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骑上威风的战马,第一次亲自指挥数以千计的军队,第一次零距离直面这个时代的血与火……自己,算是真正投入到历史的舞台之上了吧?也许是重新来演绎往日故事的片段,也许是突兀地干预时光之河的流转:偶然,或者注定——总之,以个人而言,他已没有第二个选择!
东倒西歪地在马上颠簸,肠胃也七上八下一团糟糕,顾迩然整个人都晕乎乎的,一阵阵犯恶心。~~ 超速首发~~他糟糕的表演惹来了童子军们善意的嘲笑,幸好有一边并辔同行的小陈不时伸手过来帮他把把缰绳,才避免了头重脚轻掉下来的悲剧:大失面子还在其次,以他的些微本事,非闹个头破血流不可……
既然主将不揞马术,行军的速度当然快不起来,这似乎跟东王所谓火速救援双峰山的指令不合,但好在这支队伍以步兵为主,还得累死累活地拖着大炮——杨秀清这回下了血本,从前线炮兵阵地调下了二十门千斤重炮,威力强大不问可知,但搬运的辛苦也叫人咋舌。
既如此,且按部就班进军罢了——守卫双峰山的是李秀成,想必这个天国后期最出色的将领定有办法应付目下的危机——领受将令时的激动心情过去后,顾迩然开始仔细思索破敌计策了:从来用兵之道贵精不贵多,“天兵”中的“散滥”现象他是深知的,尤其是如现在初起之时,往往男女老少全家入伍,战斗力也就不问可知了——因此除了一旅炮兵,陆营士兵他只带上了小陈所部童子军的精锐,说是童子军,但这帮少年倒是的的确确训练有素,格斗搏击技巧之高,比起正规部队中那些年过半百的农夫兵士要强多了。
至于火器部队,他自然不会客气,多多益善嘛:反正现在前线也不需要这些兵种,而对抗向荣麾下的骑兵,要克制其快速的机动性,非从远距离打击不可。杨秀清也不是不明白此中关节,慷慨地拨给他四旅两千名火枪手,大半是用火铳,也有若干鸟枪,都是火绳引发的老式枪械——这已经算是太平军中最先进的武器了,但还是让习惯了乌兹、ak74、m-16的顾迩然看得眉头紧皱:想想道尔那柄左轮枪的制作工艺,真是天差地别的距离啊,难怪日后洋枪队得以大逞淫威了……
本来还寄希望于以密集火器发扬火力克制骑兵呢,但看到武器如此明显的缺陷,只能在战术想主意了,应该如何设法呢?腓特烈大帝的三段射击法在哥萨克骑兵的冲击下土崩瓦解,充分证明了简陋的火器装备并不能完全抵消快速机动部队的优势。据火线消息,向荣已经督帅军队全力攻山了,要想接应退守山头的李秀成部,先得跟清妖骑兵干上一场——成败在此一举,虽然手头上的大炮是用来筑台固守的,但看眼前的情形,说不得了:做好打野战的准备吧!
模模糊糊有了破敌的计划,他拉过身边的小陈,附耳一一道来。
对他这个“大哥”兼老师的意见,小陈毫不犹豫的贯彻执行了:童子军在其率领下强行军直插向荣大军的后面,骚扰为主,打了就跑,总之要把清兵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向荣不是傻瓜,自然也身怕陷入太平军的反包围中断了后路,攻打双峰山之心虽迫切,但还不至于放着背后的敌人不管,一定会回头先肃清隐忧——这正是他大队跟进之时,狭路相逢勇者胜,漫山遍野乱跑的骑兵失去了集群冲锋的狂暴突击力,咋遇火枪大炮的阻击,那结果……
这样想着,顾迩然脸上浮起得意的笑容,只不过这个方案,担任诱敌的童子军危险可就大了——自己跟杨秀清诸人也没什么两样啊!人命只是战场上的易耗品,为了攫取胜利总是要使出些情非得己的办法!但让一群半大孩子冒险……他的心情又略有些郁闷。
小陈却像没有想太多,在自己所尊敬大哥的领导下初次独立指挥战斗任务,让这个胸怀大志的少年颇为兴奋。他迅速传达了作战的方略要点,生气勃勃的一众少年响亮地回应了领导的命令,毫不延迟地向前方的危险开进!
“令行禁止!”顾迩然在心中暗喝一声采,“这小子果然大有名将之风!”明白小陈他们的勇气多半来自对自己的信心,他又有点汗颜,“智勇之将”的评语,他哪里配了——如果他欲见到向荣来得如此迅猛,决不会听任杨秀清把所有大炮都调拨来攻城——怎样也会给双峰山上留上几门吧?如果有重火力的支持,李秀成又哪会落得如此狼狈?
心中突然一动,自己这回可不是跟太平天国的两员最著名的将军联手了?而且,其中一个居然是自己的部下,另一个还等着自己去救命——上帝,这叫什么世道?这么好的运气买**彩岂非……克制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把心思转到行军上——在他的计划中,时间是关键,万一后援不继,小陈他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只有挨斩的份儿了!
言归正传,他凝神指挥军队部署,行有余力的战士统统协助大炮火药的搬运,自己也顾不上骑马颠簸的痛苦了,全军加速赶路,直奔双峰山……
双峰山上两军交锋的战场上,唯一的色彩是红色,鲜亮的红,惨烈的红,暗淡的红,灿烂的红……投映在撕杀着的人们的眼睛里,纠缠在天空中密布的彤云上——这是血肉的颜色,火焰的颜色,生命的颜色,也是死亡的颜色……
虽不陡峭但却绝谈不上平坦的山坡阻碍了骑兵冲锋的脚步,丘陵地区并非骑兵施展威力的所在,即使是向荣最精良的轻锐铁骑,也无法挑战这固有的规律。而李秀成亲自指挥的弓箭手则利用难得的机会对其狠狠精确打击。
也许清兵占了火力凶猛武器精良的优势,也许太平军从地利获益颇多——但这毕竟是宏观上分析战况得到的结果。对于正在战场上搏杀的士兵个人而言,一切的一切,归根到底只是杀人与被杀而已:无论是“清妖”或者“长毛”,活下来的机会都是平等的!
向荣惊讶地望着“长毛”狂热的斗志,双手不由自主微微颤抖起来——刀枪在碰撞中迸发出火花,箭矢和铅子铁丸在空中飞舞,一排排战士义无返顾地荷身扑向敌人的武器,这是怎样的勇气啊!死亡,在此刻只是一种选择、一个归宿:他们追求的只是生命燃烧一瞬间的灿烂,把生存的希望和胜利的向往留给战友……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士兵,要剿灭谈何容易?
……
一个通信兵驰马而来,言道:“向军门,福兴、玉山、苏布通阿四镇兵都已赶到。现下和春大人的军队正在向田家园突进。”
“哦!”向荣一阵狂喜,这意味着很快即可得到火炮的支援了,“好,传令前线加油——我们的目标是攻陷双峰山,直抵武昌城下,让长毛首尾不能相顾,武昌之围可解。”
“哼!长毛猖獗又如何?大炮一响,火力所及,庶无遗类!”放下了心事,向荣振奋精神,亲自率领贴身近卫骑兵掩杀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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