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系吗……”森鸥外随手从桌面棋盘上拿过一枚国际象棋的棋子,一边微微笑着一边拿在手中把玩,“很少见的能力呢。”
“的确。”中也说,“但是之后,侦探社派警方围剿了那个组织时,我留心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在里面发现任何异能者。”
他顿了顿,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然后联系到今天的事情……这是第三起了,首领。”
“……”森鸥外手里把玩的动作停了下来。
第一起是他们莫名其妙就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新兴组织截了一批货;第二起是另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团伙完美闪避过了他们一切监视去进行私下的黑生意;第三起就是今天,有人在他们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里,用不知道什么办法带走了太宰治,没有一个人察觉,悄无声息。
虽然每件事分开看都没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但如果把这三件事串在一起来看的话——
森鸥外凉丝丝地哼笑了一声。
“——挑衅?宣战?”棋子躺在他那只救过很多人也杀过无数人的手中,森鸥外毫无情绪地说着,缓缓收拢五指,“不管是哪一种,都很让人不爽啊。”
他面无表情地松开手,白色的国王棋已经化作齑粉,簌簌落落从他的手中落下。
“彻查这件事,找出背后的操控者,中也君。”森鸥外的声音中隐隐透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污点只有侦探社一个特殊情况就够了。所有敢于挑战我们权威的人,都要全部击溃、杀光。”
中原中也摘下黑礼帽,轻轻按在胸前。
“是!”
正事谈完,中原中也就准备退下开始着手布置关于这件事的搜查行动了。黑礼帽依照礼节暂且没有戴回头上,露出了底下发梢微弯的橘色发丝。
“啊,等一下。还有件事。”森鸥外叫住他。他身上刚刚那股属于首领的威压已经消散了,眯起眼笑起来的时候看上去和普通的医生大叔没什么不同。
中也眨了眨眼,根据以往的经验,突然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刚才,爱丽丝在走廊上问你的那个问题,”森鸥外笑眯眯地说,“其实我也很好奇呢,中也君能告诉我吗?”
中也:“…………”
中也:“…………哪个问题?”不如说,刚才在走廊上发生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爱丽丝问‘你是不是喜欢太宰君’的那个~”
大概是身为医生的职业病,又或者是首领对部下心理活动变化的掌控需要?森鸥外似乎永远在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经常会问众干部一些不怎么好回答的问题。他前段时间是对广津柳浪抽烟牌子几十年不变的原因感兴趣,而这段时间的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倒霉——或者幸运?——变成了“隔代遗传”的中原中也身上。
中也的表情微微扭曲:“所以,就是怎么可能喜欢上……”
“啧啧啧。”森鸥外轻轻摇了摇手指:“不行哦,用对付爱丽丝的方法来对付我。”
啊……首领不愧是训练出了那个绷带混蛋的人。别的方面暂且不提,起码这两个人笑起来时候的可恶程度是一模一样的。
在森鸥外戏谑但没有商量余地的注视下,中也僵硬了片刻后终于放弃一般,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
“首领。”他垂眸敛目,遮去了那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眸,声音比起刚才的别扭和尴尬要平静了不少,“别的我不敢说,但对太宰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一点,我敢保证组织上下没什么人会比我更清楚了。”
“嗯嗯,这点我赞同。”森鸥外饶有兴趣地点了下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拼的过你们两个人的搭档组合。”
“其实和那个没多大关系。”中也轻轻一耸肩,“我和他之间的默契并没有那些部下们传得那样,极具戏剧性和传奇色彩——如果有一个人,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中,每一天每一小时每一秒都随时准备用各种各样你意想不到的手段杀掉你,那么经过这样的一年后如果你还活着,你会也比任何人都要熟悉那个想要杀死你的人的。”
森鸥外稍感吃惊地挑了挑眉,那时候他还是一名普通的干部,对组织里的一些情况并不如现在这样了如指掌:“你是说,太宰曾经想要杀掉你?”
他想了想:“就像我上次给你讲的那个,关于他的前搭档的事情一样?”
“已经记不清次数了,现在想想我那时候也真是不容易。”中也表情很臭地啧了一声,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当然,他身上常年缠的那些绷带下面,得有一多半的伤是我造成的。”
“我是知道你们闹腾得很厉害……但有到这种地步吗?”森鸥外说,“而且居然没有其他人察觉?你们暗地里互掐谁都不吭声的么?”
