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子淳很希奇沈迦叶的反映。
以她对沈迦叶的相识,这丫头岂非不是应该下意识亲近翟家年这位“救命恩人”吗?
怎么会是这种态度?
“到底怎么回事?”巫子淳问道。
“他不是好人。”沈迦叶说道,“对于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刽子手,如果不能受到执法的制裁,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他给我治病的。”
“呃,他这不是才来京城吗?就犯罪了?照旧说他以前就是个罪犯?”巫子淳眉头一皱。
事实上,她和古春秋,对武功圈子更为相识。
只是一向不怎么愿意融入其中,更是将古千柔阻遏在外,不让她在成年之前,见识那些风风雨雨。
所以古千柔初识翟家年,才会那么惊讶——
原来这世上的武功,可以造成这么大的破损力啊!
巫子淳更懂“武林”,也更懂“江湖”。
侠以武犯禁,绝非虚言。
翟家年练了堪交锋学秘笈的护鼎气功,身怀特技,又是年轻人,一个激动,凭着超高的身手打死人什么的。
在巫子淳看来,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大惊小怪,不代表就会完全接受。
一听沈迦叶这话,巫子淳对翟家年的印象,就变差了许多。
沈迦叶说道:“在来京城之前,他做过什么,我一无所知。都是来京城后不到三天发生的。这种人,要一直跟他有所瓜葛的话,说不定用不了一个月,我们全家都要随着被拖垮了。”
“呵呵,有这么夸张吗?拖垮沈家,可不容易呢!走,进去坐下,我们逐步说。”巫子淳拉着她们一起,到院子里坐下。
她有发现古千柔颇有些不以为然的心情,也就没忙着下界说,决议问个清楚。
旁人询问,沈迦叶多数懒得多提谁人叫她不喜的名字。
巫子淳掩不住好奇心,沈迦叶倒也拉得开话匣子。
她也着实需要倾述宣泄一番。
倒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自己所知晓的一切,全盘托出,夹带自己的看法和印象。
早先的好奇、谢谢、同病相怜、亲近好感。
尔后被翟家年的轻佻举止“雷”到,开始不喜。
特别是如此纰漏地说什么嫁给他,更是让沈迦叶倾轧。
效果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拒绝,使他盯上了另外一个目的——
苏问河。
因为苏问河,与王启发作了最极端的冲突,砍断王启的手不说,还差点把他捅死!
第二天又去苏问河老家,破损她的婚约,把她未婚夫都杀了!
一言不合就捅人杀人,事后又畏罪潜逃。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倒人胃口了!
“还真是一不小心就搞一大新闻啊!”巫子淳听完后,摇了摇头,只以为现在的年轻人可真叫人不省心。
她看向古千柔:“你对这个翟家年,有什么看法么?”
“我?我能有什么看法……就跟叶子一样的看法啊!”古千柔摊手。
沈迦叶露出“被认可”的满足之色。
“大消息,大消息!”古春秋风风火火跑进来,一脸激动的样子。
嗯,他在有外人在的时候,总会保持一副“高人风范”的温吞形象。
而只有自家人在的时候,就“生动”多了。
一跑进来,他就叫道:“谁人翟家年,又……咦,迦叶也在啊?”
三人都盯着他,沈迦叶没忍住,说道:“古叔叔,那小我私家,又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怎么,没怎么啊!”古春秋望天。
“显着就有什么,他又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了吧。”
“这——”
古千柔看出古春秋的为难,便笑着说道:“我说叶子,你不是要和翟家年划清界线吗?还挖根究底地问来问去干嘛?”
“我……我才没兴趣知道。”沈迦叶连忙就道,“说好了不提这小我私家,却又提了这么多遍,心情好差,我先回去了。”
“嘻嘻,傲娇在三次元是没有前途的。”古千柔挖苦。
“你奏凯!”
等到沈迦叶彻底走远,古千柔才兴冲冲地抓住古春秋的手:“爸,那家伙又做啥事了,居然把你惊成这样!”
“这事不要告诉迦叶。”古春秋事先嘱咐,然后才低声道:“他把杀生堂的老巢给端了。”
“啊?”巫子淳捂嘴,一脸震惊,“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
“什,什么杀生堂?游戏公司吗?”古千柔茫然道。
古春秋看着巫子淳。
巫子淳叹气,说道:“月浓都已是成年人了,也没什么好瞒的。”
古春秋这才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杀生堂,是一个杀手组织。内里的杀手,全都经由严格训练,还配有种种武器,十分的危险。”
“啊?”古千柔惊呼,“尚有这样的组织吗?这么危险他也去,这是闹哪样!”
古春秋也是种种咋舌,吧嗒着嘴巴:“啧啧,靠近一百个杀手,被他一小我私家杀了。这一战,太惨烈了。他居然也做的到,护鼎气功的威力,比我想象的更大啊!”
