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王总低沉地开口,却是对着彦明旭说的“你审完张围回来也就过了几个小时,璟轩说不定想等你回来再说的,前后几个小时的事,你气啥?”
彦明旭此刻竟有些孩子气地撇过头去,故意不理王总。
王总也不劝了,严肃地朝他俩下任务:“璟轩,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和谁都不能说,包括沈莫。目前没有明显证据,还不能启动内部调查否则会打草惊蛇。明旭会组织第三方先做初查。你们室无论要查什么,要去哪里都要和明旭同步。”
夏璟轩:“可沈莫很快就会看出来的,他也知道我去海南调查卢光的事情。”
王总不以为意:“如果他问起,你就说对方招供是跟着你哥哥去的,并非提前知道你的行程。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夏璟轩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
夏璟轩回到家的时候,阿信已经不在了,夏璟轩不知道他哥还会不会回来收拾东西,他在沙发上枯坐了好久,压抑着内心深处的微疼。人是习惯的奴隶,当你已习惯了另一个人在身边,习惯了他的气息,声音,味道。然后这一切突然剥离,除了孤寂萧瑟,什么都没留下。
夏璟轩烦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戒烟多年,家里早不备纾解的香烟,只得打开冰箱,抽出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豆腐干,放在嘴里一点点的嚼着。
生苦味在他嘴里弥漫开来,他才略略觉得无边的烦躁被压下去一点点。在烦躁中梳理着思绪:
就这样算了吗?他虽然答应让他哥独自面对顾歇和穆琛,可当阿信真的做了,他又忍不住满腔暴怒。这些日子即使千头万绪,他都不曾有一点点失态。可只要事关阿信,一点点由头都能引爆他,这个弱点太容易被人利用。
这样不行。夏璟轩咬着生苦的变质豆腐干,解刨着自己的思路,他要冷静!越到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夏璟轩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狠狠地冷静了一会儿。终于掏出手机,给穆琛打了电话……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只有打穆琛的电话才能找到夜熹,穆家把夜熹对外联系的渠道全断了,像养宠物一样养了夜熹好几年。
电话响了好几声,穆琛那略带嘶哑的声音才迟迟传来:“喂……”
夏璟轩皱了皱眉,他相信穆琛没有删他的号码,穆琛看到来电显示张嘴第一句居然不骂人,这让夏璟轩十分意外。
不过半秒之后他就了然了:“穆琛,我是夏璟轩,彦明旭是不是在你旁边?”
“……”穆琛轻说“嗯”
夏璟轩简直佩服彦明旭的工作能力和体力,刚在办公室开完会居然就能马不停蹄地了跑去找穆琛。
“穆先生正好在附近”彦明旭清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我只是找他了解了解情况。”
“夏哥……”不知彦明旭是说了什么把穆琛吓着了,穆琛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小心翼翼,压根不见平常飞扬跋扈地的样子,“我真的没有派人跟踪你和阿信,我也不敢。我知道我让你们烦了,但我只是想知道夜熹在哪,你们去海南的飞机行程是有人发给我的,可是那个邮件里说是阿信哥的个人行程,我才敢转给狗仔的。我……我跟他们说过,绝对不能拍你的,我真的只发了这个行程,我没做其他事情。”
夏璟轩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内鬼对他简直了如指掌,连他和穆琛隐蔽的这层关系都知道……
内鬼拍了照片寄给张围,然后告诉穆琛他们要去海南的事情,然后张围的人又提前在海南守着。
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做什么??做这种事情除了暴露他自己有什么目的?
夏璟轩:“你怎么会想到把行程发给张围?”
