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埋怨祝红不分场合乱发脾气。“等她回来我好好骂她一顿。”
大庆看不过去,毫不留情地批评赵云澜。“你快得了吧!你俩不当着她的面儿秀恩爱,对她已经是大恩大德了!”
但大庆没想到,他竟然一语成谶,快赶上乌鸦嘴了。
说实话,大庆没想到赵云澜谈起恋爱来竟然是这个画风。看他平时招猫逗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对谁都亲近的很又从来不将谁放在心上,偏偏对这个沈巍一往情深、难舍难分。
平时能坐在沈巍怀里绝不看一眼凳子,就算站着也要似个八爪章鱼一眼扒紧沈巍,就跟被502三秒胶王黏住一样,抠都抠不下来。大庆相信如果他们一屋子都是死人,赵云澜恨不得撕光衣服就地和沈巍滚一起。
娘哟,可他妈快来个大神收了这花枝招展的妖孽吧……
大庆捂着耳朵想,赵云澜我操你二大爷,我不想听你这张破嘴成天叭叭地吹你们两个独处的时候,沈巍是怎么把你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整齐干净;一日三餐两菜一汤;伺候你洗着澡还拎着你的公袜子去寻找你的母袜子顺利配对儿……
除了站在崩溃悬崖边儿上准备自杀的大庆,祝红也眼看患了失心疯。她像吃不到葡萄的狐狸,眼巴巴看着沈巍独占赵云澜,日子过得滋润甜美,嫉妒得流口水。她却没办法学习故事里的狐狸那样,酸唧唧地嫌弃葡萄成色不好,一定不好吃。
赵云澜这颗葡萄就算不用亲口去尝,只远远看着,也能知道他是完美无缺的。
沈巍因为忘记钥匙重返特调处的时候,祝红坐在一堆啤酒瓶里喝得像个刚从垃圾堆里滚出来的疯子,头发乱得仿佛被猫抓过的线团,脚上缺了一只鞋,裙子也翻卷到大腿根。
“你……”沈巍惊了一惊,被空气中浓郁的酒气熏到,脑子懵了一懵。
祝红停下灌酒的动作,看着沈巍,轻蔑地一笑。“哟,沈教授,怎么,特意返回来看我笑话?”斩魂使怎么了?斩魂使也是个Omega,在她这个Alpha面前,照样被狠狠压制住。
祝红的信息素味道有一股来自深谷火山熔浆的炙热,一经爆发,仿佛要将世间万物溶解。
沈巍皱紧了眉头,另一个Alpha充满挑衅的信息素让他潜伏在基因中的好战分子蠢蠢欲动。祝红的本意是让沈巍一个“Omega”知难而退,让他真正明白,在Alpha信息素的攻击下,他连站立都成问题,更别提硬撑着同她抢夺另一个Omega。
可沈巍本身也是个强大锋利的Alpha。当两个Alpha狭路相逢,为了得到同一个心仪的Omega,他们不但不会退缩,反而会下意识地举起对抗的拳头,拼命斗个你死我活,直到一方幸存,获得标记Omega的权利。
祝红被酒精麻痹了嗅觉,没闻到那一股仿若在数九寒天绽放的雪莲香,正在悄声无息地熄灭了自己的炎火。她朝沈巍勾勾手指,骗得沈巍茫然接近,甩出了粗壮的蛇尾,缠住他的双腿,将他仰面卷倒在地。
沈巍的后腰被一个滚到身下的啤酒瓶狠狠顶住,疼得他皱了皱眉。
祝红紧贴在沈巍的胸膛上,蹭乱了他的西装,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她凑近沈巍的耳朵,吐息诱惑。“还没有尝过Alpha的滋味?赵云澜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欺骗了你。和一个Omega在一起有什么意思?你永远不能体会到内腔成结、欲仙欲死的快感,他不想怀孕生子、不想在Alpha身下承欢,总不能拉你下水。”
沈巍的额角跳了跳,闭紧眼睛偏过了头。
“离开赵云澜,和一个Omega在一起,只会毁了你的下辈子。”
沈巍用力将祝红推开半米,忍耐的神情里绝对不是“经受不住挑逗的刺激”,而是“想把你直接打死、捏碎你的脑袋、扯断你的舌头,这样你就不能窥视属于我的Omega”的暴躁。但他只是高度戒备、神色冰冷地警告:“别做让你后悔的事,或者让赵云澜伤心的事!”
祝红神色狰狞,捏住沈巍衣扣的手正要发力,赵云澜的声音突然响起——
“卧槽!你们背着我干什么呢?!”
祝红仿佛被火烫到一般迅速远离沈巍,坐在地上惊恐万分,生怕赵云澜一枪崩了自己。但他只是小跑过来扶起沈巍,紧张地又摸又揉,满脸关切:“你怎么样?哪疼没?”
