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别再我面前提及,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势必得跟熊老爷谈一谈。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离去时不忘提点:“明天切记把课本准备好。”
熊腾云双手环抱胸前,盯着人影离去的门口,半晌,他眯起眼打着哈欠,抓了抓乱发,喃喃自语:
“真是的,一点也不可爱。”
昨天离开前她与熊老爷和金管家恳谈许久。
熊家自熊一夫父亲那一代即是黑道世家,熊一夫继承家族事业,从小就生活在黑道社会里,独子熊腾云走的路和他一样,也是从小就接触黑道。唯一不同的是,腾云有个温婉贤淑的母亲。能老爷的夫人来自寻常人家,她无力阻止丈夫与儿子,只能无私地奉献白己温柔的爱,希望能用爱来改变他们。
可惜熊夫人在儿子十岁那年就离开人世,临终前希望熊老爷能脱离黑道,更希望儿子能过着正常人的生活,读书念大学、结婚生子……
妻子的遗言以及儿子的未来让熊一夫立下决心,他花了十几年时间计划且循序渐进地“漂白”,直到几年前才完完全全脱离黑道生涯:中间的过程,据金管家所言,是条漫长艰辛的血泪路程。
她并不想碰触这类棘手的事情,然而,当熊老爷在她面前坦白自己的过往时,那份毫不保留的信任,让她心软了,于是她答应一周三天的家教课。
今晚又得去熊家。不知道熊腾云会不会干脆不出现?依他天不怕地不怕的个性,是很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想起那只难以驯服的熊……程孜凡不自觉地轻叹一声。
“怎么了?我们班学生又干了什么好事?”一块蛋糕忽地出现在她桌上,程孜凡侧过身,抬脸一看,杨老师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
“你们班今天上课还满乖的。”她在学校负责四个班级的国文课,其中一班即是杨老师的班级。
“表示我早自习对他们发的念功有效了。”杨老师眉梢一挑,嘴角狠狠地抽动。
“干嘛?”毕竟是自己教的国文班级,程孜凡关心问道。
杨老师拉了张椅子,坐在她身旁。
“他们上星期五最后一节课把数学老师惹哭了,气得我差点没把木板条拿出来,一人-大板。”
虽然教育部严禁老师对学生体罚,但学校某些老师仍是视体罚为必要。然而她知道杨老师是不大体罚学生的,会这么说肯定真被学生惹毛了。
“杜老师被气哭?”程孜凡讶然一问。
杜歆是她的室友。这两天她忙于兼家教的事,昨天更是被熊腾云气得回到家就关进房里,压根没注意到杜故有何异状。
“你也知道,那些高中男生就是‘精力’旺盛,杜老师娇小可爱,又容易害羞,他们嘴里就爱胡说八道。”
程孜凡点点头。现在信息取得太容易!造就学生对性的认知过于早熟,偏偏那些知识又不太正确,看见好欺侮的女老师,他们就爱在口头上吃豆腐。
“杜老师应该不会太介意。”程孜凡宽慰道。
“我早上和杜老师谈过,她是说没事了。”杨老师无奈地笑了笑。对于班上那群死小孩,她是又气又好笑。
“咦!我们班没惹事,那你干嘛坐在这里一脸若有所思。好像还叹了口气?”杨老师忽地又将话题转回。
“没事啦。昨天没睡好,有点累。”学校虽无明文规定不允许老师在外兼差,然而对于兼家教一事还是低调些,所以她也就没有开口向杨老师说及这几天的事。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上课钟声响起,杨老师起身,指了指刚刚拿来的蛋糕。
“我这-节有课,这蛋糕是学校对面新开的面包店,我刚溜出去买的,吃吃看。”
“谢谢。”她微微一笑;目送杨老师走出办公室大门。
她们两人分属不同办公室,杨老师在高一导师办公室,而她则在专任教师办公室,杜老师也在同一问专任办公室,只是座位离她远一些;她抬头望向另-角落,没见着杜歆的身影,这节有课吧!
