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同人）【碧玉】五觉散》作者：一个安静的邪路
第一章
其实张灵玉最先开始出现问题的是嗅觉，但是谁都没有发现，包括张灵玉本人。
第一个发现张灵玉异常的是张楚岚，当时各方事情都已告一段落，所有盘桓在张楚岚心上的疑云尽数消散，异人的世界也再度风平浪息，沉寂了下来。
关于无根生，甲申之乱，三十六贼，八绝技的等等事情全部入档封存之后，张楚岚美滋滋地向公司请了年假，和张灵玉一起回了龙虎山。
那是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早晨，晨曦的阳光透过中式的镂空雕花木窗照进卧室，林间鸟雀叽叽喳喳地飞来飞去。睡相不佳的张楚岚也一如既往的被怀里张灵玉的动作惊醒，然后心血来潮的想要给他的小师叔做一顿爱心早餐。
张楚岚的厨艺并不差，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做得太多精神不济还是在煎蛋的时候目光黏在张灵玉身上而导致的一个不留神，两个煎蛋张楚岚放了半勺盐下去。
等张楚岚吃自己那一份而被煎蛋咸得嘴里发苦的时候，张灵玉已经面不改色地全部吃了下去，正要出门去上早课。显然，张灵玉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张楚岚原本笑嘻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当即喊住张灵玉让他等一等，放下手里的筷子，从厨房端了两碗水让张灵玉喝。对上张灵玉疑惑不解地目光，张楚岚问道：“哪碗是甜的？哪碗是咸的？”
听张楚岚这么问，张灵玉更加困惑了，但还是依言端起两碗水喝了几口，喝完张灵玉不由皱起了眉，心下以为张楚岚在捉弄他，“这两碗不都是清水？哪有什么甜的咸的？”
“……”
张楚岚二话没说，一手端起一碗水，一手拉着张灵玉就去找老天师。张之维听明原委后，端起碗抿了抿，甜得发腻。
“灵玉，你当真尝不出这碗是糖水吗？”
这下张灵玉也察觉到自己的味觉除了问题，试探着又喝了一大口，还是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对上张楚岚和师父担忧的目光，张灵玉摇了摇头，随即席地盘腿运炁查看了起来，运炁一周天后，什么异常也没有发现。
“你们跟我来。”
张之维立即拉着张灵玉到了厨房，除了吃辣椒能感到火辣辣地疼痛外，酸苦甘辛咸，竟是一味也尝不出来，同时，他们还发现了另一个问题，按说诸如醋和酱油，即便不喝，闻着味道也能分辨出来，可张灵玉却连气味也闻不出。
五觉失了两觉，张之维的神情也同张楚岚一样凝重了起来，搭上张灵玉的脉搏，脉象毫无异样，一如张灵玉体内的炁体，毫无阻塞不通之处。饶是老天师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爷孙二人当即联系询问各自的友人，张楚岚更是拜托徐三徐四调公司旧档查阅，然而爷孙两个打听忙活了大半个月，仍就一无所获。
眼看假期将尽，张灵玉身体的问题还是毫无进展，好在情况并没有恶化，除了闻、尝不出味道，张灵玉和以往并没有区别。张灵玉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异人更是不同于普通人能察觉炁，所以即便丢失了两觉，于张灵玉而言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和改变。
如果在张楚岚回公司半个月之后，张灵玉没有失明的话。
张之维打电话来的时候张楚岚正和冯宝宝把快递送给一个连环杀人凶手，听到张灵玉失明的消息，张楚岚下手顿时失了轻重，顾不上凶手断了几根肋骨，把人插上闭元针交给来接应的公司员工后，张楚岚立马订票赶去了龙虎山。
张楚岚刚因为张灵玉情况没有恶化而放下的心瞬间吊到了嗓子眼，无论是毒是咒亦或是什么他不了解巫术，张楚岚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龙虎山海拔较高，深秋的节气到了夜间已然十分寒冷，顶着寒霜夜露，踏着清冷月辉，张楚岚光生生赶出了一身汗，等到了天师符，前厅少见地还亮着灯。张楚岚推开门，只见前厅坐了不少人，在罗天大醮结交的朋友得空的都赶了过来，陆瑾一家，王也，诸葛青，风沙燕等都在，甚至连藏龙和枳瑾花也来了。
然而张楚岚自推开门后，满心满眼就只有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听到推门声后转过头，注视着前方，然而琉璃蓝的瞳孔中却没有丝毫神采的张灵玉。
“灵玉！”
顾不上和在座的前辈还有师爷打招呼，张楚岚直接冲到张灵玉面前一把把人抱到了怀里。张灵玉被抱得面上一红，虽然看不见但依旧能想象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刚抬起手想要推开张楚岚，突然感到一滴滴温热的液体落到了手背上。
张楚岚哭了。
这下张灵玉在突然失明的时候都努力维持镇定的心彻底慌了，急忙摸索着从肩膀一路向上，想要擦去张楚岚脸上的泪痕。
“你不要着急，刚才已经有些眉目了，我会没事的。”
“嗯。”
紧紧攥住张灵玉摸索着的手，张楚岚把脸埋在张灵玉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这才松开张灵玉，一一向在座的前辈行了礼。