沈巍按住肿痛的后腰,龇牙咧嘴。“被酒瓶硌了一下,估计青了。”
赵云澜钻到沈巍身后,掀起西装看了看,还伸出手指头轻轻按了按,吐气吹了吹。“没事没事,呼呼,咱不疼啊……”
沈巍忙捂住腰眼,那里敏感的很,受不得这么乱玩,脸立刻红了大半。“别闹……”
赵云澜看了一眼祝红,满不在乎地嘻嘻哈哈。“我说老婆,你的魅力可真够大的,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花见花开,我可得好好看牢你,没准你哪天给我带了绿帽子,我哭都来不及!”
“我知道你生气,可也别这么冷嘲热讽。祝红没有错,只是酒实在不能贪杯,好好的人被酒精变成了另一个,多喝无益。”沈巍温和地弯下腰,将东倒西歪的酒瓶一个个捡起来,规整地摆放在桌子上。“你总是故意骗我喝酒,我不肯喝,除了我沾酒就醉,也有害怕我酒后失态的顾虑。”
祝红经过方才的一吓,冷汗瞬间钻出一身,赵云澜闯入特调处的时候,并没有将门关严,夜风一经吹过,吹干了汗水,带来一阵湿冷,立刻冻得她酒醒了大半,渐渐清晰的视野聚焦了两人的互动。
赵云澜正在没皮没脸地调戏沈巍。“你要是不喝酒,我怎么有机会拐你上床,你总是不给我机会好好疼爱你,虽然我这东西不如Alpha粗长,可让你高潮总可以的吧。”
沈巍涨红了脸,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赵云澜、你、你……”
——“赵云澜!你不要脸!你不知廉耻!”
祝红险些气炸了肺——你怎么能、怎么能在一个Alpha面前大肆谈论你和另一个Omega的床事?
她甩掉另一只鞋,瞋目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从地上捡到的一粒葡萄,吃起来却是耳屎味,顿时恼羞成怒的像个即将被引线燃爆的炸弹,光着脚踩出了特调处。
沈巍叹了口气,责怪赵云澜手段太残忍。“你这样做,她不会再心仪你了……”
赵云澜捏了捏沈巍的脸肉。“你希望她继续喜欢我?”
沈巍动了动嘴,说不出谎,又吐不出实话。
沈巍这样子让赵云澜窝心得不得了,忍不住啄了啄他的下唇,含糊地问道:“我要是不让她死心,她非得在我身上一直耗下去。”
“她好歹是你的属下,如果撕破脸,她心里会有隔阂。当你遇到危险,她想赶来救你,目的不再纯粹,会掺杂许多顾虑。这一秒的迟疑足够失去最佳反击的机会,至少别让她恨你。”沈巍挣扎着躲开赵云澜热情的抚摸。“你先回家,我去送送她。”沈巍承认,他有私心。很多时候他都在忙自己的事,不能时时刻刻陪在赵云澜身边,而祝红是距离赵云澜最近的人,她会在危险发生、自己无法及时赶到时,将赵云澜身边的危险挡下。
“她一个Alpha,走在路上神鬼皆惧,你担心什么?你就不担心担心你老公欲求不满而死?!”赵云澜气得像只膨胀的松鼠。
“……可她到底喝了酒……”
“得,我陪你一起去。”
沈巍哭笑不得地看着赵云澜气势汹汹的脚步,哪像护送,这是明晃晃的找人算一算“吃我老婆豆腐”的那笔账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好歹还有斩魂刀,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赵云澜憋屈地看了眼沈巍,不甘心地妥协。“那你到家以后来看我一眼,我好确认你安全。”
沈巍弯起桃花眼,莞尔一笑,转身打开通道,闪现在祝红身后。
“你来干什么?”祝红的眼里闪现暴虐的红光,恨不能化身为蛇,将沈巍生吞入腹。
“我只想告诉你,方才的鲁莽之事,我不许你再有第二次。”沈巍将手里的一双高跟鞋递给祝红,她却没接。
祝红冷笑,像死不瞑目的赌徒,身陷沼泽还握着金子不撒手。“怎么,是赵云澜叫你来警告我别不知好歹?还是你擅自前来向我炫耀,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人?”
“他那样说话、那样做事,只是不希望你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你不应该把他想成一个冷酷无情的小人。”赵云澜善良,不忍心看任何一个人在他身上徒劳无功地越陷越深,沈巍也就勉为其难不将祝红拉下水。
“沈巍,你别这么残忍行吗?”祝红逼近一步,恶狠狠地批判沈巍的行为。“就只有你才有资格和赵云澜在一起?”
