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臣权

552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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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同时把疑惑的眼光转向在一旁不语的方孝孺,方孝孺轻轻捻着自己的长须,沉吟不语,已经说过方孝孺此人虽然迂腐,但绝对不笨,再则心境毕竟清明,所以考虑事情容易透彻的多。

    抬头看两人注视着自己,轻轻把眼光扫向尹昌隆,坦率地说,方孝孺有些不屑监察御史尹昌隆的为人,因为此人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式的人物,而是有一点什么小事就会上纲上线的政治“过敏症”患者。碰到这样的人不要说是同朝任事,就是在一起聊一会儿天,都会觉得闹心。但是陛下用人之长,就是用其喜欢钻牛角尖的功夫,用于削藩之,则是一把利刃,也就是这么一个吹毛求疵的人,才会立刻发现陛下留下的破绽。

    再看向另外一边,黄子澄原名黄湜,字子澄。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殿试第三、探花及第的优秀人物,可是最近几年,被功名所累,才显得急功近利,皇上的用心其实黄子澄也能猜出来,但是他留在太常寺卿的位置上太久,而执着于削藩之事太甚,以至于被功名蒙蔽了眼睛。

    想到此处,方孝孺摇摇头,道:“圣上的心思,岂是我们做臣子的能揣测明白,不管怎么样,大家尽量为朝廷办事,达到无愧于心就罢了,何必执着于一定要明白呢?……。”

    午时的钟声响起,悠扬的飘荡在紫禁城的上空,打断了方孝孺的话,也打断了尹昌隆和黄子澄的追问之心。

    接着此际,方孝孺侧身望着窗外澄净的蓝天,没有一丝云彩,想到谁能算出,什么时间会阴云密布,什么时间又是晴空万里呢?

    太液池边布置就绪,皇上的龙椅在撑开的黄龙伞下紧靠池边。两边摆着晋王和燕王两位王爷的紫檀雕花座椅,面前均摆上新鲜瓜果。

    马皇后则在另外一席招待两位王爷的家眷。男女老幼的混在一起,其中晋、燕诸妃和子女们唧唧咋咋的互相说着话儿,王妃们还是有分寸的。用纸扇掩了小嘴,在那里窃窃私语,生怕惊动了皇上和两位王爷说话,但是二王的诸子们可不然,年纪比较大一点的晋王次子朱济烨、朱济熿还能显出稳重之色,但是其他诸如朱济炫、朱济焕、朱济烺、朱济熇和燕王的两个儿子朱高煦、朱高燧还有妹妹朱高嫦则是为了一叠瓜子分成不同的阵营,在那里争执不休,谁也不想吃亏。

    朱标的眼光从朱高燧、朱济熿等人的身上收回,看着晋王、燕王都在看着自己,竟然羞涩的笑了一下。把目光转向池边的各色花卉。

    这些花卉都是宫中花木师经过从全国各地精心选种移植而来,经过玻璃大棚四季如春的培养,已经超越了季节的限制,现在依然千姿百态,争芳斗艳。不过这些花卉都是由于皇上的家宴而临时搬到太液池旁衬托景致。宴会结束后还要搬回去,已经十一月了,纵然是南京,也能感到那一份初冬的陡寒。

    朱标没有想到的是,今日传召晋王入宫参与家宴,却恰巧遇到了晋王的四十二岁生辰,晋王府中正在大肆操办。却接到觐见皇上的谕旨,只好将满府的宾客都放在那里让王妃的娘家人招待,自己却举家遵从谕旨来到宫中,以显示自己的恭顺。

    朱棡十二岁就被册封为晋王,皇室的优裕生活养成了他骄横放纵的习性。在就藩路上,由于鞭打了厨师徐兴祖。被朱元璋斥责,到太原后,并没有吸取教训,常有不法行为,以致于被人诬告意图谋反。皇帝准备将其治罪,还是在太子朱标的力救下才得以幸免。父子几近反目,无异于当头棒喝,使朱棡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行为收敛自己的气焰。随后的待人接物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留下了彬彬有礼、谦恭谨慎的美名。

    再加上前次入京前的遇刺,来到京师后受到的敲打,朱棡已经彻底的想过上太平王爷的生活,其中还有一个最大的原因,彻底打消了他的一切幻想,那就是晋王当初节制的兵马,基本上都是傅友德、冯胜和王弼等人的旧部,原来是晋王节制傅友德、冯胜和王弼等人,而到了现在三人倒是成了高悬在朱棡头大哥我没有善待诸王,殊不知,大哥我也是有难言之隐啊!!”