接下来的三节课她满堂,又得忙着改学生的作文,一直忙到快六点才匆匆忙忙离开学校。七点一踏入熊家,熊一夫浑厚热切的嗓音随即响起,热情邀她一块儿吃晚餐。
“不了,我在学校吃了点东西。”在学校随意吃个小餐包,她轻轻一笑,婉谢熊一夫的邀约,毕竟她是拿人钱财。总得认真做事。
“下回直接来家里吃,老张当年可是大饭店的红牌主厨,包准你吃了赞不绝口。”熊一夫大方邀请。
老张……厨子也是男的?莫非这家子不论主人或是雇佣全是男人?就她几次的照面,似乎真是如此。她浅浅一笑,算是响应了熊一夫的话,然后径自走进书房。
本以为熊腾云不会乖乖在书房等她,没想到他竟一副好币以暇地坐在书桌前,-见到她,他略挥挥手,懒懒地喊声:“嗨。”
这回他头发又恢复先前整齐的电棒卷,程孜凡心里虽好奇这种发型是在哪儿吹整出来的,脸上却仍是清冷无表情。
“课本参考书都准备好了吗?”昨晚离开时她开了些书单给金管家,希望今天能如愿上课。
“当然……没有。”他是谁?熊腾云耶!这种乖乖牌听话的行为,当然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
程孜凡清眸一瞠。一时语塞。
“先别急着上课,咱们聊聊啊。”他犹火上加油地闲扯。
“这是上课时间。”拿了人家的钟点费,她就要尽所能的教导,只是眼前这个超龄的学生真令她头痛。
“结婚了没?”应该还没,瞧她虽然摆着一副冷面孔,但面对男人时举手投足还是有着小女人羞涩的感觉。
她没有回答,仅是冷冷地瞪着他。
“还没?那,有没有男朋友?”等不到她的回答,他索性自问自答。
“关你什么事?”清冷的嗓音透出一丝气恼,“好奇嘛!”他说着说着,忽地倾向她面前,轻佻地挑眉一笑。“难道你对我不好奇吗?”
“一点也不。”程孜凡直觉地往后微退。
熊腾云丝毫不受她冷淡态度的影响,直接开口自我介绍。
“我今年二十八岁,未婚。身强体健,身心健全,身边不缺女伴,但目前没有女朋友。喜欢哪一种类型的女生……嗯,像你这一型的也可以。”他连珠炮地说着,压根不在意她想不想知道。
依她看啊,他没有哪一型不可以,压根是荤素不忌、来者不拒吧。
“闲聊时间结束,现在开始上课。”仿如泼了他冷水般地打断他的话,她迅速拿出提包里的课材,脸色凝肃地宣布。
“没课本。”他双手一摊,存心摆烂。
第2章(2)
她正待发怒之际,突然传来一记敲门声,然后书房的门被打了开来。
一个中等精瘦身形、面庞略带稚拙的青年提了一袋重物进来,程孜凡的目光却是停在他那一头电棒卷,这一家子似乎特别热爱这种发型?
“大哥,你要的书都买回来了。”说罢,将那一大袋圭曰提到书桌上;因为太重,松手时还让几本参考书撒落桌面。
这么多?大略目测后,她估计应该比她开的书单多上两倍的数量。
看到那些参考书,熊腾云站了起来,铁青着脸问道:“谁说我要买书了?”
青年呆了呆,愣愣地回答:“金叔说你要考大学,叫我把单子上的书买回来,还要我问店员哪些值得推荐,我就全部买回来了。”
“马的!谁跟你说我要考大学的!”一记爆栗敲将过去,直中青年的头,痛得青年顿时哇哇大叫。
“你怎么可以打人!”这种暴力行为最是要不得,程孜凡及时出声纠正。
“你活得不耐烦了,竟敢骂我大哥!”原本一脸唯唯诺诺的青年突然摆起架势,一副谁敢惹大哥,他定第一个跳出来护驾的模样。
“你傻啦!她是……老头子请来的家教。”他往青年的额上轻拍了一下,侧脸对程孜凡说:“他叫阿吉,算我兄弟。”
“大哥说……他是他的兄弟!”
