毕竟他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
而这些冠以弱势的威胁, 反倒会成为施害者获得原谅的有力手段, 成为束缚受害者的枷锁。
只是到了安言这里,这种情况却完全反过来了。
或者该说,是他的行为恰好把逻辑正过来了。
因为安言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 完全没有想过要强迫赵承轩答应这件事, 所以他才会补充上最后半句。
只是这样一来,却恰好达到了最佳效果。
正如那些伪装成道歉的威胁。
“如果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的,但我会每天都过来向你道歉,直到你愿意原谅我。”
“只要你能原谅我,就算让我去死都没关系。”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但我现在已经这么惨了,难道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求求你了,我给你下跪好不好?我给你磕头!只要你能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
这些听起来总是低声下气,甚至饱含泪水的话语,实则却是一道道枷锁,直接勒了是受害者的身上。
如果你不选择原谅,是在逼他每天来向你道歉,逼他去死,逼他给你下跪磕头……
这一道道枷锁勒在身上,让受害者有苦难言,往往最后只能被迫选择原谅。
唯一的不同就是,那些受害者的所谓道歉,不过是他们取得原谅的一种手段。
但安言的话,却是真的在给赵承轩留有余地,让他有选择的机会。
只是这话在赵承轩听来,显然不是这样的,恐怕就算安言真的开口这样说了,他也不会相信。
他只会以为安言是在故意为难自己,让自己以后没办法再出现在他面前。
毕竟安言的话就摆在这里,如果他以后再找借口出现的话,无疑就是承认了自己根本没有意识到错误,这就等同于是自打脸。
偏偏安言这番话还让人无法反驳,赵承轩就算听得再郁闷,也只能努力维持着微笑道:“那我就先离开了。”
等赵承轩离开后,程扬搭着安言的肩膀笑嘻嘻地道:“真没想到言言你居然这么厉害,最后都把他说得哑口无言了哈哈哈哈哈……”
安言有点懵:“啊?”有吗?他刚刚真的把赵承轩说得哑口无言了?
程扬:“……”好吧,他现在大概知道安言刚刚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了。
这傻孩子,就是想法太单纯,性子太善良了。
不过一想到安言每次都在用很认真的态度说话,但每次都能把敌人气得在心里嗷嗷直叫,却还不能反驳,说不定这也是一种另类的虐渣天赋呢?
这么想着,程扬的心情顿时大好:“走走走,咱们赶紧去食堂吃饭去,我都饿坏了。”
一提到吃的,安言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眼睛一亮道:“我希望今天中午有糖醋鸡柳可以吃。”
程扬吸了口口水道:“我比较喜欢爆炒肉段,可过瘾了。”
就在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中午吃什么的时候,另一边的赵承轩已经坐到了自己的飞船上。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用光脑拨打了赵欣欣的通讯。
赵承轩之前并不是故意避开赵欣欣的,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教室门口等了那么长时间,竟然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
只是想到时间有限,他未必能和女儿沟通妥当,所幸没有主动联系她罢了。
但现在,他想他有必要把女儿没有去上课的原因询问清楚。
通讯响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终于被接通,可想而知赵欣欣对于父亲的通讯是很想回避的。
不过在通讯接通之后,赵欣欣的态度倒是非常小心讨好:“爸爸,你现在不应该正在公司吗?怎么有空联系我?”
赵承轩板着脸,冷哼一声道:“你为什么没有去上课?”
听到这句话,赵欣欣不禁吓了一跳,不过此时她仍然没有想到父亲现在就身处在第一学院中,因此还在想着该怎么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
事实上,自从那天的实践课之后,赵欣欣便时常缺课。
一来自然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丢人了,她觉得出门都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
而且她实在不想受到其他人的非议,更不想被那些人用轻视的目光一直注视着。
在这种情况下,赵欣欣能选择的唯一方法就是逃避。
只有把自己缩起来,才能隔开这些人对自己的伤害。
只是赵欣欣没有想到这件事竟然会被父亲知道。
她转了转眸子,放轻声音道:“爸爸,我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所以才没有去上课,我已经和教授请假了。”
她这几天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脸色看起来确实很憔悴,倒真像是身体不太舒服的样子。
只是这种说辞却并没有顺利说服赵承轩,他又是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已经问过上课的教授,他说你根本没有向他请假,你竟然还想骗我!”
父亲怎么会知道自己没有去上课?
他又是怎么从教授口中得知自己没有请假的?
联想到这些问题,赵欣欣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勇气主动坦白,说出实情。
不过短短几天时间,赵欣欣却一直处于种种负面情绪的包围和折磨中,这其中也包含担心赵承轩会得知之前事情的恐惧。
之前父亲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很糟糕了,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又做了些什么,他肯定会大发脾气,甚至……甚至真的剥夺自己继承赵家的权力。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赵欣欣便又气又恨又害怕,却偏偏又无可奈何。
“爸爸……”赵欣欣犹豫着开口,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怎么解决眼前的难题。
但这一次,赵承轩根本没有给她继续狡辩的机会,他厉声道:“我现在就在第一学院,你现在立刻过来见我!”
赵欣欣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终于彻底认清了现实。
十分钟后,她坐在了赵承轩飞船的后排,小心翼翼地低着头。
但赵承轩却没有给她装死的机会:“是你主动交代,还是我来帮你说?”
赵欣欣虽然心中懊恼,却再不敢有任何隐瞒,支支吾吾地道:“是……是几天前发生的事情,在一次实践课堂上……我以为安言制作出的肯定会是废弃药剂,但没有想到……”
赵承轩板着脸听完赵欣欣磕磕绊绊的描述,直到她话音落了,这才冷声开口训斥:“你以为?如果你的想法都是对的,现在你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难道我之前没提醒过你吗?我是怎么对你说的?你又是怎么做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赵欣欣就算心里充满怨念,但在面对赵承轩的时候,还是整个人怂了一团:“爸爸,对不起,我当时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
“够了!”赵承轩冷喝一声,毫不留情地道,“你到现在都只是想着该怎么给自己找借口,推卸责任,却从来不去考虑到底该怎么解决问题,这么多年来我真是白教你了!”
赵欣欣不敢再开口说话,赵承轩沉默片刻后,道:“你先跟我回家吧。”
“可是我下午还有课程……”赵欣欣瑟缩着道。
赵承轩沉声道:“我打算给你办理转学。”
“转学?!”赵欣欣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为什么要转学?!”
无论是在中央星,还是放眼其他各大星球,第一学院的药剂专业都绝对称得上是所有药剂专业中数一数二的。
而且既然是中途转学,就意味着已经错过了入学考试,这也就代表着,如果她现在转学,就只能往评级更低的学院转,而不可能选择平级或是更好的学院。
所以爸爸为什么要让她转学?
随即,赵欣欣便自己找到了答案,一定是因为安言!
一定是因为安言制作出了两瓶精品药剂,所以爸爸才会主动提出让自己转学的!
爸爸竟然会为了安言,给自己安排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想到这一点,赵欣欣对赵承轩的敬畏和恐惧全都转化为了愤怒和伤心,她歇斯底里地道:“我不要转学!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转学的!”
赵承轩紧皱眉头,声音颇为冷淡地道:“你既然不想转学,那就直接离开赵家吧,以后你的事情我都不会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