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号车的，给我出来！”
学员休息室里面坐着几十个打盹的学员，蔡江聪这一嗓子吓得他们全都清醒了，也没听清楚他喊了啥，一窝蜂地挤了出来，齐刷刷挤到蔡江聪面前，钱多多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个劲往里冲，猛然扎了进去，头顶重重撞上了蔡江聪的鼻梁。
“卧槽！”
蔡江聪捂着鼻子推开他，大喊道：“111号车，不是的都给我滚蛋！”
教练真是一个很神奇的存在，不论是什么身份，也不论年龄几何，在教练面前完全没有长幼尊卑，只有他的学员和不是他的学员之分，被他这么一吼，形色各异的人纷纷散去，只留下几个学员还在原地踌躇。
其中一个矮小的女生怯懦问道：“请问您是蔡教练？”
戴着墨镜的蔡江聪低头看了眼那个腼腆矮小的女生，沉默地点点头，又和钱多多对视了一眼，揉了揉鼻子，钱多多立马识趣地退后几步。
“蔡江聪？”钱多多一面后退一面打量蔡江聪衣服上的胸牌。
“你干嘛？”
嘀嘀咕咕的钱多多一直后退，全然没有意识到身后有水坑，指着蔡江聪的胸牌说道：“我觉得教练你的名字炒盆菜，肯定很好吃。”
刚想提醒他身后有水坑的女生听到的他话立刻噤言，同情地望着钱多多。
“这么看着我干嘛？啊！——”
前几天刚下了场暴雨，黑土驾校地势低洼，驾校本就小，根本没钱修理一下坑坑洼洼的地面，还美其名曰，“这是为了考验学员临场应变的能力，以后开车哪里能一路顺风呢？”
泥水四溅，钱多多摔下去的时候还伴随着金银器落地的铃铛响，引得一群鸟儿叽叽喳喳叫。
蔡江聪捂着鼻子，戴着墨镜让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一路上只有肩膀在抖，钱多多简直觉得他憋笑憋得太心酸了。
“教练，你是要带我去换衣服吗？”
蔡江聪扭头看了眼刚在泥水里打了个滚的钱多多，活像只花色斑斓的哈巴狗，好不容易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可是我没带衣服来呢。”
“去了自然有人给你收拾衣服。”
“可是我觉得他们给我拿的衣服肯定不合身，教练，我看咱俩身高体型就差不多，你借我
几件衣服呗！”
“不行！”
钱多多灰溜溜跟在背后，“别这么小气嘛，我给你钱还不行？”
“没有就是没有。”
“没有衣服，那借你的浴室给我洗个澡总行吧？”
“这你总行吧，我这全身湿淋淋脏兮兮的，换了衣服也没用啊，你看看我这头发，还一股子骚味呢。”
蔡江聪听着他一路上絮絮叨叨，终于转过身点头带着他去了浴室。
钱多多站在床帘隔着的浴室间面前，不时还有光着膀子围着浴巾出来的大叔，见到蔡江聪便打声招呼。
“进去吧。”
“就这？”
“嗯。”
“教练，你们就在这洗澡？”
“不行吗？”
“可这是大澡堂啊？”
“这不是有隔间吗？”
钱多多望着那些不足一厘米的隔板，真心怀疑是驾校建校时余留的边角料，斑驳陆离有的还破了洞，一块薄薄的布帘时不时被窗边刮来的风给掀开，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某些人满身泡泡。
“教练，要不咱俩一起洗？我比较有安全感。”
“啊！我去，很疼诶！”
蔡江聪曲起两指狠狠在钱多多头顶敲了一下，疼得他一个箭步飞窜出去，“小屁孩，毛都没长齐，想什么？！”
“不洗就不洗，还打人。我告诉你啊，你们教练守则，第一条就是不准辱骂和殴打学员！小心我去举报你啊！”
蔡江聪抱着手靠着大门，弯起嘴角：“你威胁我？”
空气突然安静，原本还热气腾腾的澡堂里突然刮来几阵冷风，被风掀开的浴室里洗澡的人在他俩说话时已经陆续离开，穿着湿衬衫的钱多多重重打了个喷嚏，刚抬起头就迎面飞来一条毛巾，劈头盖脸地包住了他的脑袋。
“赶紧洗！”
“你别以为我怕你啊，老子给你看看我的八块腹肌！”
等钱多多掀开毛巾，解开衬衫的扣子，正准备炫耀一下自己高考结束练出的腹肌时，浴室里已空无一人。
老黄一言不发地站在浴室门口，钱多多系着皮带走出来差点没被满脸沟壑的老黄吓死。
“你在这干嘛？”