“大哥……”阿吉激动一唤。两眼泪汪汪地望着熊腾云,只差没摇起尾巴——如果他有长尾巴的话。
这是怎么回事?程孜凡决定略过眼下莫名的剧情,将隹一点拉回课堂上。
我今天带些试题过来,你先写完,再来做检讨。“她将去年学测的国文题目摊在熊腾云面前。得先了解他的程度,再针对他来设计课程进度。
“熊腾云双手环抱胸前,丝一量没有动笔的打算。
“你别那么幼稚了,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别别扭扭算什么?”请将不行,她只得试试激将法了。
“我幼稚?我别扭?”阳刚俊朗的五官霎时扭曲狰拧,他双手紧紧拳,那怒气似乎一触发。
但凡人类看到大哥这等极度不爽的模样。都该避难似地逃开,然而这位家教老师竟然直立在大哥面前,面对大哥的质问,她还微笑点点头……太厉害了!阿士口开始有点崇拜这位老师了。
竟然给他点头,还故意露出迷人的浅浅一笑,这女人……太气人了!
“我写。”熊腾云抢过她手中的试卷,坐下来答题。
程孜凡眉眼带笑,转头向阿吉说:“你可以出去了。”
“不行,我是大哥的小弟。”他立志成为大哥的左右手,期许自己以后能帮助大哥处理道上的业务。
“那也别伫在这儿,到旁边安静坐着。”她指了指旁边的矮几木椅命令道。
“是。”阿吉恭敬回答,乖乖退到一旁坐下。
熊腾云抬眼瞪了一下。有没有搞错?这小子都忘了谁才楚他的主子!
“好了。”熊腾云将试卷丢回给程孜凡。
程孜凡一怔!不到一分钟?他的敷衍还直一是简洁明了。
她拿出红笔,快速批阅——
“即使不倒扣,也只对了三题。”半晌,她沉着脸宣布成绩!
“这么厉害,随便猜猜也对三题。”熊腾云一脸戏谑地笑着。
“大哥太厉害!万岁!”阿吉站起身,脸崇拜地大声喊叫。
“安静。”她清眸冷冷一扫,阿吉顿时闭上嘴,乖乖退回去坐好。
“你是故意的?”清眸转回熊腾云身上,她沉下脸问。
熊腾云既不承认也未否认,仅是吊儿郎当地耸耸肩。
她瞬间意识到这份工作最大的困难不在于她怎么教,而是在于他是否有心想要读;如果他一直这么敷衍了事,指考当日根本不可能进考场,即使被逼迫进了考场,他不动笔,谁能奈他何?
她首先的挑战,就是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念书考试。
“你是怕考不上大学被人笑,才故意以这种幼稚的手法反抗吗?”她声线放柔,试图辅导。
“谁敢笑我?”他倏地站起身,一百八十几公分的挺拔身材搭配那脸不善的表情,确实让人望之怯步。他欺向程孜凡身旁,厉色说:“别把我当成你学校里头的那些小鬼头。还有,不要再说我幼稚,我、很、不、爽。”
程孜凡脸上略带怯色,心里却泛起一丝笑意。还说不幼稚,他现在的行为和学校那些小鬼头有何差异?
“那你为什么不想念大学?”“大学能干嘛?能当饭吃吗?”对于念大学一事,他嗤之以鼻。
“为什么不能?如果能经由学校教导习得一门专业领域的知识,自然能求得更多更好的工作机会。”对于学生,她一向谆谆教诲。
“专业?大学里有人打斗比我专业吗?先赢过我的拳头再说。”他对于自己的身手可是非常有自信,连童家那小子也不见得能在他身上占到便宜。
她杏眼圆瞪,略戚挫折地想。原来对牛弹琴……不,那是指学校学生;而他……原来对“能已弹琴就”是这么回事。
“打赢了又怎样?之后呢?你能以拳头去管理你的事业吗?”她愤慨问道。
熊腾云写沉默不答,定定望着她。
孔夫子说要“有教无类”,她稳下自己的情绪,所谓“因材施教”……或许她得用用别的方法来说动他。
“汉高祖刘邦夺得天下初时曾对臣子陆贾说过:”马上而得之,安事诗书。“……
熊腾云黑眸转了一圈,眉头不耐地紧锁,转头以眼神询问阿吉:听懂程孜凡在讲什么吗?果不出所料,阿吉张着嘴,一脸“莫宰羊”的蠢样。
……陆贾回说:“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之乎?”