穆琛有点不自然道:“张围的营销号是我们家投资的……”
“夏哥……”穆琛在那头哀哀恳求“彦主任说我这么做犯法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也只是个平民百姓,拜托您千万大人有大量……”
夏璟轩眉头深深皱起,穆琛这话说的……好像自己会滥用权力修理他似的。
“穆先生”穆琛的手机明显开了免提,夏璟轩听到彦明旭不耐烦的声音“我们是秉公执法,对事不对人,更不可能滥用私权秋后算账,我刚才和你的对话,全程有录像录音,你有任何的不满可以向中央纪委投诉我。”
“不不不”穆琛赶忙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璟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觉得夜熹和穆琛长达十几年的纠葛是时候落下句点了,阿信说得对,斯人已逝,穆琛毕竟是夜熹这一生唯一深爱过的人。于情于私他都应该照看一二。更何况……虽然动机不纯,但穆家当年的确对他们的确有接济之恩。
“琛少爷”夏璟轩缓缓叫出这个他十几年不曾再唤的称呼,他能感觉到手机那头的穆琛呼吸声一下就重了“夜熹他……已经过上了新的生活遇到了对的人,现在……现在应该很幸福。他也好久没跟我们联系了,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但是他现在应该很快乐。”
夏璟轩强撑着鼻酸,对着穆琛说谎:“我们就不要再打扰他了吧,就当是对他补偿……”
穆琛什么也没说,在一片寂静中两人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夏璟轩都在努力适应回一个人的生活。好几次点开他哥的微信,又不知道说什么的关掉。
生活没有任何改变,唯一不同的是染上了刷微博的习惯,每天晚上睡前刷个十几分钟。他没有跟他哥联系,又想知道他哥最近好不好,微博上的图片一张张地在眼前划过。
年底了,几个颁奖典礼陆续开锣,他哥这段时间都会台北和内地来回跑,微博上有几张接机照,还有几个网络采访和电台采访。
那些照片里他哥一身宽松的黑衣,带着黑色渔夫帽和口罩,露出白皙疲惫的脸,面无表情地穿过机场地人流。被路人抓拍到的阿信,十几年来无时无刻不是这种状态-保镖在前面开路,拿着红外线手电筒凶恶堤防着偷拍。
阿信走在后面,低着头,就像一个无意过路的行者,只想快点离开这拥挤的是非之地,这和舞台上的他,在夏璟轩面前的他,统统不一样。
看着这些照片,夏璟轩有时候恍然有错觉,他真的跟阿信相处过吗?他哥哥真的回来过吗?还是过去几个月的一切都是他的臆想。人类真是矛盾,明明有些人像软肋又像铠甲,可为什么你只怀念铠甲,却想远离软肋呢?
夏璟轩拿着手机缓缓睡去,并没有察觉到他睡着后,手机屏幕亮起又震动了一下,他点开的聊天框,有一条新来的信息。
……
阿信按下发送键,等了一会儿没收到对方回复,他把屏幕熄灭,望向车窗外上海灯火辉煌的夜景。上海的冬夜潮湿阴冷,虽然不像北京那样时时刮着朔风,但那种阴湿冷颤的感觉仿佛钻进了毛孔,顺着人的脊椎骨爬到四肢百骸,任他把车里的暖气调得再高都无济于事。
他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一个人回到酒店,明后天他要做几个朋友歌友会和节目的嘉宾,团队的其他成员当晚就飞回了台湾,他则需要再多留几天。
这其实是计划外的行程安排,对方根本没想过能请得动他,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帮忙的,明里暗里,他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夏璟轩太远。
他一千个不放心,一万个担心。长久不犯的失眠又如蛆附骨地缠上,过去十几年的奔波繁忙都不及这几个月心力交瘁。
彦明旭说让他们两个最近不要再见面了,可并没有让他们断了联系,可阿信再也没收到夏璟轩的任何信息,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
阿信心里忍不住起了灰败的念头,可就在刚才,他精疲力尽地被拥上车,车门被重重地拉上,车里一时没开灯,他在一片灰暗里按亮手机,看着空白的聊天框,那一霎他真的到极限了。
“我后天在北京先锋剧场,结束了就回台北了,我们见面吗?”
