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下布武

第四十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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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五三年一月二十日,太平天国的最高元首天王洪秀全驾临武昌城郊阅马场,传旨要亲自向武昌臣民“讲道理”。\\\ 超速首发\\太平军的一干将领不敢懈怠,负责准备的翼王石达开接旨后,马上着手通知百姓,打扫街道,还命人修筑一座面南背北的高台以供天王“表演”,彩棚宝座等道具自然是一应俱全了。

    不过,这样的热闹,顾迩然并没有恭逢其盛:以他殿右二检点的身份,不去出席倒也算不上失礼——资历所限,能陪天王出风头的也只有诸王丞相,他就是去了,顶多也就是一旁观礼而已。

    顾迩然的回避,也不是为了别的,他的确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像洪秀全挑了个除夕夜“讲道理”一样,他的作为也颇有一种仪式的味道——寻找心灵的安慰。

    这样的说法多少有点暧昧,不过在他而言,却未尝不是实话。现在的顾迩然,自己也已经深深意识到内心的矛盾所在了,一方面纠缠于往世的记忆,念念不忘寻找返回21世纪的方法;另一方面,却又在眼前乱世的人事中越陷越深,有时候一时忘情,竟有真正投身之中的冲动!这样的心境,以前是被逼如此,而近来却似乎成了他主动的意念了:先时对石达开雄姿英发的羡慕,乃至昨日里面对钱江侃侃而谈说服洪秀全的宏论,他居然会产生微妒的感觉。

    “什么时候我对这样的现实如此在意了?”他一遍一遍问自己,对锁链的研究仍无进展,返回之事依旧渺茫,反而是逐渐适应着眼前的生活,也许,有一天真正融如其中,甚至主动去追求也不希奇吧?只是仍然有心事放不下,是因为担心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迷失了自我,永远割裂维系从前的纽带吗?

    这样的迷惘并不能给他答案,不过在听说阅马场这个熟悉的地名之后,他似乎有所感应:武昌这个城市虽然大异百年后自己熟悉的家园,但时光荏苒人事凋谢,总还有一些历久长新的地方存在吧?也许应该“回去”看看呢?或者,会有一些事物,可以寄托自己的情怀?

    不知是否这样的心态作怪,他拉上小陈骑马出发——本来怀旧自然人少最好,但无奈目的地在城外,为了安全考虑,他还是决定带上这个保镖比较好。道尔被天王“讲道理”的排场吸引,顾迩然于是落得个耳根清净,两骑轻装悠哉由哉地来到了武昌城东的罗家山——百年后大的所在地。

    终于又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了,他望着苍茫茫的山丘,说不清前世今生的记忆,在脑海中缓缓流过,那初入大的激动喜悦,从好奇陌生到逐渐融入其中,三年寒暑,那么多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啊!同学们的欢声笑语,老师们的殷殷教诲,还有看似古板其实诙谐的齐鹏教授……他落入这个世界才不过两个月,却仿佛已经漂泊了好久好久……

    是啊,就是这短短两个月,他经历了多少世故,看过了多少生死?也许,若是在21世纪的平凡岁月里,他就是一辈子也不会拥有如此丰富的阅历吧?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懵懂天真,只有一股激情的少年。身为太平军东王的座上宾客,指挥过成千上万的军队,这转眼间天翻地覆的变化,又怎会不在他年少的心版上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

    “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没来由的想起这两句诗,顾迩然一阵目眩,“自己的行止岂非正与这两句话吻合?——有豪情,有惋惜,此中深意,可堪推敲?莫非,人生真正不可预期;难道,太过明显的道路,反而失去吸引人探索的魅力?”

    此时已是深冬,罗家山上已是草木摇落花树凋零,听那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轻轻发出细微的声音,仿佛是在倾诉光阴的故事——他明白,自己的怀念其实不乏可笑之处:主办自强学堂(大的前身)的大员还不曾有做“妖”资格(太平军视考取功名作清廷官员的读书人为妖魔),七十年后才会有一位地质学教授,骑着毛驴来到这里,划定罗家山之后的百年气运——而现在,这里不过是一个乱坟岗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遐想中醒来,无声地跪下,面对眼前山丘合十默祷,为这倾注了深厚情感的土地,也为自己茫然未决的命运。小陈看着顾迩然的一举一动,大约是以为他在为去世的朋友伤怀,“故人已去,往事已矣,大哥,你也不必太伤心了。”

    他一愣,知道小陈是误会了,也不想多作解释,默默叹了口气,起身回头道:“是啊,往事已矣,那是改变不了的——我们走吧……”

    走吧——自己这一走有多远?仿若只是瞬间,却已沧桑了百年,如露忽如电,就是这种感觉吧?也许,小陈说的也不错呢。往日的人事早已不复,就算有一天自己真能找出锁链的使用方法,又是否能保证找回那“故人”“往事”吗?不愿去多想未定的将来,又无法重拾起渺茫的过去,自己可把握可珍惜的,莫非只有眼前?

    “往者不可谏,来者尤可追啊!既然空自伤怀无补于事,那么就勇敢的面对吧!” 仿佛豁然开朗,他脑中闪过一道亮色——大的校训,那第一条,不正是自强吗?生命的河流奔腾不息,想不被抛下只有努力追赶——抚摩着左手腕上系着的锁链,顾迩然站在未来校园的土地上暗下决心,“在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我要用全力,证明自己——就在这个时空!”

    不知从哪里来的豪气,他翻身上马,扬鞭奋蹄,向武昌城疾驰而去。身后传来小陈焦急的声音,“大哥,当心啊!”他哈哈大笑,任凭寒风在耳边呼啸——何必再回避,再退缩?

    ——马术是要练的,自己以后需要学的,还有很多!他一面御马,一面返身对小陈大叫:“玉成,回头教我武术如何?”

    不看小陈张口结舌的讶异神情,他继续策马狂奔——从这一刻起,他真正下定了决心,在这个苍茫乱世中自强不息地奋斗下去……

    (第一卷 少年游完)

    终于赶在春节前将第一卷收尾了,有点仓促,还好已经把顾迩然的外部社会关系和内心思维情绪都交代了一番,算是铺陈好以后故事发展的平台;在原来设定里,主人公在太平天国只是“学徒期”而已,是混个脸熟就准备走人的,现在因为种种原因篇幅铺开了,所以单独成为一个故事也说不定。但是,整个架构不会变,应该是成为一个系列慢慢磨下去吧。

    很高兴看到热心书友的书评,不管是意见或灌水偶都很开心,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春节过后偶会动笔第二卷兵车行的写作,虽然研究生考试很不爽,又提前找好了工作,毕业论文也有够头痛的,下面的日子是很难清闲了,不过偶一定会坚持下去的,也请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祝朋友们新春快乐,万事如意,猴年吉祥!

    (嘿嘿,在暂时没有更新的日子里,请新老朋友有空来坐一坐,顶一顶——“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偶很怕被这个世界遗忘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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