“你在说哪一国话!”熊腾云不耐烦地打断程孜凡那番文绉绉的言论。
程孜凡抿着嘴,耐着性子说:“它告诉我们,拳头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之道,你能在马上得天下。却不能在马上治天下。”
“不能马上……我就立刻啊!”一脸嘻皮笑脸地逞口舌之快。
程孜凡白哲的面颊瞬间胀红,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此刻终于能理解什么叫朽木不可雕也。
那酣红的粉颊真令人想摸上一把,不过,他要真敢动手,这女人肯定会奋力反击跟他拚命,而他……压根不想招惹这种良家妇女,不想将麻烦请进家门。
“你……不读书只会显得言语无味、面目可憎,若一辈子只想靠拳头欺坠他人。这种行为只会令人更加不屑罢了!”程孜凡气得一时口不择旨闷地骂道,说完甩头离开。
室内霎时一片静默,良久才爆出一记低哑的叫骂声。
“马的!我熊腾云什么时候欺压过别人?这女人拽什么拽啊,马上不就是立刻吗?骗老子没读过书啊!”他怒火中烧地转头跟阿吉说:“什么马上治天下?去查看看那些死人讲的到底是哪一国话!”
“是!”阿吉本能回应道,下一秒却是一脸呆愣地问:“怎么查?”
“用计算机查!马的!不要每次只懂得用计算机上s情网站!”
“是,马上查!”阿吉恭敬回道。
“马的!你再说‘马上’这两个字,我就扁人!”想起刚刚受的乌气,他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泄,就怕怒气攻心,这小子竟还这么不识相!
“是,立刻查!”
啪!一记爆栗再度敲响!
第3章(1)
她知道自己不该骂完人就甩头离开,尤其对方还是他的学生。但是,当下她就是无法控制情绪,她一向少有如此外显的情绪表达,台田时怒气下开口的话自是不好听,也太伤人了。她该开口向他道歉吗?然而一思及他那脸玩世不恭的神色,她就……
“你的表情怎么这么难看?”个儿娇小、一头自然卷短发、戴着粗黑框眼镜的杜歆从浴室走了出来。
程孜凡忙妩上脸颊。心头一惊,她以为自己一向能将情绪隐藏得很好,为什么一遇上跟那一头熊相关的事,总能令她怒气形于色呢?
她没有所谓青少年的叛逆期,那时候忙着适应父母仳离的生活改变,还未完全调适母女相依的生活状态,又得搬回去与父亲同住,紧接着又得面对小妈进门的窘态,大人们都要她成熟独立,要她体谅父母的不得已……但谁又能体谅身为女儿的无奈?
她的想法、她的情绪,表达出来了又有谁理会?只会造成更多的争执与无奈,那不如就藏起来吧,至少能免去过多的纷扰,于是她渐渐养成喜怒不彰显于外的性格,冷静自持是她予人的外在观感。
“我没事。倒是你,听说被杨老师他们班上的学生气哭?”她回过神,关心问道。
“唉!其实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可是我就是拿他们没辙。杜歆在她身旁坐下,吨着嘴,像个无助的小女孩。”我想,我是真的不适合当老师。或许趁这半年多赚点钱,然后辞掉工作,再另觅新的职场跑道。“
她知道杜歆觉得当老师很痛苦,会硬撑下去全是因为父母的期望。
程孜凡心间一动。想起熊老爷曾提及请她帮忙找个数学老师。只是,胆怯的杜敌会不会被那一家人吓到?或许等她确定能搞定那一头熊再说吧。
“我找了个家教的工作……”她开口向杜歆简述这几天到熊家担任家教的始末,当然省略掉和熊腾云之间的争执,这种略显幼稚的行为她不想提及。
她和杜歆是大学同学,不同科系的两人是在修教育学程时认识的。毕业后她们到了同样的学校实习,实习结束则各自在不同的学校代课,去年两人相约报考私立学校教师,很幸运地考上同一所私校。
她想脱离亲情束缚的心情,杜歆一直很了解;而杜敌对于当老师一职的痛苦无奈,她也完全能体会。
“-个年纪比你大的学生,会不会很难教啊?”对杜歆而言,正常年纪的学生已是不好教了,何况是一个异常岁数的学生。
“嗯……是有点儿挑战。”她保守含蓄地回答,怕吓着杜歆。
“你那么勇敢,一定可以的。”杜歆露出甜甜的笑容。孜凡一向比她勇敢独立,她对她有信心。
是吗?脑中浮现那张轻佻不羁的脸……她苦笑着。希望吧。
周三六点半,她人已经坐在熊家饭厅。金管家在周二晚上打电话通知
她今晚-块来用餐,要照她的惯例当然是拒绝掉,然而金管家舌架莲花,似乎天生具有说服人的天分,说到后来,她都要觉得再拒绝下去就是自己的不对了。
