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伦他……真的是个坏人吗?
有那么多的问题萦绕在胸口,但最终夏璟轩问的是:“那个给您出主意,帮您杀了尼尔亚森的,是谁?”
陈开爱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夏主任,我们刚刚约定了,只问贪污案件。”
夏璟轩恍若未闻,继续道:“他给您出注意,让您杀了尼尔亚森,毒药,烧毁尸体,制造一场车祸,然后把尸体混到车祸遇难者里的主意,都是他出的吧。十分残忍,也十分专业,所以王建军才会照做。可您知道,我们是在哪里发现尼尔亚森的吗?”
“知道。”陈开爱淡淡地说“草场地艺术区一个展馆地下室,新闻上有说。”
“如果我没猜错,那是徐明藏赃款的地方,毕竟那个展馆是他子公司的产业,那些钱应该是还没来得及帮你们洗干净的钱。陈女士,我不相信您会同意把尸体藏到那,那个地方太容易被发现了。所以……您有没有想过,是帮你出注意的那个人,偷偷把尸体放在那的呢?”
陈开爱抬眼看向某处,夏璟轩终于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疲惫。
夏璟轩劝道:“不管那个人是谁,他都是为了陷害你才这么做的,否则不会把偷偷把烧毁的尸体放在徐明的地下室,那个地下室的位置也是您告诉他的吧。到了这种地步,您还要保护这个人吗?”
夏璟轩往前前进了一步:“王建军为了给您顶罪,把杀害尼尔的罪行推到了自己和付开来身上,徐明为了您到现在还一言不发的坐在隔壁审讯室里,而您丈夫付开来,虽然我不知道你们感情怎么样,可他毕竟给了您财富和体面。您能为了儿子向我出卖他们所有人,却不愿意说出这个人的名字?为什么?”
“也许我啊……”陈开爱笑了,笑容既痛苦又无奈“就是个普通的傻女人罢了。”
陈开爱不愿意再回答任何问题,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看了夏璟轩一眼,那种眼神夏璟轩不知该如何形容,不一会儿就有其他同事上来把她带走了。
夏璟轩思考着陈开爱最后那个眼神的意思,转过身,就看到彦明旭带着徐明站在身后。
徐明脸上一片灰败之色。
彦明旭望着徐明:“你也听到了,你想保护的女人,心里其实有别人,而且比你重要多了。”
“是啊……”徐明自嘲着扯着嘴角“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人普通的傻男人而已。”
三个人又坐回了审讯室,彦明旭拿来的盒饭,三个人沉默地吃完,彦明旭把饭盒收走,然后又坐回来。
最后一场审讯开始了。
“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徐明用满是放弃的语气说道“贪污的事情陈开爱已经说得差不多了,二十年前的事情就跟夏主任说的一样,如果夏主任想听养父的旧事,在我执行死刑之前随时欢迎您来找我。不过您还是别知道的好。”
徐明看着夏璟轩:“知道得越多,启伦在你心中的形象就会越幻灭。”
夏璟轩心里无比沉重:“好。我只问一件事,关于陈开爱要保护的那个人,您有线索吗?”
徐明摇摇头:“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还存在着这么一个人。”
“那……”夏璟轩换了一个说法“你和陈开爱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呢,或者,她有没有在某个时间段内,突然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徐明回忆了些许时间,然后开口道:“我是一年前才知道冬冬是我亲生儿子的。”
虽然徐明有些答非所问,但夏璟轩还是很震惊:“一年前吗?”根据之前任静查到的资料,徐明的确是在一年多以前才开始疯狂给付冬冬寄东西的。
夏璟轩:“是陈开爱告诉你的吗?”
徐明摇头:“有一天我突然接到一封奇怪的邮件,上面有我和冬冬的DNA比对结果,我很震惊,就找机会再验了一次,果然,冬冬是我的儿子,而陈开爱从没告诉过我,我逼问他好久,她跟我说冬冬姓付才有前途,而且因为我们二十年前做过的事,保不齐哪天就会进监狱。她说,她是为了我们才和付开来结婚的,她说的也对,这些年借由付开来的权利关系,我们销毁了二十年前很多的证据和线索。”
彦明旭反应过来了:“所以你的意思是……给你寄亲子鉴定的这个人和帮陈开爱杀人的人,是同一个人,或者说他们是一伙的。”
徐明自嘲地笑道:“不管这个人是谁,为了什么。他在一年前就布这么大的一个网,也是一个人才了,如果能查到他是谁,我还真想见他一面。”
彦明旭看向夏璟轩,还问他还有没有想问的,却撞上一张异常惨白的脸。
夏璟轩好像在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彦明旭马上叫停了审讯,伸手把夏璟轩搀起来,转身要出门。
徐明在后面叫住了他们:“夏主任……”
夏璟轩转过身,毫无血色的脸对着徐明。
徐明诚恳道:“当年你启伦为了救你哥,求过我,那是他这一生唯一一次求人,他一直都把你们当成他的孩子,从没想过伤害你们。我把你哥掳走,也只是为了牵制他,我没想过伤害一个小孩子。”
夏璟轩怔愣了好半响,朝徐明微微鞠了个躬,不管怎么样,他哥哥是因为徐明才活下来的。
这个礼他该敬,徐明也受得。
纠缠着往事自此告一段落。
彦明旭把夏璟轩扶到外面坐下,夏璟轩的脸色把他吓着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喝水吗?”