    说着,让刘超将两口箱子打开。朱棡、朱棣二人站起走近,才看见满盈盈的全是装满了奏章,随意的取出几份来看,竟然全是弹劾诸王不法的奏折。两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朱标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难道是想说服自己二人削藩之议?难道是想拿这些奏折来威胁他们二人,还是向王诉苦?

    朱标站起,走到箱子旁边,随意的拿起一份奏折连打开也没有打开,就随手递给朱棡,道:“这是参奏湘王伪造宝钞及擅杀人的……”

    “这是告发齐王所犯的不法之事的……。”

    “这是举报代王图谋不轨、胡作非为……。”

    “这是西平侯沐晟上告岷王朱楩伙同指挥宗麟所犯之罪行……。”

    …….。

    朱标手不停歇,一口气从箱子里面拿出了十数份奏折,看也不看,就信口说的丝毫不差,显然是早已经看的滚瓜烂熟,看到皇上还要从中拾取,朱棡慌忙喊了一声:“皇上……。”

    但是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些都是举报诸王不法的奏折,肯定也少不了他和朱棣的,想到此处,不由噎在当场,朱标看到他们二人的表情,遂长叹一身,直起腰来,幽幽说道:

    “大哥我登基以来,共计收到告发诸王不法之事奏折计五百七十三哥封,藩王无一幸免,全部剑指皇室,贤明如蜀王、无争如楚王…….,甚至以三哥之和蔼、四弟之大功、鲁王之年幼也在被弹劾之列。”

    “大哥我每天惶恐不安,生怕就此辜负了皇祖父的厚望,今日想问一句,若是换成二位弟弟,该当如何面对这般状况?”

    朱棡、朱棣心中凛然一惊,也不顾什么侄辈分,连忙一躬到底,低声道:“臣不敢,是臣等行事无状,让陛下担忧了。”

    朱标黯然不语,等待着二人继续说下去,这种情况,本来就是他通过黄子澄、尹昌隆、练子宁和方孝孺等人,使削藩变成半公开的状态,等于鼓励天下人告发诸藩王的不法阴事。于是大明上下出现高度的政治热情,朝野之间踊跃参政议政,纷纷出来检举和揭发各地藩王。

    不过,之所以出现这样的豪华的场面,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由于朱元璋规定,亲王地位比皇帝和皇太子低一等,明显比文武百官地位要高,这就造成这样的局面:百官都怕藩王,那别人就更不用说了。因此在朱标暗示削藩之前,即使有人知道了藩王们所做的不法之事,可又有谁不想活了,去给藩王“找刺”呢?而现在不同了,皇帝等于私下为大家撑腰,于是就出现纷纷出来检举和揭发的局面,谁不想把自己身边的这个刺头去掉,自己好安心的当官呢?

    “太子岂不知你们都是长辈,但是此消彼长,大哥我首先没有皇祖父的威严,难以震慑百官,然则各王府中良莠不齐,在败坏着皇家声誉,让百官有迹可循……。”

    看着二王默然不语,朱标又加把火说道:“太子其实也不想有损骨肉之宜,毕竟都是我们朱家血脉,但是安庆公主府中管事周保行事不端,地方官吏刻意捧杀。株连姑父欧阳伦身亡、公主守寡在家之事历历在目,使大哥我胆战心惊,不知如何是好……。”

    这一手颠倒黑白,朱标现在用起来是炉火纯青了,不说是诸王不法,只是说王府之中良莠不齐,拿安庆公主的事情做例子,把这些行为全部都推给已经驾崩了的老朱,其实事情的真相如何,朱棡、朱棣二人何尝心里不清楚明白,有的事情是不能挑明了说的,说出来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皇上如此说,何尝不是给大家相互一个台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