阿吉帮忙端菜出来,圆餐桌上除了熊家父子外,金管家也坐了下来,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后,厨子老张也坐了下来用餐;见到她,仅是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程孜凡很自然地打量老张的顶上……果然是电卷头。餐桌上望去,全是顶着一颗电卷头……除了金管家例外。看来这一家子品味较正常的就属面前举止优雅的金管家了。
“和主子同一桌吃饭确实不合宜,但是老爷坚持,咱们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金管家见她眼里的疑惑,以为她是对此事有疑问。
听到主子老爷这些字眼,熊腾云险些没翻白眼,真搞不懂金叔为何如此热中这种“主仆”称呼游戏。
“吃饭就是要人多才好吃,咱们一家都是粗汉子,不在意那些礼节。来来来,别客气,这是老张的拿手菜,荷叶粉蒸鸡;包你吃了还想再吃。”
“谢谢。”接过熊一夫夹过来的长方形荷叶卷,程孜凡忙不迭地说:“我自己来就行,熊老爷别忙了。”
“也是。好好,别客气啊!”熊一夫点头笑道。
瞄了眼一桌的食物。是因为她的缘故吗?才六个人怎么吃得完?程孜凡不禁倾身向一旁的熊腾云低声问道:
“你们家一向都是这么吃饭的吗?”她眼神往桌面一眺,暗示菜色的丰富。
“不然你以为是因为你的关系吗?”熊腾云将吃到一半的香酥鸭拿下嘴巴,眼神睨向她,迅速对她上下扫过一回,“语带讥诮:你能吃多少啊?”
程孜凡不理会他恶意的回应。径自将小碟中的荷叶粉墓一鸡拿近身前。纤手细细解闻蝶型线结,缓缓伸展开荷叶,一阵清香袭面而至,真是享受!
突然察觉周遭氛围不对劲,似乎太安静了!她抬起眼,但见餐桌上众人皆停下动作,每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投注在她身上——除了埋头大吃的阿吉例外。
怎么了?她脸上不可能黏上什么呀,都还没开始吃呢!她杏眸左右瞧了瞧,只见老张对她点点头,有点赞赏的意味。
“看见没?这就是优雅,浑然天成啊!”金管家像朗诵诗歌般夸张地说道,眼神突然瞥见身边狼吞虎咽的小子,出其不意地打向阿吉那只油腻的手,眉头微蹙地嫌弃道:“吃个香酥鸭也能吃到满脸是油……”
“戴好粗了!”阿吉塞着满嘴鸭肉,口齿不清地说。
金管家听了,摇了摇头,没好气地说:“说过几次了,嘴巴有东西不要说话。”
“我……唔唔……”阿吉才开口回一声,一块鸭屁股迅捷地塞进他嘴里,令他无法出声。
“闭嘴,吃你的吧。”熊腾云冷冷地说。
“不孝子,那鸭屁股是老子的最爱,你竟然拿来堵阿吉的嘴!”熊一夫吼了一声,快速地夹走另一只腿,挑衅地瞟了眼儿子。
熊腾云怔了怔,敢抢走他最爱的鸭腿……他眼神瞄向餐桌另一道菜,红烧蹄参,火速夹起其中那片油亮滑嫩的蹄膀皮。露出j笑表情。
“哇……”餐桌同时响起三声一长号,看来金管家与老张也是此中同好。
“老人家吃海参就好,这个太油,年轻人吃。”说罢,即将那大片蹄膀皮滑入嘴里,大啖美食。
大伙儿眼神各自交流,像是定时闹钟一响,同时往桌上的食物进攻。
程孜凡清冷的神色不自觉地放软。原来东西要人多才好吃是真的,她常是一个人吃饭,不管是和爸爸或妈妈同住。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吃着外食配电视,有时甚至连吃的欲望都没有,看到他们之间谈笑争食,就连白米饭在口中咀嚼着,都有说不出的好滋味。
眨眼不到十分钟,桌上食物已经空了一半;而除了她与金管家外,其他人都添第二碗饭了。
“太秀气会吃不饱。”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在她身旁冷哼着。
不用转头她也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原来他也有这么贴心的一面,虽然表达的方式不怎么善意,但至少表示他们之间有了良好的互动。
不到半小时,餐桌上已是清空无一物。程孜凡才起身想帮忙收拾,便让一屋子的男人制止。于是由阿吉在厨房帮老张,而熊一夫和金管家则是走到庭院散步。熊腾云起身往书房走去,程孜凡趋步跟在后。
“吃饱就坐着读书,很不健康耶,程老师。”那声老师怎么听起来有那么点不敬的意味?然而这可是他第一次开口喊她老师;也就不必太过苛求了。
“这样是不太好,脑子也会变钝,下回我七点半再来好了。”本来是七点上到九点半,然而他说的也没错,政为七点半上课或许可行。
“干嘛?张叔的菜你不满意?”七点半再来,是不打算过来用晚餐?
