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雪有些失神,有些惊惶,嘴中不停絮语道:“娶你娶你”
这下他明确了,原来他不是“他”,而是“她”。
只是因为她看起来脏兮兮的,头发乱蓬蓬的,面也覆满黑灰,衣衫褴褛,身子骨瘦弱,看起来倒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吴雪禁不住苦笑,这下那句“小兄弟”也叫不出口了。
吴雪轻叫道:“那原来是小妹妹?”
那小乞儿噗嗤一笑,道:“小妹妹?”
吴雪现在是易容成一其中暮年的农家男子,自知不能说吐噜嘴了,便忙改口道:“小小女娃娃”
那小乞儿离奇地看着他,带着笑,说道:“老伯适才不还说以兄弟相称吗?”
吴雪有些尴尬,拍了拍脑门,笑道:“是我的不是,歉仄歉仄!”
小乞儿道:“岂非老伯见我是个女流,不愿意认我做兄弟了?”
吴雪见她话语间难掩失落,连头都轻轻低了下去,便忙道:“绝无此意!”但他心里想,自己先前不知道她是个女孩子,就叫他小兄弟。但年岁差距这么大的,居然还要叫她“小兄弟”,可别提多怪了。
吴雪无奈笑道:“好,我们就还以兄弟相称。”
这下她笑嘻嘻地向吴雪一抱拳,说道:“多谢暮年迈啦!”
吴雪苦笑着,说道:“真是苦了小兄弟了”说着他看了看旁边三个年幼小孩子,问到:“他们如此年幼,怎么也漂浮陌头?”
小乞儿眼神柔和,伸脱手抚摸着一个机敏小孩子的脑壳,叹道:“家母身体本就欠好,家父去世后又被那巨贾一气,雪上加霜,就也随父亲去了”
吴雪神色也有些黯然,噤若寒蝉听她接着说道:“我只身一人逃到英璃,若不装成崎岖潦倒的小托钵人,以女儿身面人的话,肯定也是落不得好”
吴雪深以为然,叹了一口吻。他知道,这样年轻又孤苦无依的女孩子,多数下场凄凉,不是被人收做小妾女婢,就是漂浮风尘。她们风华正茂,为何要遭此无妄之灾呢?
“所以我就这样在英璃行乞了”她想到世事无常,自己又是举目无亲,眼中又笼罩薄雾,接着道:“这几个孩子,多数是出生的不明不白,被家人扬弃的小可怜鬼”
吴雪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默默抓起羽觞,他突然很想跟他们一吐为快,告诉他们,我们同病相怜,可是他没有说。
他已经不是原来谁人享尽痛爱的吴家小令郎了。现在他是个江湖人了,游荡在武林之间。但他也不以为孑立,因为他知道他有要完成的事,而且尚有一个重要的人在等着他。
吴雪突然想到,兰儿身有伤情,行动未便,她现在有没有用饭呢?想到这里,心中马上有些焦虑,他得赶忙打探出白玉斗的事情,然后赶忙回去。
但他又有些放不下这些乞儿。
为何有人欢笑,就有人哭泣呢?所过之处满眼兴盛浮华却又难掩崎岖潦倒悲戚之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吴雪却莫名其妙地笑了,笑得莫名其妙,有点无奈,有点苦涩。
小乞儿也微微苦笑。
待众人吃的差不多,就出了餐馆,小乞儿身形消瘦,比吴雪矮了半头,站在他身边,抬起头看着他,面带笑意,说道:“好啦,老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们资助吗?只管付托好了。”
吴雪讪笑道:“不是说好了以兄弟相称吗?为兄名叫吴雪,不知小兄弟如何称谓?”
小乞儿听了禁不住噗呲一笑,道:“吴雪?怎么老伯你起了个女孩子的名字啊?”
吴雪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这名字,是怙恃起的,也就这么叫喽!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小乞儿“嗯嗯”得点颔首,一字一句道:“家父给我取名孟舞未央,你就叫我孟舞好啦,家人都这么叫我的。”
吴雪一怔,惊讶道:“你叫什么?午马未羊?”
她听了哈哈大笑,道:“什么午马未羊,还申猴酉鸡戌狗亥猪呢!是叫孟、舞、未、央!”
吴雪马上苦笑连连,暗想兰儿妹妹不是中原人,名字希奇也也正常,怎么中原人也起了些奇希奇怪的名字?孟舞又不是复姓。
“好,我就叫你孟舞吧!”
孟舞未央点颔首,笑道:“吴年迈有什么事需要我们资助吗?”
吴雪道:“我想找一小我私家。”
孟舞未央道:“找人?找什么人?”
吴雪看着她,说道:“找一个铁匠。”
“铁匠多的是,不知你要找哪一个铁匠?”