沈巍面不改色。“只有我。”
祝红怒发冲冠,信息素暴涨而起,仿佛后裔之弓射死的九日金乌重生在这晚寂静无人的街道中。
沈巍如泰山般岿然不动,清淡的寡香忽而卷起暴风,召唤来遮天蔽日的大雪,转瞬便厚积三尺,生生将火山即将喷发的暴动压制在酷寒之下,重新开出了密层的莲花。
祝红像一根熄灭的烛火般,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两条腿软成面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瞠目结舌、风中凌乱。
这种仿佛削铁如泥的刀锋一般的信息素,已经足以打败世上所有的Alpha。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什么毛病?那身羊皮就那么暖和好看,一个人穿了还嫌太少,另一个人也要模仿个够?
“我不排斥你接近他,同他说笑、并肩而行,怎样都好……”沈巍弯下腰,将高跟鞋整齐放在祝红脚边。“但有一条楚河汉界,有我在的一天,你插上翅膀也别想越过。”
祝红知道那条界限是什么。她和赵云澜之间,是推心置腹的同事、是同甘共苦的上下级,也可以是两肋插刀的朋友,只除了亲密无间的恋人,仿佛城墙上立起的尖刀,一旦跨越,就被割的皮开肉绽。
原来从头到尾,多余的都是她。沈巍没说假话,他是真的有能力从任何Alpha的手里抢走赵云澜,并严严实实地护在羽翼的包围圈下。
沈巍为了能够将赵云澜时时刻刻看在眼里、捧在心里,不惜拔掉自己的獠牙,血淋淋地连着Alpha与生俱来的本能都压死在枯井里。祝红无地自容地想,假如换成她呢?很明显她是经受不住赵云澜这块香饽饽的诱惑,恐怕连一秒都不肯忍耐。如此一来,在沈巍面前,她对赵云澜的那点小心思,立刻贬为一个连贵族的鞋底都没资格亲吻的下九流奴隶。方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和发过的脾气,全演绎成了无理取闹的喜剧。
沈巍重新打开通道,空中肆虐起狂风,吹得他衣角翻飞。“走,我送你回家。”
祝红尝不到葡萄的资格被取缔也就罢了,还被沈巍胁迫着流放边疆,不由心生报复。“你就没想过,若是赵云澜发现你欺骗他,他会怎么想?”
沈巍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脸遮了一层阴影,蒙在他的心上。“他若肯要我,我便赔上这辈子为他当牛做马以求补偿;他若……不肯要我,也就不会施舍我半个眼神,哪还管我怎样行尸走肉、自生自灭。我的结局不过两条路,一生和一死,索性都要二选一,我还怕什么?”
祝红突然眼前一花,再回神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床上。祝红愣愣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气得发抖,像只斗败的狮子,用力将手里的高跟鞋摔在墙角。
赵云澜一听到温柔礼貌的敲门声,就像只跳火圈的老虎一样,打开门扑了上去,牢牢地挂在吃惊的沈巍身上,缠紧脖子、勾住细腰,热情地亲吻盖了沈巍满脸都是。
“好了好了……”沈巍有些苍白的脸色晕出一层薄红,两只手抓紧了又松开,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托上赵云澜腾空的屁股。“见到我以后,该满足了吧?你到时间睡觉了。”
赵云澜凑近沈巍的脖颈,正要用来磨牙,却看到一块红肿的伤痕,不由问道:“你这怎么了?”
沈巍毫不迟疑,轻轻松松地应付。“回来的时候,有只虫子掉进去了,我将它挥开,它一生气给了我一口。”
自沈巍在自己脖子上扎下信息素遮盖剂的第一针,他就已经准备好了搪塞赵云澜的说辞。
赵云澜果然没有继续怀疑下去,重新磨蹭着撒娇。“去你家睡,还是来我家睡?”
沈巍叹气,摸了摸赵云澜的头发。“我还有课要备,你在我旁边,我心不在焉,不好工作。”他将扒在自己身上的赵云澜慢慢放下,也有些舍不得,却不得不撤离。“过几天的好不好?”
赵云澜看着沈巍打开房门,竟然真的打算让自己独守空房,当下震惊不已地问道:“不是吧你……我刚尝到甜头,还没够呢,你就这么把我晾在一边儿?老婆?大宝贝?哎哎哎!你真关门啊!”
沈巍头晕目眩地靠在门上,精神萎靡地动了动喉咙,薄唇越抿越紧,身体突然一个剧震,逼着他抬手堵住鼻口冲进浴室,重重地扑到洗手台前呕吐起来。他胃里没什么东西,注射过量的信息素遮盖剂混着胃液涌出口腔,在味蕾上弥漫一股酸苦厚重的药腥气。
他拧开水龙头,狠狠朝脸上甩了两把自来水,又胡乱漱了漱口,眩晕终于稍微减轻了些。
镜子里,水滴像眼泪一样滑下沈巍通红的眼角,像是在可怜他、心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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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回到办公室整理私人物品时,赵云澜的电话就掐着点地打了过来。
——“老婆老婆!下班了没有?”
沈巍懒得计较他嘴里那些贱兮兮的称呼。“马上要走了,你结束了聚会?喝了多少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