“当然不是,只是不能每次都来叨扰。”她不习惯如此亲近的互动,虽然刚刚的气氛很不错。
“那一大桌菜,加你一个有差吗?”熊腾云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但看她急于保持距离的态度,就令他非常不爽。
想起刚才那食前方丈的阵式……是没差她这一个。
“还有……”熊腾云由上而下打量着她。摇头叹道:“来这里不需要绑那种吃素的头,不就上个课。轻松一点嘛!”
啥?她都没有嫌弃他的电卷头,他竟然唾弃她吃素的……什么吃素的头啊?她可是配合他这个超龄的学生,才把自己打扮得成孰一稳重些,她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不是什么吃素的头,何况我什么发型跟上课一点关系也没有。”不要一副自己很有审美观好吗?也不想想自已头上那颗电棒卷!
“那不适合你。”熊腾云不理会她的说辞,直截了当地说出重点。
这个自大男……她平时的修养功夫在他面前都化成了泡沫,忍不住竟脱口驳道:“电棒卷就适合你吗?”
熊腾云怔了怔,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黑夜中映出的身影,伸手抓了抓顶上那些卷发,竟然笑笑地说:“果然不太适合。”
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她一时哑然无语。
“不过短期内我还是会留这个头,你就忍耐一阵子。”转过身,在她
还没开口前,他又问:“难道你平常去学校也是这打扮?”这些老师到底在想什么?这样学生怎么会想上学?
当然不是。不过她不想再就此问题争论下去。
“再说吧。”她将课材拿出来,严肃地问他:“决定好了要用功念书了吗?”
哪有可能!熊腾云很想翻个白眼,然而面对她认真的神色,他只好硬生生忍住。
“你如果不想念书又何必花家教这笔钱。”如果他一直这样,她来不来都没有任何意义,更不好意思领家教费了
“老头子钱多没处花。”他无谓地耸着肩。
“你……”秀眉紧蹙,对他的话很不以为然。
“每回过来聊聊天,钟点费轻松入袋,何乐不为?”他挑眉嘲讽道。
“这种钱我拿不下手,”瞧他一副游手好闲、纨垮子弟的模样,她略为挫败地说。
“这女人何必这么认真?不过,这或许就是她吸引人的地方……吸引?熊腾云皱了皱鼻子,挠了挠那头卷发,眸底掠过一抹怪异之色。
“这么快就放弃了?”他故作轻松地问,话说今年以来他不知赶走了多少个家教。她算是勇气十足,能撑那么久。
“教学不是单方面的意愿,教了也要有人肯学才会有成效,如果你一直坚持不念,即使把你绑在书桌前,也是没用。”她语重心长地说。
绑他?谁能绑得了他?除非……他觑了眼她,脑中突然闪过许多滛荡的画面。千万不能说出来,不然这位正经过头的程老师恐怕会翻脸走人。
她说的没错,他不想做的事任谁也无法勉强。只是……该让她走吗?他虽不想招惹良家妇女,但往后见不着她还真有点可借。况且老头子肯定不会死心,没有了她,也会不断出现其他新家教。既然避免不了,或许该想个有趣的方法来度过这无聊的家教课。
“我天生是个猎人……”他颇有深意地看着程孜凡,等着她问下去。
读书跟猎人有何干系?程孜凡没有开口,仅是眉梢略扬,等他自己说下去。
真会被这女人气死!连讨好男人的最基本态度都没有,一点也不可爱!哪像郭大姐店里的那些小姐……离题了!
