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暮色无尽

分卷阅读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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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总师所言极是,单师兄也这样说过,所以才说灵术修习若能得智者指点定会增益不少。”杨渌踌躇几分,还是大着胆子问向苏晟,“杨渌能得苏总师指点一二吗?”杨渌许是太怕苏晟拒绝,未待苏晟回答,不管不顾的又加了一句,“看在我姓杨的份上。”话一出口立刻觉出不妥,十分忐忑的看向苏晟,生怕苏晟恼了。

    苏晟猜到了他的心思,先向他展颜一笑,随后才道:“四公子若不嫌弃苏晟才疏学浅,苏晟愿与四公子同研。”

    “苏总师过谦了,应该是苏总师莫要嫌弃杨渌愚笨。”杨渌向着苏晟郑重的敛身一礼,“那杨渌先谢过苏总师了。”

    “不必言谢。”苏晟笑着道,“最不能辜负的莫过于少年人的勤奋好学了。”

    杨渌听闻面上又红了几分,举起经册,先挑了一个想了最久仍未想通的问题问向苏晟。苏晟却未答,示意杨渌先入定,随后自己也跟着静坐,只用灵犀与杨渌交流。杨渌第一次尝试使用灵犀,谁知竟然如此玄妙,往日那些百思不得解的问题用灵犀来讲竟是豁然开朗,不由得有些兴奋。苏晟散出自己的灵力,感受着杨渌情绪的变化,正为他的精进而由衷的欣喜之时,突然觉察到一丝久违的气息。苏晟毫无迟疑,直接飞身出了殿。

    大雨仍在下,闪电撕裂苍穹,雷声震慑万魂。苏晟正在六觉俱开的时候,几下就循到了气息的来源,确认四下无人后闪过殿角,毫不费力的从角落里揪出了阿宫。

    “你怎么进来的?”苏晟扒开阿宫的衣服看到了右肩的血咒,骂道,“血咒在你还敢来,真是不想活了!”

    “怕死我就不来了。”阿宫朝着殿里瞟了一眼,嗤笑道,“你真是重情重义啊,杨家的恩情你竟然还到了现在。”

    “与你无关。”苏晟说着抽出佩剑,抵在阿宫的脖子上,“说,你来干什么?”

    “来落叶归根啊。”阿宫推开脖子上的剑,自嘲道,“从此处生也要埋骨此处,才算得上圆满。”

    苏晟早觉察出阿宫内息的紊乱,听他如此说就明白了他的来意,念起往昔多少有些不忍,当下还剑入鞘,劝道:“事情还没到绝路上,你没必要自己先绝了生念。”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转机?”阿宫嗤笑,“太子之位已经落入他手,我们的恂王都被赶到北疆去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血誓在身,苏晟无法说的太明,只含糊道,“是恂王自己要去北疆的。”

    “落荒而逃吗?”阿宫的语气中是浓得可以毁天灭地的恨意,“他一走了之了,可我们呢?还要留下来做这皇权下的白骨阶!你口口声声说他胸怀天下苍生的死活,说他会救半妖们出深渊,可到头来,他只在意他自己的死活,从来没想过我们的死活!”

    “不是!”苏晟怒道,“恂王此举正是为了半妖们的死活!”

    第108章 108. 将离此地

    周偈坐在几案旁逐一翻看着一本本装订整齐的账册,许久后道:“父皇竟是一个不留吗?”

    “脱枷凶兽留下也是祸端。”武兴帝的语气十分淡然,“不如都随你去吧。”

    “可是有些常随与旧主情谊深厚,如此武断分离,怕也不好吧?”周偈有些不忍,压低声音问,“难道父皇舍得长乐?”

    “不舍得也没办法。”武兴帝叹了口气,“没有血契言灵,总还是不敢放心。”

    “这满朝文武都没有血契言灵,不也安分在皇权下吗?”周偈抱怨道,“法度在则无乱,父皇对他们,还是存了偏见。”

    “你说的吾认。”武兴帝没有恼,“可吾终归是个常人,自有无法克服的畏惧,还请恂王体恤一二。”

    “父皇说笑了。”周偈犹豫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既然父皇尚有畏惧,为何肯断血契,还狐妖自由呢?”

