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意说到这停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件事说起来也特别有意思,话里带满了嘲讽意味的说:“不在家呢,还是?”
祁准移开视线,冷冷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祁意有些愤怒,“这他妈算哪个问题的回答?”
“哪个都是。”
“你现在已经不是心机深了,连他妈的正常回答我问题都要含糊其辞了吗?”祁意逼视着他,“祁准你不是发誓不想和我在一个学校,连多看我一眼都犯恶心,对于我走了这件事再乐意不过了吗?怎么?现在还来自找不痛快吗?”
祁准一直避免着和祁意对视,也像祁意一样,冷嘲道:“你嘴越来越毒了啊。”
祁意啧了声,不想接他的这种话。
马路的拐角处,宋潜正在给一个女生指路:“你就从前面直走,然后看到一个岔路口,往右走进去,就能看到三中……了,就这样,我先走了。”
宋潜说完撒腿就往马路对面跑。
马路对面——
“我呢,”祁准突然靠近,一把勾住了祁意,凑到他耳边,恶意的笑着说,“就是因为自己不痛快,所以更加想要你不痛快。”
“操!”祁意骂了句,然后想推开他,却发现祁准勾着自己肩膀的手臂用了死力,怎么也挣脱不开,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了宋潜的喊声。
“哥!”宋潜猛地冲到了祁意身边,拧着祁准的胳膊把他用力的甩到了一边,然后瞪着他,“你他妈谁啊?”
祁准眼睛瞪得比宋潜还大:“你叫他什么?”
“关你屁事,”宋潜护在祁意面前,“你想要干什么?”
“走吧,”祁意握住了宋潜的手腕,轻轻地拉了拉,“回去的路上我和你说。”
“行,”宋潜点点头,复而又向祁准走近了些,警告道,“我管你他妈是谁,但你要是再动我哥,我会废了你的。”
回去的路上,宋潜看了祁意半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刚刚那个男的叫祁准,是我们班新转来的,他曾经是……”
“哥!你车呢!”
祁意:“我操!刚刚和祁准一路走出来,都忘了我还骑了车的。”
宋潜:“……”
往学校走的时候,宋潜和祁意又遇到了祁准,对方还在原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整个脸都是黑的。
宋潜像躲避什么污秽之物一样,拉着祁意远远的绕开了祁准。
“哥,”宋潜问,“你刚刚说他曾经是?”
祁意语气很冷淡,像是在说一个漠不关心的陌生人:“是我表弟,我二叔的儿子,就比我小半个月。”
“你……弟弟?”宋潜突然就有些莫名的难过,“你原来也有弟弟啊,我刚刚看他拉着你,还以为是纠缠的流氓混混什么的。”
“不是,”祁意说,“他就是在和我说话,他那人说话一直都是……那种风格的。”
宋潜误会了。
他心想:那种亲密的勾肩贴在耳边的说话风格吗?
啧。
宋潜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继续问:“你说他这学期才转到你们班,那他之前在哪读书?”
“隔壁市里的重点高中,”祁意想到这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他成绩很好,初中市三中重点班,高中本来也考上了市三中最好的班的,但他就因为不想和我一个学校,正好隔壁市又有熟人亲戚在那边,他就去那边读高中了,有没有觉得很可笑,就因为不想见到我。”
“他为什么不想见到你,如果不想见到你,又为什么……都高三了还要回来呢?而且回来还正好和你同一个班?”
“祁准他……很讨厌我,”祁意去停车棚里把车推出来,“我也很好奇他为什么要回来,我问他他也不说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有陈戟在前,宋潜从心底的对那些接触祁意的莫名其妙的男生有着很重的敌意和戒备心。
但宋潜还是有理智的,他明白这个祁准肯定是和陈戟不一样的,祁准和祁意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就算互相讨厌那也只是兄弟间的嫌隙。
宋潜很纳闷,像祁意这样好的哥哥,那个祁准是瞎吗?
居然连这么好的人都会讨厌。
“尽管我也挺讨厌他的,不过其实也没事,他在不在我们班我都不在乎。”祁意拿手指在宋潜的脑袋上点了点,宋潜这才从自己的想法中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祁意。
“我会忽视他,”祁意接着说,“只要他不要对我构成什么威胁,我甚至可以当作他不存在。”
“为什么……”宋潜犹豫再三后问,“他为什么会讨厌你,你又为什么讨厌他?”