“猎人就是会见猎心喜。要让我心甘情愿读书考试,得要有足以打动我的猎物,不然怎么会有动力呢?”
见猎心喜?她点了点头,很好,会用成语。
“你说,眼前有什么好猎物足以令我行动?”见她点头,他开心地笑了笑。
“好大学就是那个猎物,是你认真的动机。”她回答他的问题。
“那个送我我都不要,干嘛还费力去争夺。”这女人真的很有把气氛搞冷的本钱,他敛起笑容,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那么……你的意思?”她不解地问。
一听她提问,他那张有型的俊脸登时神采飞扬,一开口立刻滔滔不绝。
“猎物就好比是一种奖励。例如在学校,如果学生成绩有进步或是表现良好,老师不是都会给奖励?有时是一本书或是一支笔,再不然一份小礼物,学生——”
“你是要我送你小礼物?”眉眼染上一丝疑惑,他有这么天真无邪吗?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要什么小礼物!你不要打断我的话。”他的耐性快被磨光了。
“讲重点。”她冷观了一眼,虽说闲扯钟点费照领!但他这么胡扯,她都快听不下去了。
这么凶?也不想想是谁打断他即将出口的重点,熊腾云摇摇头,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跟我约会。”讲重点就讲重点。
啥?他说什么?程孜凡眨着眼,一脸茫然。
“看你的反应,该不会是没有跟男人约会过吧?”天哪!她眨眼无助的表情怎么那么可爱呀!跟平时冷无表情的她差太多了。
“当然不是!”骗她回过神,未及思索便飞快回答。继而想起他提及的谬论,杏眼不悦地瞪向他。“你是故意开玩笑的?”一定是,这家伙恶习难改。
“不是。”
“……”望着熊腾云那难得正经的神色,反到令她不知如何回应。
“不就一个约会,又没有要干嘛。虽然我很少和女人约会过,不过应该就是吃吃喝喝、看个电影什么的!难道不是吗?”说着说着,他竟窘困地耙了耙那头电棒卷发,好像约会一事对他而言真的很陌生似。
很少和女人约会过?他有这么纯情?几次照面下来,她没有把他当成s情狂就该偷笑了。但他那不知所措的窘态,又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真的没有说谎。他没有追过女人,更别说花时间去和她们搞个单纯约会,以前郭大姐、高大姐……店里小姐一大堆,他推出去都来不及了,还约什么会!
不是他自吹自擂,他长得或许不是现今流行的美型男,然而在女人方面却是如鱼得水。二十八年的岁月里。女人随招即来,会在一起大都是为了解决生理问题。大家合者即来,不合即散,因为这样的关系很简单不麻烦。
第3章(2)
“把约会拿来当奖励不是很适当。而且,读书应该是为向口己而读,不是为了别人。非得有奖励才努力用功,这未免也太功利了。”适当的奖励她不反对,但是他提出来的条件实在太令人匪夷所思。
“我就是为了别人而读的;不是吗?照你之前说的,考上好的大学能求得较好的工作机会,这不也是功利主义?”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当老师的人在想什么,满脑子道德教条,一定要把问题搞得那么复杂才是有学问吗?
她一时怔住,竟被他的谬论堵得无法响应。
“你不是一直想劝我考大学?这是唯一的办法,你自己看着办。”不要拉倒!他是谁?熊腾云耶!在女人国吃香喝辣、无往不利,有必要为了跟她约会在这里低声下气吗?
她暗忖着,或许他只是想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以往的成长过程令他无法有个正常的社交经验,她就把它当成是对学生的另一种……生活教育。
“就……单纯约会哦。”虽然退让了一步,但心里仍觉得不妥。
“当然!不然你以为还要怎样?”有怎样也不能跟她说啊!他在心里窃笑,这样才对嘛,有目标才会有动力!此刻心里哼唱着胜利之歌,都忘了先前自己不招惹良家妇女的保身原则。
“既然有奖,就该有惩。考试成绩达到标准就约会,未达标准就……”她瞬间恢复清冷神色,杏眼盯着他瞧,心里想着该如何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