“师爷，灵玉究竟是怎么了？”
张之维也没了平时打趣碧玉二人的心思，看了看张楚岚后看向了王也，“小王也和诸葛算了一卦，具体的小王也你们来说。”
王也点了点头，和诸葛青对视一眼后道：“先前收到老天师的消息之后，我和老青就给灵玉真人卜了一挂，在进入内景之后，我们发现灵玉真人的问题不大，只是非常奇怪的没有办法打开，无论我和老青怎么用力，而且炁团也和我们平常所见不同，不像是我们这边异人的炁团。”
诸葛青接着解释：“当时我们就非常纳闷，本来想联系你，但你和宝儿姐正好出差了信号不好没打通电话，我们就想着先自己查下资料，毕竟术士这一方面你知道的也不多。哪知道我们还没查出个所以然，灵玉真人又看不见了，我就和老王直接上山来找老天师，好在老天师像是看见过。”
张之维抚须点了点头，问道：“你们还记得罗天大醮来观赛的那两位外国友人吗？”
“师爷是说灵玉的问题是那两个英国人捣的鬼？”
“……”张之维睁开眼觑了焦急的张楚岚一眼，“和他们没关系。”
“那……”
“我先前发邮件问塔伯院长，但他一直没有回信，直到十天前，他的一个学生才回复说，在我们中国异人间爆发争斗的时候，欧洲的异人间也在进行着一场战争，那天你们看见的那两个外国异人都牺牲了。”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在场的人不是经历过甲申之乱，就是刚参与了由八绝技引起的纷争，对于大洋彼岸的战争颇有些心戚戚焉，于是每个人都看向张之维，等老天师往下说。
“那学生还说据我的描述灵玉像是中了他们那的巫咒之术，不过因为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能断言，恰好他们那边战争刚结束，引起战乱的罪魁祸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所以希望灵玉能过去仔细检查一下，他们会派人前来接洽。”
“那我和灵玉明天就飞过去，我现在就订机票和酒店。”
见张楚岚掏出了手机，张之维轻叹了一口气，“楚岚你先不要着急，我得先和他联系一下，他们那百废俱兴，想必也是十分忙碌，总要和他们商量后再确定日期航班，另外你和灵玉也得先去把护照办好。”
“护照的事我可以让公司帮忙马上给我们办出来。”张楚岚点了点头，将张灵玉从椅子上扶起来，“事不宜迟，我这就带小师叔先去拍证件照，另外麻烦师爷尽量快一些，我怕拖得时间久了灵玉……”
张楚岚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座的都明白这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五觉失三，以现在张灵玉的情况不难推测，下一步怕就是要听不见了，而等五觉尽失之后，张灵玉会怎么样，谁都不知道，也谁都不敢提那个最糟糕的结果。
张灵玉的失明非常突然，一如他突然尝不出甜咸，闻不到香臭。
中秋过后龙虎山天青云淡，秋风微醺，摇晃过满山葱翠后，携卷着草木的清香，吹得人心旷神怡。就是在那样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清晨，在张楚岚销假回公司不久，张灵玉正如平常一般和众师侄上着早课的时候，突然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没有任何预兆地，陷入了一片黑暗，甚至没有光感。
张灵玉曾和张楚岚做过最坏的推测，但当最坏的推测真的发生的时候，张灵玉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豁达，在不受控制的恐惧掌控情绪之前，张灵玉下意识地掏出了张楚岚为了方便联系而特意给他买的手机。然而，张灵玉连解锁这一稀松平常简单至极的操作，在失去视觉之后都无法完成，更遑论前天晚上张楚岚刚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是要和冯宝宝出去执行个任务，去的地方信号不好可能会失联几天。
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拿着手机的手却不能自已地开始颤抖，张灵玉茫然地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黑暗，打断了老天师的授课。
“师父，我看不见了。”
平静的一句话却像是在龙虎山投下了一颗炸弹，“哗”的一下张灵玉就被身边的龙虎山弟子给围住了，一声声担忧的“小师叔”让本该惶恐慌张的张灵玉反而成了最为镇定的人，甚至为了安抚众人，张灵玉罕见地笑了笑。
张灵玉从来都是乐观而坚强的，哪怕失明让他的生活变得狼狈不堪，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失去，连吃饭洗漱都需要业兴帮忙。直到张楚岚接替业兴的位置，扶着自己回到卧室，张灵玉才发现自己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镇定和坚强。
“楚岚……”
哽咽的语调，让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在沉寂了大半个月之后，终于在爱人面前爆发。在张楚岚面前，张灵玉不需要强撑着安慰别人，不需要故作坚强以防他人担忧，他可以尽情地宣泄心中的痛苦，倾诉这漫无边际不见光明的黑暗给他带来的，无以排遣无处是从的痛苦。