还没等钱多多说完话，老黄就已经义愤填膺地指责道：“这个蔡江聪简直太不像话了，您瞧瞧，把您弄成这样。”
钱多多也觉得他太不像话了，附和地点点头，老黄一看，连忙趁热打铁说道：“要不给你换个教练？”
“换谁？”
老黄装出犹豫不决的样子，一张脸皱成纸，最后无奈叹口气道：“小少爷，你看我怎么样？要说经验啊，这整个驾校就没有比我资历老的了，在我手底下学车的学员那连起来可得绕江宁好几圈，通过率百分之两百，您要是跟着我学车，我保准您一个月驾照拿到手。”
钱多多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朝着远处一个戴着草帽和墨镜的男人看去，伸出手在老黄肩膀上重重一拍：“你告诉我件事，这个月奖金我给你加倍。”
“好勒好勒，您说您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个蔡教练什么来历？”
老黄一怔，疑惑道：“您问这个干什么？”
“噢，关心关心，毕竟在他那学车”，钱多多使了个眼色，“你懂的。”
老黄心领神会道：“懂了，懂了。老蔡那家伙其实人挺好的，会修车，会开车，平时大家车子碰了磕了都乐意找他帮忙，小年轻就一个毛病，脾气太犟！”
“怎么？”
“成天把他的车宝贝的跟什么似的，你看我们这带学员练车，免不了遇上些不走心的学员，把车子磕了撞了那是常有的事，谁会那么上心每天拉去修理厂修理一遍，诶，就他不，一到晚上就他一个人还在修车厂忙活，你也瞧见他那车，就几万块的桑塔纳，开了七八年了洗的跟新车似的，啧啧……”
“七八年了？”
“对呀，可不是，我记得他那会来这找工作就你这么大样子，年轻有干劲，面试时候就说给个活干，工资随便，有车摸就行了。我们还纳闷呢，这么多年，他也就一直待在驾校当个小教练，没事修修车，你说他脾气也真是古怪得很，开得一手好车，我们这驾校虽说小，偶尔也碰上像您这种身份嫌贵的，好几个企业大老板，大干部看上他开车技术好，高新聘请他当司机，愣是给拒绝了，大好前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钱多多沉默地听完，问道：“那他有家人？”
老黄怔了怔，“没听他说过呀，应该没有吧，他都是住在驾校的，我们驾校上课不同你们大学生，课时都得依着你们时间来，所以基本上一年到头有学员来就没时间了，不过他倒是准时每个月都会请几天假，开着车子不知道去干嘛。”
“哦~”钱多多点点头，往老黄手里塞了包烟，“谢了，奖金的事你和老顾说就行了。”
“诶呀，真是谢谢多爷啦，要不要我送您过去呀？”
☆、就摸一把
日头火辣辣地晒下来，在驾校待上一整天估计就得黑八度，钱多多躲在阴凉处吃瓜，蔡江聪正顶着个大草帽在日头下给学员训话。
“有没有人没过科一？没过的回去过了再来找我。”
所有人摇摇头，钱多多也跟着摇摇头。
“有没有人有心脏病的？受不了大太阳也赶紧回去。”
晒得昏昏沉沉的小姑娘咬着牙摇摇头，钱多多嘀咕道，“再晒下去，没有心脏病也得晕。”
“我脾气暴躁，玻璃心也赶紧走，别到时候被我骂的去和队长告状。”
钱多多点着头，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他面前，钱多多捧起手上的西瓜举到蔡江聪面前，“教练，吃瓜吗？”
“既然选择我当你们教练，就得听我的，我对待学员要求很高，学不了就走，不强求，但有一点，我上课的时候谁要是敢偷懒侥幸的，我包他这辈子考不上驾照！听懂没？”
钱多多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附和道：“听到了。”
“还有什么问题？”
报到蔡江聪名下的学员，大都是朋友同学介绍的，据说虽然这位蔡教练脾气古怪，但车技那是一等一的好，最重要的是长得好看，比起那些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满脸横肉的老油条来说，年纪轻轻就车技了得的蔡江聪显然在这群青涩的学生中口碑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