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是这样吧,但愿只是我草木皆兵。
宋潜抓着祁意腰侧衣服的手忽地松开,向前一滑,钻进了祁意的棉衣口袋。
“那他聪明吗?”宋潜问,“好教吗?”
“暂时看不出来,”祁意说,“我就帮他理了两个小时的历史时间线和大事件,他记没记住还得考了才知道,不过我总觉得,他应该挺聪明的。”
“有……”宋潜嗫嚅了一会儿,“有……有我聪明吗?”
“那肯定没有,”祁意笑着说,“我的小朋友可是可以考第一的人呢。”
宋潜瞬间开心了起来,他放在祁意口袋里的手也兴奋的在祁意小腹上边上下蹭了蹭:“我以后都会考第一的。”
“那你每考一次第一,哥就答应你一个事儿,任何事都可以……等会儿,宝贝儿别蹭了,等会儿我手不稳,得滚田里去了。”
“任何事都可以啊,那不准反悔。”宋潜停住了手,在后座不停的乐着。
“不反悔,”祁意把车停下,“到家了,别乐了。”
宋潜这次没乖乖听话,一直在不停的乐。
祁意叹了口气,却也忍不住笑了。
从那天之后,祁意每天早上搭宋潜去学校,放学再骑车去陈戟家,一般补完课之后,天就暗了,宋潜想了个办法,在自行车前头装了个很亮的手电筒,祁意就开着电筒,顶着夜色骑车回家。
前几天因为宋潜手受伤了,祁意不准他做一些能够碰到手的家务,但等到宋潜手刚一好,他就把家里所有的家务承包了。
每天晚上祁意回到家后,饭菜已经做好了,洗澡的热水也已经烧好了,宋潜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等他,每次都没把作业做完,等他洗完澡之后,宋潜都还会和他一起写一会儿作业才上床睡觉。
陈戟不笨,但也不算特别聪明,至少理解自己教的东西还是能轻松自如的,陈戟听课挺认真的,除了有个时候和自己撞上视线的时候,目光里总带着一种自己理解不了的别有深意的东西之外,祁意觉得教陈戟算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了。
宋潜最近很困扰,主要是因为唐燃总爱缠着他,还坚持和他一起回家,宋潜非常不能理解,他班上那么多朋友,干什么非得往自己身边凑。
那天宋潜终于忍不住问了,唐燃是这么回答的:“当然是因为我们顺路啊,而且宋潜,你在班上都不去交朋友,不觉得很孤单吗?我们两个做朋友不好吗,以后你就可以不用一个人回家,遇到困难和不开心的事情也都可以来找我了啊。”
宋潜没觉得孤单,他一心一意都在他哥哥那里,有哥哥就够了。
但唐燃的回答他还是挺感动的,于是也慢慢的把自己的警戒线范围拉小了,允许唐燃走进来。
唐燃的性格和他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是个在外人面前不善言辞的性格,但唐燃不一样,唐燃开朗乐观还特别话痨,一般回家的路上,都是他在不停的说着话,宋潜只需要“嗯。”“对。”“是这样的”来证明一下自己的存在就可以了。
但这样的相处莫名让宋潜觉得也挺舒服的。
高一虽然和高二高三比还算比较轻松的,但其实也累,每天的作业特别多,祁意一般洗完澡到床上都是九点半以后了,但每天写作业都要写到快十二点,周末的时候白天有时间,也就稍微轻松些。
期中考试过后,宋潜发现祁意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宋潜心疼得不行:“哥,你太辛苦了。”
祁意倒是从来没觉得自己辛苦,顶多也就平时给唐燃出练习题和写知识合集费事了点,但他也没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好,知识点合集因为是从初一开始写起的,所以祁意考虑到宋潜以后也可以看看,所以还顺便给宋潜写了一份。
他觉得,这份工作简直是太一举多得了。
跟自己比,他更加心疼宋潜。
“家务你做,衣服你洗,放学你还得一个人走路回家,我除了偶尔能抢在你面前做一个早餐之外,宋之颢小朋友,我都要活成老爷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自己压得这么辛苦啊?”
“我不辛苦。”
宋潜也是真的没觉得做这些小事算什么辛苦,在他看来,能为祁意做这样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是愉悦是安慰,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像是一个拖累,和辛苦没有任何关系。
两兄弟谁也没觉得自己辛苦,并且都在心疼对方心疼得不行,但又彼此说不听,但日子也依旧是温暖的照样过。
陈戟期中考试没有抄任何一门科目,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了个班上倒数第二十一名,祁意觉着挺挫败,但陈戟和陈伯母倒是挺高兴,还为此,陈戟还特意不容拒绝的请祁意去餐厅吃了顿饭。
祁意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的,主要是想着宋潜还在家里辛苦做饭菜,自己却坐在这里吃香喝辣的,想着就难受。
陈戟中途不停的给祁意夹菜,还笑着说:“多亏祁老师讲课仔细。”
“我其实觉得,”祁意喝了口饮料,“陈戟,你应该还可以提高更加多的,短时间内,从几乎一张白纸开始进步,其实比最初就打好了基础纲要来得更快,不,不能说是来得更快,怎么说呢,就是在别人看起来,你做起试卷来,你的进步会非常的显著,这虽然和临时抱佛脚区别差不多,而且你毕业会考后,也可能会比较容易忘记——”
祁意说得有些口干,就又喝了口饮料,才接着说:“但什么情况采取什么方案是极其重要的,比如现在你还有一个多月就要毕业会考了,我再给你一点一点的,扎扎实实的把每一个知识点都牢牢的栽进你脑子里,那是不可能的,我就是没日没夜的给你讲课,你没日没夜的听,那也是不可能的。”
“是,”陈戟又给他夹了块红烧鱼,“我知道。”
“现在我们走的方案,”祁意说,“就是临阵磨枪,陈戟同学,毕业后不论如何,但我希望,这最后一个月,我们两个都还可以再努力一些,突破自己的极限,你能做到吗?”