吴雪犹豫片晌,轻轻说道:“白玉斗。”
孟舞未央却有些疑惑,显然她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因为在她来到英璃的时候,白玉斗之名已经成为已往,她没听说过也很正常。
不外她却拍了拍胸脯,道:“放心吧,交给我们了!我们其他事情可能不太行,但就是消息灵通,你等着!”
吴雪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在那里的茶水摊静候佳音了。”
只见孟舞未央找老板把吴雪给的碎银换成了一把铜子,吆喝一声,马上不知从那里又窜出来十几个小托钵人,把她围在中间。
吴雪刚喝下去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连连苦笑。
在孩群中间,孟舞未央俨然成了小头头,只听她说道:“有事了!”
孩群眼中放光,接连道:“有什么事?”
孟舞未央看了看吴雪,道:“找人!找一个叫白玉斗的铁匠!”
孩童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应声道:“放心吧,交给我们了!”
然后她伸脱手,孩童见了她手中的一把铜钱,马上欢呼雀跃。
她说道:“老板脱手阔绰,为人爽快,若是找到了,这些就是你们的了!”
话音刚落,一群小托钵人哄声而散,向着四面八方的市井小巷窜去。
吴雪虽然以为好玩,但也是放下心来。没有比这些靠行乞为生的孩子消息更灵通的了。
孟舞未央笑吟吟地看着吴雪,似乎邀功一般自信一笑,小鼻子一皱。
“怎么样,吴年迈还放心吧?”
吴雪笑道:“放心,放心。”说着给她倒了一杯茶水。
那摊主见一个脏兮兮的小托钵人落了坐,其时有些不快。究竟是没有人喜欢托钵人的。
于是说道:“哎哎哎,那里来的托钵人,快起开,别延长我做生意!”
孟舞未央却只一笑,也不恼火,说道:“你是做生意吗?我就是来品茗的!”
摊主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道:“我不做托钵人的生意!”
孟舞未央哼了一声,道:“托钵人怎么了?又没问你要钱!”
那摊主冷笑道:“是没问我要钱,但说欠好等会就摸我的钱了!谁知道你们的钱是从哪来的!”
孟舞未央道:“乞有乞法,丐有丐道,我可不会做那种令人不齿的事!”
“呦呵,照旧个有节气的托钵人,佩服!”
吴雪听了她的话,甚为钦佩。好一个丐有丐道!
他说道:“店家,这位小兄弟是我的朋侪,您行个利便!”说着他面带微笑,从怀中又掏出了两块碎银放在桌子上。
那摊主见了银子,马上两眼冒光,连忙抓起,看了看成色,笑道:“好说——好说!”
孟舞未央小声哼一声,说道:“势利眼!”
吴雪笑道:“孟舞小兄弟虽然受生活所迫漂浮陌头,但不吃嗟来之食,很有志气。又能说出丐有丐道这样的话,令吴某很是佩服啊!”
孟舞未央有些欠盛情思笑了笑,低垂下脑壳,说道:“都是我乱说的啦让吴年迈见笑了!”
吴雪笑道:“怎么会,你说的很有原理啊。”
孟舞未央现在才有了小女儿的容貌,有些娇羞,说道:“多谢吴年迈的盛情啦!”
吴雪哈哈一笑,说道:“不用谢我。这是你们应得的。”
接着他靠近孟舞未央,小声说道:“你赢得了别人的敬意,比有些人许多几何啦!”
说着两人哈哈大笑,小声弥漫整个茶摊。途经的人好不希奇,只见一个老汉和一个小托钵人坐在那里笑得好不开心,真是希奇的搭调。
两杯茶的功夫,那群小孩子就陆陆续续回来了。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人多口杂,孟舞未央道:“一个一个说!”
一群孩子统一了话语,说道:“找到了!是在城北边的一个地方!”
孟舞未央道:“什么地方?”
一小孩说道:“谁人地方欠好找!”
尚有一个小女孩面露惧色,怯生生地说道:“谁人大叔别提多恐怖啦!眼神像是要吃人!”
听到这里众孩童又乱作一团,人多口杂说到这个白玉斗如何恐怖,如何离奇。
听得吴雪和孟舞未央苦笑连连。
孟舞未央看了吴雪一眼,说道:“吴年迈,真是歉仄”
吴雪哈哈一笑,说道:“没什么,孩子习气,倒也令人愉快!”
接着他问道:“你们还能找到那里吗?”
“能!”
只见那天英璃城的午后,街上有这么一副奇景:
十几个大巨细小的托钵人前拥后簇,拉着一个老伯,嘴里唱着童谣,蹦蹦跳跳地向着城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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