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漓姬似是放弃了回忆,他道:“我忘记了。”
“呵。”清越轻笑一声,道:“既是如此深仇大恨,怎会连这都忘记?”
“我……”漓姬被噎住,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清越接着道:“你这记忆断断续续,根本就不完整,你就不怕自己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漓姬一惊,道:“谁会这么做?如何能做到?为何要这么对我?”
清越指着那无尽的黑色,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纵使你是一个大妖,也总有比你更厉害的妖,对你的记忆做点手脚也并无难事!至于为何?”
他冷笑一声,接着道:“自是为了对付敖霖。”
“他们把你放在我身体里,束缚我,控制我,利用我伤害了敖霖……他那么信任我,护着我,是我的愚蠢,我的多管闲事才害得他倒在了我的面前。”
清越望着自己的双手,想起敖霖倒下前的那张脸。
他一直都有意识,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他知道自己中了血蛊,知道是他救的那个姑娘作了手脚,还知道这群人真正的目的——他们想把自己变成天妖,利用漓姬的残魂控制自己,为他们所用。
他很害怕,只能悄悄地躲在体内,等着敖霖来救自己。
然而他的懦弱,他的无能,害得敖霖在他面前倒下。
那场面让他一度崩溃,于是他爆发了,没想到竟能将漓姬同他一起锁在体内,如今两人皆不能控制这个身体。
虽不是长久之计,但能拖住漓姬一时,这具天妖的身体便不会为那群人所用。
而这七日中,他反复翻看漓姬的记忆,从中发现了很多破绽,他想利用这些破绽将漓姬的残魂彻底赶出这具身体。
只有这样,他才能去找敖霖,不管他原不原谅自己,只要敖霖没事便足够了。
漓姬听闻他的话,面露迟疑,他开始回忆,然而越回忆就越觉得自己的记忆不对劲。
不对,一开始就不对,和自己结为道侣的是……
穹山顶上,茂林深处,那一袭青衫,温文尔雅的玉面郎君是——苍霂。
苍霂仿佛就是一把钥匙,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进了漓姬的脑海里。
“见过蛇君,在下苍鸣山苍霖。”这是初见时年少俊雅的他。
“漓姬,我想同你结为伴侣,你可愿意?”这是定情时深情款款的他。
“你在穹山等我可好?”这是离别时依依不舍的他。
“你也要选择他吗?你也要……背叛我?”这是……不可理喻的他。
漓姬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扣住自己的脑袋,十指没入发顶,面部扭曲异常,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你!”清越大惊失色,想向前看看漓姬,然而身边突生异变,四周的黑雾蓦地向他靠拢,缠上他的四肢,将他淹没在其中。
糟了,适得其反,自己还真的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清越逐渐失去了意识。
苍鸣山血池,血池中的人突然睁开了通红的双眼。
“天妖大人您终于醒了!小的马上去……”立于一旁看守的小妖见人苏醒,念到要去禀报尊者,话还未说完,
一只手从他的胸膛穿过,又收了回去,小妖低头看到了那手上红色的一团血肉,似乎是自己的心脏。
砰——
小妖应声倒地,漓姬将手上的心脏扔在了一旁,把沾满鲜血的手指放至唇边,慢慢舔舐干净。
片刻后,血池边空余几根骨头。
古有天妖,以万妖之血养成,以妖之血肉为食,不喜食骨。
作者有话要说: 天妖:骨头,差评。
本章没有摔东西,遗憾。
做到日更的我真棒,自夸我最行。
☆、重逢
巍峨的山峰隐藏在渺渺的雾气之中,只能隐约听见山间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林间一片死寂,天妖未着寸缕,他漫无目的地走在小道上。
好饿。
饥饿感如洪水般将他淹没,满脑子只剩下寻找食物这一目的。
他蓦地停住脚步,红色的双眸闪过一丝窃喜。
找到了。
深邃的山洞,漆黑一片,从中隐隐约约传来利器划开血肉的声音,还有人夸张得意的笑声。
洞外两个小妖正在窃窃私语。
“仙君这么折腾,也不怕那渊君就这么死掉吗?”
“怕什么?那可是龙,哪能这么轻易就死掉的。”
“啧,龙又如何,还不是落到咱们尊者手里了,高高在上的北冥渊君也不过如此嘛。”
“嘿嘿,就是,就不知道咱俩有没有机会进去羞辱下……”
小妖话未说完,就被人从身后割断了脖子,大量的血瞬间从伤口处喷出。
身后的人却并不在意自己被喷的满脸是血,反而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落在嘴角处的血。
他低头开始啃食这具失去头颅的尸体。
“你,你干什么?”另一名小妖被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正在进食的人动作一滞,抬头看了眼声音来源。
小妖被人如同饿狼般的眼神吓得声调陡然上升:“别,别看我啊!”
还有一个。
他露出贪婪的眼神,放下手中的肉块,冲站在那儿的小妖扑了过去,一口咬住脖颈,大力撕咬起来。
方才还在门口大言不惭的两个小妖片刻间就只剩下几根了骨头。
两只小妖下肚后,那排山倒海般的饿意去了一半,天妖略带餍足地舔了舔还带着血腥味的指尖,正欲离开时 ,洞内传来一个闷哼声。
虽然察觉到洞内并无妖的气息,但不知怎的,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洞内。
洞穴顶部有水滴落下,打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发出滴答的响声。
随着天妖的深入,洞穴深处传来的声音更加明显。
“哈哈哈哈!你终于叫出声了!看来我今天是选对好地方了!都说龙的逆鳞不要碰,你看我一碰,你不就痛得忍不住了吗?哈哈哈!”
“唔……”
视野逐渐明亮,落入天妖眼底的是一个被锁在墙壁上狼狈不堪的男子,满身血污,只能依稀辨认出曾是明黄色的衣袍此刻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领口大开,露出带着鳞片的胸口。
他的面前站了一个灰袍男人,手中拿着一把匕首,正贴近他的胸口,轻轻一划,一道血痕便浮现出来。
“哎呀,一不小心割歪了,渊君不会怪我吧?”对于没有剜下龙鳞,灰袍做出一副很意外的模样,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
敖霖这次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灰袍十分不满,重新将刀尖贴近敖霖的胸膛,这一次他没再划向其他地方,而是对着他的逆鳞割了下去。
龙之逆鳞不可触,敖霖一双墨瞳瞬间变为金色,脸上也渐渐浮现出金色的龙鳞。
灰袍不以为意,反而更加用力地欲将人的逆鳞割下来。
“唔……”敖霖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鲜血从他的胸口慢慢渗出,滴落至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
这一幕大大地刺激了灰袍的施虐欲,他开始大笑起来,表情变得十分狰狞。
骤然间,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握住了灰袍的手腕,灰袍手一软,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鸣响。
灰袍情不自禁地看向手的主人——天妖一双血瞳带着寒意,将目光凝在他的身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你怎会在此?”灰袍强忍惧意,勉强稳住心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