“我能,”陈戟缓慢的说,“我想考祁老师的那所高中。”
祁意正好在喝饮料,听到他的话后,差点没被呛到。
“祁老师的反应,”陈戟说,“是也觉得我在痴人说梦吗?”
不是祁意觉得,是事实不得不让他承认,市三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分数线哪怕是普通班都高出别的高中一大截,杨戟现在的成绩考普通的高中尚且还有难度,更不用说是三中了。
“我觉得不一定,”陈戟极有自信的笑着,“毕竟我是喜欢留后手的人呐。”
祁意:“什么?”
“没什么,”陈戟目光在祁意的泪痣上不停的描摹着,半晌后笑着说,“祁老师肯定有许多人喜欢吧?”
祁意每天上课听课,下课帮陈戟写知识点集,除了偶尔和陈荨说两句话,忙得视线里再也没撞进别的女生,哪有那个闲工夫看有没有人喜欢自己。
于是祁意果断回答:“没有。”
陈戟悠然道:“有的哦。”
“哪有人会喜欢我,”祁意喝了口汤,“你怎么又问些这样的问题了,我之前就说什么来着,情情爱爱是学习路上的粉碎机,沾上了,那就不是把你绊倒那么简单了,直接哗啦把你绞碎,陈戟同学,早恋不行的。”
“祁老师,”陈戟调侃道,“你恐爱吗?”
“恐爱?”祁意啧了声,“爱又不是洪水猛兽,我有什么好恐的?我只是没那个闲工夫去谈情说爱,也没觉得爱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
“祁……”陈戟犹豫了两秒,可终究还是开口了,“祁意,如果你不是祁老师,我们还可以像现在一样见面吗?”
“成天想什么呢,”祁意走到陈戟旁边,手搭着他的肩膀,笑着说,“哪怕你毕业后我不教你了,我们也可以是朋友啊,我又不是那种拿钱办事,事儿办完之后,就什么联系都清理掉的人。”
陈戟微微侧头看着祁意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低笑道:“好。”
☆、风雨
“还没回来吗?”宋潜把英语书合上,站起来把窗户打开了,探着头往外看着,他都已经吃完晚饭把作业全写完了,甚至还把这个学期所有的单词都过一遍了,可祁意还没有回来,天都已经黑透了。
不会……出什么事儿了吧?
宋潜刚想到这就感觉身上下了一层冷汗,他连忙弯腰套上鞋,从抽屉里翻出手电筒,然后飞快的往楼下跑。
他不知道他要去哪里找祁意,祁意有可能还在那个自己一直都没有好感的陈戟家里,但如果不在……
宋潜没有自行车,这个点也不可能哪里有车了,他锁上门之后,就跑出了门。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不过不用送了,”祁意把手里的袋子小心的放到车把手旁边挂着,接着跨上了自行车,“我再不回去,家里人真的该急疯了。”
“家里人?”陈戟挑了挑眉,“你弟?”
“对啊,”祁意笑笑说,“家里的小朋友这会儿都不知道该多着急了,真的要走了,再见。”
陈戟微眯了眯眼睛:“晚安,祁老师。”
“晚安。”祁意蹬着车,一溜烟地骑了出去。
祁意车骑得很快,今天实在是回得太晚了,又没有通讯工具可以和宋潜联系,他真的特别怕宋潜着急或者是生气。
车前安的电筒的光不算特别亮,但也可以照亮前方的一方小天地,当这方小天地被另一束光照进来,被另一个人闯进来时——
祁意差点没惊到从车上摔下去。
“宋……宋潜?”祁意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哥……”宋潜喘着气,“太好了。”
“什么太好了?”祁意从自行车上下来了,走到他面前,看到他身上单薄的衣服就皱起了眉头,虽然现在从日历上来看,已经是到了夏天的季节了,但其实晚上还凉的很,稍不注意就容易感冒。
祁意把自己宽长的风衣脱下来,披到了宋潜肩上。
“我担心你,”宋潜抓着风衣的衣领,小声说,“你这么晚还没有回来,我担心你,真的,特别担心,就……”
“对不起,”祁意感动而又内疚,他抱过宋潜的肩膀,把下巴抵在宋潜脑袋上,“对不起,是哥回来晚了,对不起。”
“哥,”宋潜深吸了一口气,“你干什么去了,今天补课补了这么久?”
“今天其实没有补多久的课,陈戟就请我吃饭去了,阿姨当时也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劝我去,他们态度很……热情,我就不好拒绝,”祁意在他背上摸了摸,“对不起,回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