细密的吻温柔地落下，不是安抚，而是分担。张楚岚静静地抱着微微颤抖的张灵玉，没有说一句宽慰的话。张楚岚一直等到张灵玉收拾好情绪，将眼中的湿意擦去，才再次亲了亲对方的额头。
“刚才枳瑾花给了一份关于西方异人的资料，我读给你听。”
“好。”
前路诡谲，张灵玉怪异病情却不容片刻耽误，即便暂时看不到希望，谁也无法阻挡他们去寻找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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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西方异人派系众多，拥有与东方异人迥异的体系，塔伯院长等人隶属巫师一脉，是以学校为基石构建社会结构的种族。其所在的弗拉梅尔学院几乎是英国所有巫师的摇篮，这次刚结束的战役也是毕业于弗拉梅尔学院的巫师之间的内战。
而邀请张灵玉前往英国的，正是鼎定了此次战役胜利，新晋英国巫师界的翘楚，塔伯院长所在的弗拉梅尔学院的应届毕业生——杰瑞。
除了枳瑾花收集的资料，二壮也通过邮件发来了不少信息，张楚岚粗粗浏览过后，挑了一些重要的信息念给张灵玉听。一晚上下来，两人对这次要接触的英国巫师界了解了不少，所谓万物归一，英国巫师和东方异人不过是对炁的描述不同，对引导运用炁的方式方法不同，其本质还是殊途同归。
等张楚岚关上电脑，一看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张灵玉也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神色有些许疲惫。将张灵玉散落在额前的刘海撩到耳后，张楚岚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
“剩下的明天再念给你听，反正也不急于一时，现在我们一起去洗个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紧绷的神经在疲倦中得到片刻的放松，先前被忽略的汗酸味瞬间在鼻腔充盈，张楚岚一边拉着张灵玉走向浴室，一边嘟囔道：“师爷这通电话差点没把我急死，从山里出来也没顾得上洗个澡，这一路又赶出了一身汗，现在我身上都发臭了，你要是闻得到铁定又要嫌弃我不让我跟你睡了，看来祸兮福所倚还是有点道理的。”
没有刻意避讳他的身体情况，又拐弯抹角地安慰着他，张楚岚总是这么体贴入微，张灵玉心下顿生暖意，侧头面向张楚岚所在一侧，认真道：“辛苦你了。”
“呃……”面对张灵玉郑重的道谢，张楚岚反而不自在了起来，下意识饶了饶头，咧嘴笑得灿烂，“是啊，是有点辛苦，不过，为了你，多辛苦也值得。等你好了，可得在床上好好补偿我。”
露骨直白的话语让张灵玉面上一红，若是看得见，张灵玉定要狠狠地瞪他一眼。张楚岚见状忍不住凑上前亲了亲张灵玉飞霞的双颊，又笑着把他带到盥洗台前，给他倒好水挤好牙膏后塞到手里。
张楚岚对张灵玉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虽说第一次这样亲密地照顾张灵玉，干起来倒是分外妥帖。而张灵玉在张楚岚面前也自在了几分，业兴再细致体贴，终究是外人，多少会有些尴尬。
等洗漱完毕，张楚岚拿了睡衣，开了浴霸，调好水温后，将两人的衣服都脱了干净。深秋夜间的温度有些低，张楚岚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赶忙将人拉到温热的水流下。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赤身裸体，安静乖巧地任自己动作的张灵玉，张楚岚却是一点旖旎的心思都没起，满心满眼只觉得张灵玉瘦了，本就清癯的身上更是没几两肉，肋骨清晰可数。
将洗发露和沐浴露挤到张灵玉手里，让他摸索着自己揉搓，张楚岚尽可能的让张灵玉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理。张灵玉不是那种习惯于全身心都依赖别人的人，失明会带来很多麻烦但不会让他变成废人。
帮张灵玉冲洗干净后，张楚岚又递了块毛巾过去让张灵玉自己擦干。甚至一改往常喜欢不顾张灵玉别扭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帮他吹头发的习惯，给吹风机调好了风速之后交给张灵玉让他自己吹。
等张楚岚收拾完毕，吹干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之后，张灵玉已经躺在被窝里睡着了，张灵玉睡相十分规矩，标准的仰睡姿势，睡着的时候也不像张楚岚那样喜欢乱动。注视着张灵玉恬静的睡颜，张楚岚却没了睡意，在床上坐了会后开门到屋外抽起了烟。烟蒂尾部的火星明灭，烟圈在空气中转了个圈后被晚风吹散。
张灵玉的问题处处透着诡谲，经络炁体毫无异样，身体却逐渐失去五觉，王也和诸葛青内景中奇怪的，无法打开的炁团，明明和张灵玉没有交集，自己正忙的外国人却给了线索，发出了邀约。冥冥之中，张楚岚总有种这件事情不会轻易解决，背后还藏着什么秘密的预感。
按捺住心中的焦躁，张楚岚又等了一星期才收到对方确信的回复，当下就要订机票酒店，然而张楚岚刚打开订票APP就被头一次散发出壕气的王也出声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