    “周幽先祖立朝之时就是仰仗的非人之力,于天下已不公。可治国安民并非武力能保,绵延至今终归要靠各代励精图治。”武兴帝娓娓道来,神色语气淡然超脱,竟好似说的是别家,“只可惜,有些事一步错步步错,到后面越发骑虎难下了。妖力借得太久,就要还不起了。”

    “偈儿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是,人间自该有人间数。”

    “是啊。”武兴帝看向隐在神龛之后的妖丹道,“至如今,转生湖的异象越发明显,神见之森更是现了宿命更迭的昭示,若我们还一意逆天而行的话,必会引来大灾。等到界灵殿也镇不住的时候,就什么都晚了。”

    “父皇放心,偈儿在,定不会至生灵涂炭。”

    “嗯。”武兴帝点点头,欣慰的说,“老天还是垂佑周幽的,终让你托生在了周氏血脉内。”

    “不管怎样,偈儿身上都流着周氏的血。”周偈有些动容,“此去之后,偈儿会替周幽守好国疆,断不容敌蛮宵小染指一步。”

    “吾儿能有此心,吾心甚慰。”武兴帝说着伸手按了按周偈的肩,再收回来的时候,手抖得十分明显。

    周偈见到了,有些心疼的说:“国事固然重要,可父皇还是要多保重龙体。”

    “无妨。”武兴帝却不甚在意,“人老了,这是躲不开的一步。何况,现如今一切有俍儿操持,吾也累不到什么。”

    “三哥他……”提起周俍,周偈总是一言难尽,沉吟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挺好。”

    “你不服气也没用。”武兴帝乜斜着眼瞅着周偈,挖苦道,“论治国理政、论权谋狠心,你皆不如他。”

    “我知道我不如他。”周偈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但不是为了自己,“他也就是仗着长兄不在了,若长兄还在,哪轮得到他。”

    “好好的为何要提起他?”武兴帝皱起了眉,语气中有了怒意,“当年你就指着吾的鼻子骂过了,这么多年了,你非得逼着为父跟你认错吗?”

    “偈儿不敢。”周偈敛身一礼,“当年是偈儿年幼无知。”

    “那如今呢?”武兴帝不依不饶,见周偈抿唇不答,武兴帝长叹一声,道,“吾知道你怪吾无情,可这就是天家,关乎国祚,有些事不得不为。”武兴帝戳着周偈的肩窝,恨铁不成钢的说,“往后自己治国,吾劝你还是少些小家子的矫情,多学学你三哥的狠心。”

    “学不来。”周偈甩了个白眼,软怼了回去,“若我有那狠心,如今还能有他的风光?”

    “哎……你啊!”武兴帝无奈的道,“也就沾了命好的光,才能活到现在。”

    “父皇是不是后悔了?”周偈戏谑道,“就该一落地直接掐死我这个妖孽。”

    “胡言乱语!”武兴帝忍不住抬手给了周偈一巴掌,骂道,“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正经不了三句话。”

    周偈没有躲,笑着挨了这一点也不重的巴掌,随后坐在武兴帝身侧,如儿时般摇着武兴帝的袖子,撒娇道:“偈儿之所以命好是因为有父皇的疼宠啊。”

    “油嘴滑舌!”武兴帝却一直都很吃周偈这一套,嘴上虽骂脸上却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指了指几案上的册子,笑嗔道,“该给的吾都给了,你快拿着滚吧。”

    “父皇怎么还要赶偈儿了?”周偈竟然还委屈上了,“偈儿此番走了还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呢。”

    “儿大不由爹,吾也顾不得那许多了。”武兴帝唤来了长乐,冲着周偈挥挥手,“你去吧,吾累了。”