“我的天,他杀了一百个?”古千柔彻底懵逼。
这……岂非就是传说中的百人斩么?
巫子淳也是骇然,琢磨着自己认识或者听说的武功能手内里,有几个能做的到这等田地。
硬撼一群带枪的杀手,端掉杀生堂的老巢。
武功稍弱一点,就一定会被乱枪扫死。
不是随便出动一个能手,就能做到的。
“老古,你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巫子淳问道。
古春秋苦笑,说道:“说起来之前都是乌龙。翟家年这小子,之前压根不是杀的什么未婚夫,而是反杀来刺杀他的十一个杀手,属于正当防卫。然后他也不知道怎么视察到这十一个杀手属于杀生堂的,就去登门算账了。”
“哈?原来是搞错了?唉,我就说以我对翟家年的相识,他怎么可能对普通人下死手嘛!顶多就像王启那样,断一只手再捅一肚子而已。”古千柔撇嘴。
“你对他很相识吗?”巫子淳困惑地盯着她。
“呃……那啥,哈哈,也不怎么相识。”古千柔赶忙否认。
“有人请杀手杀他,会是谁呢?”
“这还用猜吗?肯定就是王启啊!唉,这么看来,叶子也是错怪了翟家年啊!”古千柔说道,“王启派杀手去杀他,他总不行能站着让他们干掉吧!正当防卫也是理所虽然。效果不光叶子这么说他,沈家也都完全没有帮他的意思。这样一来,他们还怎么义正辞严地要求他给叶子治病呢?”
这一刻,古千柔以为翟家年可真委屈!
“这个翟家年,预计得堪比宗师了!”古春秋摇头晃脑。
“爸,什么是宗师?”
“自己查字典去……”
夜。
天空一片漆黑,密云遮蔽了星月。
已经抵达淮云市的宁真知,开着一辆车,看似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淫雨霏霏数小时,整座都市和周边地域,都显格冷湿润。
一直到了午夜,四通八达的公路车流量变得稀少,宁真知才蓦然加速,朝着一个偏向冲刺。
又过了一个多钟头,这辆车驶进田野,顺着盘山路进入一片山林。
最终停靠公路路边。
宁真知下车,撑起一把伞,强光手电往路边一棵大树上一照。
树上绑着一块红迹斑斑的布料。
宁真知便迈过公路护栏,一深一浅地踩在泥泞的地上,往山林中深入。
走了没多久,就发现一条崎岖小路,再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
到了山顶,就算有伞,宁真知的衣服也照旧被打湿,冷冷清清,可真欠好受。
然而她却没有半点不兴奋,反而越发兴奋了!
在偌大的山顶转悠搜寻,一分钟后,她停下脚步,望见了翟家年。
翟家年坐在乱石之上,闭着眼睛。
一把大砍刀,插在他身前的地上,多余的血迹已被雨水洗涤,只细微处尚有红色纹路。
刀身有些扭曲,刀刃破出了缺口,尚有被子弹撞出的凹坑,使其看上去陈旧破败,与刚从九天阁带出去时的鲜明亮丽,形成鲜明对比。
更叫人触目心惊的,照旧翟家年,全身浴血,衣服裤子没一处不是暗红,破成了布条,似乎托钵人一般。
也因此袒露了大量的皮肤,种种各样的伤口。
宁真知的眼光一落在他身上,他就有所感应地睁开眼睛。
一睁眼,又似虚空生电,刺得宁真知眼睛微痛,有如幻觉。
她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了警惕,和令人心悸的冷漠杀意。
在看清楚是宁真知后,他的警惕冷漠瞬间消失,脸上浮现出宁真知之前熟悉的笑容,如同在大街上等女朋侪的寻常小哥,温和地说道:“你来了?”
“我来了。”宁真知这才上前,在他眼前蹲下,关切地说道:“你还好吧?”
“死不了。”
“你真的把杀生堂给端了?”
“端了。”
“哇塞,你咋这么牛比捏!”宁真知眼冒小星星,“我都有点儿崇敬你了!”
“只要不是喜欢就好,我消受不起。”
“切,你纯粹想得太多了。”宁真知撇嘴,伸脱手,“我扶你起来,回去疗伤。”
“先等等。”翟家年拨开她手,自己站起来,一动,就有血飙出来。
“干嘛?”宁真知吓了一跳,奇道。
翟家年将刀拔起来,认真地说道:“我要把这把刀先下葬。”
“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装比啊?不马上送你去治伤,你说不定就真要死了。”宁真知啼笑皆非。
“如果我死了,就把我和这把刀葬在一起吧。”翟家年漠不关心,走到没有石头的土壤堆跟前,用刀刨了一个坑,郑重其事地放进去,再用手将刨开的土壤垒上去。
宁真知也不嫌脏,蹲在旁边资助。
一个小小的坟包形成,翟家年说道:“刀兄,你辛苦了,一路走好。”
“……”宁真知以为这家伙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