“这种事情就不说了,”祁意揉揉宋潜的脑袋,故作轻松的笑着,“反正无非也就是因为我不是那个家的人,我只是一个累赘,一个碍眼的外人,就是这样俗气又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宋潜硬是从祁意轻描淡写的这几句话里面,自顾自的想象了祁意以前在那个家会过得多么的艰难。
光是想想心就有些抽痛。
“好了,”祁意拍拍车后座,“不要想那么多了,总之现在就我们两个是一起的,和以前的所有都没有关系了。”
宋潜跨上后座,手抓着祁意的衣角,一点点收紧。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后,宋潜低低的应了声:“嗯。”
祁意前一天还说只要祁准不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就没事,祁准隔天就对他构成了威胁。
文科一班的班主任是一个换座位方式特别淳朴的女老师,直接按身高排座位,祁准和祁意身高相差无几,排起来的话,祁准非常有孽缘的排到了祁意后面,并且和陈荨成为了同桌。
刚换完座位,上课铃就响了,因为以前有过心理阴影,所以祁意一整节课都上得提心吊胆的,不过幸好一节课过去了,祁准都没有作妖。
课间休息的时候,祁意的同桌上厕所去了,陈荨就坐了过去,拿手肘撞撞祁意后,小声问:“你确定不认识祁准吗?我看他一整节课都盯着你,表情非常不美好,而且感觉充满了恶意。”
“哟,”祁意没有像陈荨一样控制音量,像是特意要说给祁准听似的,“学霸竟然课都不听,光看我了,我后脑勺是生花了吗?”
陈荨在祁意说完这段话后,在心里笃定,祁意一定认识祁准的,而且两人之间肯定关系还很复杂。
祁准趴在桌子上,脚从课桌下面伸过去,狠狠的踢了祁意一脚。
祁意毫不留情,在祁准的脚还没有来得及抽回去的时候,也用力的拿脚跟踩了一下。
祁意转过身,看着祁准紧皱起来的眉头嘲讽道:“你是两年来任何长进都没有吗?还是那么幼稚,不过祁准啊,我不再是两年前那个祁意了。”
祁准没接他的话,只是不屑的啧了声。
“幼稚。”祁意又说了一句,才转了回去。
看完全程的陈荨更加确定了:“祁意,你们两个其实是认识的吧?”
“嗯,”祁意也不想瞒陈荨了,“他是我表弟,关系很不好的那种,所以以后可以不要再问关于我和他的问题吗?我不是……很想说。”
陈荨点点头:“好,知道了。”
☆、幼稚
祁准在祁意心里一直属于那种脑子有病,而且发病还特别间歇性型的。
比如今天,自从他踩了祁准那一脚之后,直到第八节课下课,祁准都没有再作妖了,一直在和过来搭讪的人聊着天。
他那人挺爱装的,只要有人看着的时候就是个笑模样,温柔的对别人笑,温柔的和别人聊天。
就因为他那么会装,初中就有不少小姑娘儿喜欢他,就光是祁意代他收过的情书,都能塞满半书包了。
而且最让祁意操蛋的是,祁准不仅讨姑娘儿喜欢,还特别招男生待见,以前就是,他身边形形色色的男生总是能围一圈,甚至他不光在校内,在校外都认识不少人。
那天宋潜小朋友的眼光还是很厉害独到的,祁准从某种方面看来,的确是流氓混混,至少是和流氓混混有关联的人。
陈大小姐可能算得上是祁准身边的一个极大的例外了,不仅不为祁准的长相和装出来的温柔所动,还对祁准视若无睹。
这完全源自她在某些方面,那种幼稚的固执,比如她会觉得,祁意讨厌祁准,作为祁意的好朋友,她有义务也延续这一份讨厌。
类似于“亲近则是背叛”这样的信条。
放学的时候,祁意和陈荨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宋潜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等着。
“哥!”宋潜喊了一声,然后走了过去。
祁准也正和刘耀从教室里走出去,闻言往宋潜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祁意走过去,抬手摸了一把宋潜的额头,“流了好多汗啊,这么热的天,怎么不在家好好待着?”
“在家也没事做,作业写完了,书也看了,你给的复习资料也背完不少了,正好闲着,就想着出来走走。”
不是有想见的人,谁会烈日炎炎的,闲到愿意顶着太阳大老远出来走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