    周偈眼见长乐走进来,熟稔的为武兴帝松发揉肩,再见武兴帝半白的头发,心中不舍更浓,想了想,贴到武兴帝耳边,道:“血契没有了还可以立血誓,就让长乐留在父皇身边吧,偈儿也能放心。”

    武兴帝听闻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难为你有心了”就合上了眼。周偈见状,不敢多扰,行礼后抱着账册退了出来。

    紫微宫外,天昏地暗,正是风雨欲来。暮色一直站在殿柱旁,待周偈出来,忙迎上去接过周偈手里的账册,瞅见周偈神色惆怅,不免担忧的问:“殿下,你怎么了?”

    “没什么。”周偈说着走进了风中。

    暮色几步追上周偈,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皇帝为难殿下了?”

    “事到如今,父皇怎么会为难我呢?”周偈向着暮色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随后落寞的道,“父皇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了。”

    “殿下不要难过。”暮色斟酌着字眼,劝道,“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轮回转世也是此间定数,常人都是在这个圈子里生生息息,此时的分离也是彼时再聚的开始啊。”

    “终即始,始即终。”周偈奇道,“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些感悟?”

    “我……”暮色刚要答,突然来了一阵狂风,将暮色手里的账册吹飞,暮色“哎呀”一声忙丢下周偈去捡账册。

    周偈看着暮色在风中手忙脚乱的凌乱样子,撑不住笑了起来,刚刚还笼在心头的阴霾顿时被狂风吹散,骂了一句“蠢”后也去追起了账册。

    周偈循着一个在地上翻滚的账册追出去好远,直追到账册滚到一人脚下被捡起,周偈顺着看上去,未成想竟是周俍。

    “偈儿这是在做什么?”周俍扶起周偈,叮嘱道,“要下雨了,还不赶快回府,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小心淋雨受寒。”

    周偈看着周俍不似作伪的关切,想了想,终还是向着周俍敛身一礼道:“周偈见过太子。”

    周俍的神色明显一僵,转瞬又恢复如初,好似不经意的说道:“还是叫三哥听着顺耳。”

    “君臣有别。”周偈坚持道,“礼法不可坏。”

    “随你吧。”周俍翻看着手里的账册,问,“这是父皇赏赐给偈儿的戍卫?”

    “是。”

    “人不少啊。”周俍瞟了一眼周偈身后暮色怀里的一大摞账册,“不过也好,有偈儿这个大将军镇守北疆,父皇也能高枕无忧了。”

    “太子谬赞了。”周偈说着又敛一礼,“请太子放心,周偈定不辱使命,誓死保卫周幽。”

    “好,周幽有子如偈儿,实乃周幽大幸。”周俍将账册放进暮色怀里,趁机仔细看了一眼暮色,见他满脸都是略有些呆愣的无辜,禁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可是暮色却被周俍笑得有些心慌,忙不迭的就要跪,却被周偈拉到自己身后。

    “风雨将至。”周偈挡在暮色身前,对周俍道,“也请太子早些回宫。”

    周俍没有回话,只看着周偈难以掩饰的回护之情,许久后竟是轻叹一声,道:“偈儿爱美人不爱江山的魄力,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太子说笑了。”周偈话里有话的恭维,“周偈自知及不上太子的杀伐决断,留在朝中也是误国误事,愧对祖宗基业,所以才逃去了北疆。”

    周俍听闻只笑笑,没再接话,拍了拍周偈的肩,留下一句“保重”后擦身而过,往东宫而去。周偈也没有任何停留,抬脚就往宫外走。

    酝酿一日的大雨,突然而至。

    周偈和暮色顶风冒雨的回了府,要多狼狈有多狼狈。吴长安生怕周偈着凉生病,又是烧热水又是熬姜汤的,直折腾到晚上才消停。

    “真是烦死了!”周偈没好气的把汤盅扔回给吴长安,骂,“澡也洗了,姜汤也喝了,你还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