“这有什么好说的,死了的人就输掉呗。”中也无所谓地一笑,笑容里微微露出了点邪性和戾气,“不过,我和他谁都没打算输,所以才一直搭档了下去。谁知道最后还被冠上了‘双黑’这种名号。”
“所以你上次……”森鸥外轻轻一敲手心。他想起了上一次谈起太宰杀掉前搭档那件事的时候,中原中也的平静反应。
原来那不是下意识对太宰治的维护,而是已经亲身经历过太多次才沉淀下来的淡定和漠然,以及对因为实力不足而死在太宰手中的前搭档的不屑与嘲笑。
不过,这两个人也太……
“……太有趣了。”森鸥外真心实意地说,“我一直以为只有太宰君头脑病得不轻,没想到中也君你也是呢。”
被人想方设法谋杀后的反应不是回避不是争取别人帮助,而是把杀机隐藏在暴躁打闹的表面下,看准机会一件不落地报复回去。
不知道是该评价有勇有谋好,还是该评价狂妄偏执恰当。
对于首领这样异于常人的评价,中也除了满头黑线似乎也没别的什么好说的了,反正他是觉得这种事挺理所当然的:“反正,像喜欢这种脆弱的感情完全不适合放在我们身上。我和太宰之间血淋淋的账目太多了,算不清的。”
“而且……”
硝烟、剧痛、阴雨和被血染成黑红色的玫瑰突然出现在脑海中,中原中也不知道为什么又一次联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一天的场景。
【“只是专门用于刑讯的一种异能而已,你的伤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听到了么?”浑身沾满了不知道谁身上的血迹的太宰声音冰凉,“你死不了,中也。我还没打算让你用这种方式死在这里。”
“咳咳……”比起太宰,几乎半个身体泡在血里的中也因为剧痛,全身止不住地间歇性痉挛,半晌才从牙缝里咬牙切齿挤出一点声音来,“滚……”
看他都疼成这样了还有精神骂人,太宰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然后仗着中也难得虚弱,嘴角带着点不屑又轻蔑的笑说:“你快省省吧,搞得这么狼狈还敢张口就骂我?难道营养没有用来长个子,也没有用来长脑子么?”
“你他妈……下次别落在我手里……”中也疼得几乎要出现幻觉,全靠太宰强硬按住他的四肢才没有因为大幅度挣扎让伤口重新挣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如同一头幼兽,声音嘶哑地低吼,“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是是,杀了他们,不如说现在已经全部杀掉了哦。”
“杀了他们,绝对要杀了他们——”
“啧。”像是终于被折腾地失去了耐心,太宰不耐烦地托起躺在自己腿上的小矮子的脖颈,突然低下头,准确地吻住了那两片不停开合、丧失了血色的嘴唇。
中原中也猛地睁大眼睛。
他们身后的工厂因为定时炸弹而在这时猛地爆炸,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刺鼻的硝烟味道,和工厂边作为掩饰用的玫瑰花田所散发出的花香诡异地混合在一起。
他们在爆炸声中紧紧搂在一起接吻:舌尖是甜的,舌根却是苦涩的,而鼻端则萦绕着不知是谁身上的血腥味。
时机、背景、人物统统都不对。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个哪里都不对的吻,恐怕能让人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了。】
“…………”
几秒沉默后,中也对森鸥外淡定地摊开手。
“而且,谁知道太宰那家伙把真心藏在了哪条下水沟里?毕竟他那样的家伙——”
他动了动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呿。”
TBC.
第十三章
太宰泡在一池冷水里。
其实这个水温有24度,大部分人在短暂适应后都可以接受,也是一般游泳池的标准温度——但对于太宰治来说,温度还是有点偏低了。
血统和基因永远会带来双面效果。强大是一方面,弊端有时候也分外凸显,比如太宰这个畏寒的体质,虽说遇到这种情况他能避免则避免,短时间内冷温度带来的眩晕他也通通用精湛的演技掩饰了过去,但那种不适与昏沉感却是实实在在的,就像吞了一口洗衣粉一样让人恶心。
他闭着眼睛,柔软的黑发浮在脸侧,给人一种天真又无害的错觉。
然后,大概是受这种长时间低温的影响,在半睡半醒间,他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
那是他从那栋白色冰冷的建筑逃出去的前一夜,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刺眼的白色惊雷劈开天空,在一瞬间照亮天地间厚重的雨幕。
七岁的太宰微微喘息着靠在墙壁上,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脚边躺着一条白色野狼的尸体。
这是他今天杀掉的第四个斑类重种,这个月的第十四个。而这个月才过去三天,他也才不过七岁,到现在还没有死在各路成年重种的獠牙和利爪下,不得不说一大半得归功于他的基因,还有一小半则要归功于上天眷顾下来的虚无缥缈的运气。
他能隐约听到观察窗外研究员们的窃窃私语:
“不愧是……是最强大的……后裔……”
“速度和力量……谋略……”
“万分之一的几率……生物学……奇迹……”
幼年的太宰听到这些话后充满嘲讽意味地一勾嘴角,白嫩的小脸上满是血污。
——万分之一的诞生几率,最强大的血统……吗?
一旁的闸门打开,一头被强制显出魂现状态的灰熊跌跌撞撞走进来,站稳之后它四下环顾,一眼就看见了远处靠墙站着的斑类小崽子。它暴躁地抓了抓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了深刻的抓痕,随后怒吼了一声,紧接着就朝着那边疾奔过去。
年幼的太宰瞳孔猛地紧缩。
斑类熊樫,北美灰熊种,向来以力量强大到只有重种和中间种而闻名整个斑类世界。
来自成年斑类重种的威势铺天盖地压下,压得太宰几乎每一节脊椎都要从中断裂,但是他却依然保持着嘴角的小小弧度,神色镇定到几乎显出几分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