夏璟轩摇摇头,全身控制不住的瑟瑟发抖,彦明旭想扶他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不行。
“我送你去医院”彦明旭见情形不对,弯腰就要把人抱起来。
夏璟轩抬手制止他:“我没事,我没事的明旭。”
“那……那你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彦明旭说“我那有床你躺一会儿,我去找找卫生员。”
彦明旭回到办公室把自己的折叠床打开,把夏璟轩安顿在床上做好叮嘱他先躺下,就跑出去找单位的卫生员。
匆匆回来的时候,看到夏璟轩仍旧坐在床上,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一动也不动。
卫生员过来看了一回夏璟轩的脸色,说道:“夏主任应该是脱水了,休息一下就行,要不到医务室我们吊个葡萄糖,医务室今天都不关门”。
夏璟轩似乎累得都没办法说话了,闭着眼睛点点头。
彦明旭今晚也不回去了,跟张昀就呆在医务室里陪着,不止是他们三,整个纪检单位大楼罕见的在晚上8点后仍然灯火通明。
上上下下好几百号人在不停的对案件归整,审讯,传真各种手续。
这本来应该是夏璟轩所在第十一监察室最忙的时候,因为夏璟轩不在,十一监察室的其他人就并在张昀那帮忙。彦明旭安排好夏璟轩的人,又跑回来看他。
夏璟轩的状态很不对,比上次从他老家回来还要过之而不无极。除了那顿和徐明吃的中午饭后,夏璟轩再没吃任何东西,彦明旭跟他说了好多话,他也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回答。
彦明旭没办法,借了个特殊的手机,拨通了阿信的电话,然后开了免提放在夏璟轩手上。
夏璟轩手心颤抖了一下。
彦明旭拍拍他的肩旁,离开了医务室。
隔着遥远的几千公里路程和深深的海峡,阿信一看到是个海外电话想都没想就接了:“喂,璟轩是你吗?”
夏璟轩哽着喉咙说不出话。
阿信急得不行:“璟轩,是你吗?璟轩……”
过了好久,夏璟轩才开口:“哥。”
阿信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终于松了口气:“你们怎么样,案子了结了吗?我看到新闻了说已经逮捕了?”
“嗯”
这个语气太熟悉了,夏璟轩每次遇到过不去的坎儿,就会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阿信:“璟轩……发生什么事情了,都告诉哥哥吧,没有关系。”
夏璟轩吸了下鼻子:“今天审了徐明,他告诉我启伦的事情了。”
阿信顿了一会儿,在电话那边安慰弟弟:“是,璟轩,我……我知道启伦不是一个完全善良的人,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如果换做是我,我也……”
“我知道……”夏璟轩低声应道“他不是个良善的人,但他救了你,也把我抚养长大,哥,你放心,我不恨他。”
阿信放心了,他原本很但心璟轩会陷在这个执念里走不出来,他现在终于安心了。
“哥!”夏璟轩突然叫他“你说我辞职怎么样?”
“啊?”阿信一时没反应过来“辞职?”
夏璟轩:“嗯,就是,就是这几个月挺累的,我不想干了。我辞职了再观察个两三年,就能出国了,我是不能去台湾了,但可以跟你去其他地方巡演,好吗?哥哥。”
阿信此时已经回到了自己在台北孝东路的高层公寓,对面高楼的霓虹灯映在他面前的落地窗,弯钩似的月亮挂在天上。楼层很高,把所有的嘈杂声都隔绝在了落地窗玻璃外。
他看着月亮,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璟轩……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电话那头的夏璟轩停了几秒,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阿信想起夏璟轩家里一摞摞的书,和那天无意中看到的他身上的遍布的伤痕。
晚归的每一天,还有不眠不休的案件中给阿信发的信息。
以及那天演唱会后在电话里痛哭失声的夏璟轩。
阿信觉得心有点堵:“是因为我的关系,所以你才……”
“不是的……”夏璟轩打断他哥,像要掩饰什么却又控制不住的难过“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没办做决定。我知道我的责任,我也会履行自己的责任,但是……我没办法……“
“你能履行责任,但没办法亲自去做”阿信轻声把话接下去”是这样吗?“
夏璟轩咬着自己的唇,把喉头的酸涩压下去,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很多事情他都不用说得明白,他哥就懂了。
阿信想了一下,说:“如果你真的觉得不好受,那就不要去了,交给其他人就好。我这么说可能很自私,但我始终觉得即使是像你这样有使命的人,偶尔以照顾自己的情绪为第一位,也没有什么不好“阿信抬头看着月亮,沉静地说”人生在世,我们能把自己身边的人照顾好,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阿信说完一番大道理,自己倒不好意思起来:”哎,我自己一个局外人,在这乱给建议,你听听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