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昼抹了把脸,对司机道:“师傅麻烦快一点,人命关天的事……”
司机为难道:“这路段没法快啊!太快容易出事!”
陶驰道:“安全最重要,师傅你别听他的。”
才开到半路,他又接到了电话。
那边的警察对他说道:“队长,出事了。”
尹昼心底的弦瞬间绷紧。
警察道:“张嫂刚才突然开车向嫌疑人的车冲了过去!”
噔——
尹昼清楚地听到了弦断的声音。
好在对面又立刻说道:“不过我们强行逼停了她的车,但是嫌疑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尹昼往后一仰,短短的几秒里,他整个人都差点脱力了。
如果张嫂出了什么事,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死去的老张交代!
陶驰帮他拿着电话,他回道:“你们都没事吧?”
“我们没事,但是张嫂精神状态不太好,一直在崩溃地哭……”
“给小鲁打电话,她闯的祸,让她来安慰张嫂。”
“收到!”
……
小鲁几乎和尹昼他们同时到了。
这条路的车流不少,两名民警开的车把张嫂的车逼停在人行道边上,两辆车的车头都撞瘪了,张嫂坐在马路边上,抽着一根女士香烟。
小鲁直接冲了上去,愤怒地抢下了张嫂的烟:“你这是搞什么?你自己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你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我还怎么做人?!你要是真和那女的同归于尽了,你们女儿怎么办?你父母怎么办?张哥的父母怎么办?!你的生命只是属于你自己的吗?!你死了一了百了,活着的人又要怎么办?!”
张嫂抹了把静静地顺着眼角淌下去的泪水,低声说道:“太难了……”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整个人也在发抖。
小鲁搂住了她:“安安刚失去爸爸……你怎么能再让她失去妈妈?”
张嫂突然打开了她的手,站起来对其他人喊道:“我想这样吗?!我想吗?!谁不想好好地活着?可他们给老张机会了吗?老张不想活着吗?!!”
她吼得很大声,声嘶力竭、面目狰狞,泪流满面:“可是他活不了了!监狱里那个根本就不是真凶!真正的凶手还在外面逍遥快活呢!”
风吹拂过她的发丝,却遮不住她通红的眼眶。
吼完这一切,她又突然安静了下来,再次拿出一根香烟,点燃放在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口:“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睛就能看到老张满身是血地站在我面前。他说他死不瞑目,死不瞑目啊……”
其他人静静地立在她周围,看着她如同一个疯子一样地大吼大叫,全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其实已经放弃了,犯人被抓进了监狱,她可以带着女儿重新生活……
可小鲁突然告诉她,真正的犯人很可能不是监狱里的那个,这叫她怎么能平静?
她雇人找到了云婵的现住址,安排好自己的后事,就立刻开车来截堵她了。
踩下油门的时候,她疯狂而又理智,坚定而又决绝,只想着从什么角度才能一下子把凶手完全撞死,大不了同归于尽,不留任何后路。
可被拦住以后,她也开始后怕,开始颤抖。
她的勇气已经全用光了。
她不敢再这么冲动了。
如果刚才她成功了,她和老张的女儿该怎么成长?
她又缓缓坐在地上,哭着又吸了一口烟。
白色的烟圈在空气中消散,小鲁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相信我们好不好?我们会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不需要你把自己搭进去……”
说到这里,小鲁的鼻子也有些发酸:“我们已经失去老张了,不想再失去你……”
张嫂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陶驰悠悠地叹了口气。
从老张的死讯传来到开庭,这个坚强的女人只在无良记者的盘问下哭了一场,是因为捏造出来的事实、因为委屈。
即使在老张的葬礼上,她也冷漠地像一个陌生人。他们都以为对她来说老张可能没那么重要,可事实恰恰相反,她不是不爱老张,而是太爱了。
她为之而疯狂,为之而痛心断肠。
时隔七天,她终于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陶驰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轻声地说道:“安安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可以让她失去她的妈妈,可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她才九岁,人生的路才刚刚开始,她不能没有你。”
☆、吕斌
嫌疑人云婵对张嫂要开车撞她的事并不知情,出于私心,这件事最后以张嫂被送往警局交罚款结束。
离开警局的时候,小鲁不放心,想要陪她去看看心理医生,但被张嫂拒绝了。
张嫂说:“寻死是需要勇气的,我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勇气了。”
想死是一瞬间的事,那一瞬间过去之后,当时被抛到脑后的亲人和朋友又浮上了水面,张嫂知道自己不能死,她必须为了其他人活着。
小鲁义正言辞地说道:“那我也得送你回去啊!你一个女人不安全,我有车!我可以!”
说完她往张嫂耳朵前凑了凑,可怜兮兮地说道:“嫂子你带带我吧!我要是再不找借口开溜,队长会弄死我的!”
张嫂这才想到自己是从小鲁这里得到消息的,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小鲁不还得愧疚死。
她不好意思地撩了一下刘海,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是嫂子不对,跟你没关系,别自责。”
小鲁用手扒拉了一下左脸,道:“不!都是我嘴欠惹的祸!”
两个女人手拉手亲亲密密地走出了警局,陶驰推着尹昼送她。
坐在小鲁的车上后,张嫂突然打开了窗户,看着尹昼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道:“老张的事……拜托你了尹队长。”
尹昼回答道:“竭尽全力。”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他就会竭尽全力将真凶送进监狱。
张嫂眼眶又红了,可她没哭。
她笑着对尹昼说了声谢谢:“也替我谢谢其他人……”
尹昼道:“好。”
车子绝尘而去。
陶驰和尹昼立在原地,久久未语。
……
这个人不是好人。
这是陶驰见到吕斌的第一印象。
吕斌今年30岁,个子比尹昼矮一点,身材普普通通,隔着衣服看不出来好,也看不出来坏。
他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翘……
按理说这种眼型会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很好相处,可吕斌的桃花眼里总是有几丝掩饰不掉的阴郁之色。被他注视的时候,你总会产生你在与一条毒蛇对视的错觉。
因为尹家是乙方爸爸,吕斌的态度非常好。不过他应该是不常笑,所以笑起来的时候反而有种冷笑的感觉。
好在他说出来的话比较中听:“听闻尹先生的腿受了伤,我托人从各地买来了些珍惜补品……”
他对着助理抬抬手,助理就拿上来了好几个金丝盒子,摞着摆放在会客室的茶几上。
一股土豪气息扑面而来,陶驰咂了咂嘴,从侧面意识到了这次合作有多重要。
尹昼并不擅长拐弯抹角,他没说收不收东西,反而开门见山道:“商人以利益至上,吕先生应该也赞同这一点吧?”
吕斌道:“当然。”
尹昼:“我有一个附加条件,如果你同意,合作后的第一次供货我们长昼可以提百分之一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