他发了这条信息,呆呆地看了屏幕好久,兴许是时间已经晚了,璟轩已经睡了吧。
他失望地放下手机,开始听助理介绍明后天的活动。
“明天是帮小康哥的新专辑站台,时间在下午2点,我们提前半个小时到就了。后天是徐导演的电影讨论会,地点先锋剧场在草场地艺术区,名字好怪啊,哇”助理夸张地叫了一声“这地方真适合拍鬼片,又文艺文恐怖。”
阿信看了一眼助理手上的照片,比起游客如织的798,草场地或许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聚集地吧,阿信认识几个画家都在草场地举办过展览。
“里面有很多不错的展览”他笑着说“工作结束后我们可以去看看……是个很特别的地方。”
他曾经跟夏璟轩提过周末去看看,但夏璟轩对这些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兴趣寥寥,于是两人周末在家里看了一天的国际风云记录。
陷入回忆中的阿信失神低笑笑,不知道璟轩醒来后看到手机,会回复他吗?
第41章 暗室藏金
那天在徐明的饭局上遇见顾歇的事,夏璟轩分别找了沈莫和彦明旭商量过,沈莫听完只是沉默。彦明旭烦死他们的家庭纠纷了,赶瘟神似的告诉夏璟轩你们自己解决。
若嫌疑对象和调查人员过从甚密,调查人员是要避讳的,夏璟按规矩上报王总,得到的回复却是:“自行裁量”
裁量个鬼啊!他怎么裁量?
夏璟轩忍不住对天吐槽,王总和彦明旭无疑是同个意思:“你看着办吧。”
夏璟轩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怎么跟顾歇那个怪孩子相处,顾歇完全是被沈夜熹宠坏了,都不带听人话的,再加上好死不死还威胁过阿信,见面了夏璟轩第一个反应肯定是“打爆那熊孩子”的狗头!
于是他非常不情愿地去找了沈莫。
夏璟轩:“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事啊,要不你去问问?虽说那小兔崽子已经22岁了,但也得问问,总不能看着他往坑里跳,我们至少也提个醒,算是尽一尽情分了。”
沈莫难得皱起了英俊的眉眼:“可我这样贸然去找他,徐明那边不会起疑吗?“
夏璟轩:“我觉得徐明应该已经知道我们三的关系了……”说不定,徐明已经知道很多连他和沈莫都不知道的事了。
沈莫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答应了。
夏璟轩依旧没和阿信联系,他们整个办公室的人轮换着跟踪徐明,跟踪这事是最烦的,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枯燥至极,众人甚至到希望徐明在街上踩到狗屎让他们一笑。
可徐明看起来就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路边有包装袋都会捡起来的那种,更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也没出入什么的不良场所。
但纪律犯罪和刑侦犯罪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刑侦犯罪可能是人性的另一面,平常生活是可以隐藏的,比如杀人犯脸上不一定凶神恶煞的,说不定还挺和蔼可亲。可纪律犯罪是一个人腐化的生活习惯,深入骨髓。他的人际网、他的生活习惯,统统是通向呈堂证供罗马城的曲径小道。
所以无时无刻的跟踪变得非常重要!
这天,看着徐明进了一家高级潮牌店、直升机店、代步车店、自行车店。夏璟轩翻着跟踪记录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哪里不对劲呢。
夏璟轩给任静通了电话:“任静,徐明有儿子吗?”
任静一愣,讪讪地问:“哪种意义上的儿子啊老大?”
轮到夏璟轩发愣,任静从不在工作中开玩笑,可他怎么觉得这回答不太对劲。
夏璟轩虚心请教:“还有多种意义的儿子?”
“是啊”任静口条顺溜地答道“生理意义上儿子就是亲生的有血缘关系的,感情意义上的’儿子‘就是指包养的……“
夏璟轩:…… “就……就生理意义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