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暮色无尽

分卷阅读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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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奈却没有理会,一言不发的携着周璠疾驰。锐儿眼见百奈竟然穿着一身明显偏大的男装,又想起来刚刚精妙绝伦的万叶落,立刻明白了眼前的百奈其实是苏晟,才实实在在看到脱险的希望,当下抱紧只余微弱气息的暮色,随着苏晟翻进了恂王府后院。

    突然而至的万叶落劫走了方麒网里的鱼,虽然知道暮色中了剧毒神仙也救不回来,但无法亲眼见证他的死亡总归觉得不圆满。方麒十分遗憾的命七杀军整队收兵,清理战场,恹恹的看什么都不爽,正烦闷间突然接到宫里传来的旨意,命他清剿叛党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方麒重复着圣谕,突然笑了起来,命令道,“众军士听令,一曲留下清理战场,其余人随我前去清剿叛党。”

    “是!”七杀军训练有素,令行禁止,当下兵分两路,其中一路随着方麒浩浩荡荡的就将恂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却在进门时遭遇了拦路虎。

    “滚开!”方麒冲挡在王府门口的护卫喝道,“七杀军奉圣命捉拿叛党余孽,尔等胆敢阻拦,是想抗旨吗?”

    抗旨的名头都压下来了,十分骇人。可惜恂王府上上下下都随了周偈的混不吝,哪管你什么圣旨懿旨的,只要是关乎恂王府的事,就只听周偈一人的。当下一名护卫长越众而出,骂了回去:“恂王府岂是尔等撒野的地方,滚!”

    “你说什么?”方麒怒从心中起,“你听不懂人话吗?恂王府内有叛党余孽,七杀军奉旨捉拿,不想死的就快点闪开。”

    护卫长已经把混不吝的精髓学到了家,压根不跟方麒过场面话,只斩钉截铁的甩了一句:“恂王府没有叛党余孽,快滚!”

    “找死!”方麒实在忍不了了,直接命令,“冲进去!”

    七杀军应声而动,和王府护卫交上了手,将护卫们慢慢逼退至府内。方麒跟在前冲的七杀军身后,一步步的走进恂王府,走进这座本该成为他一生荣辱牵绊的恂王府。

    跨过王府高高的门槛,走过青砖漫地的前府,穿过雕花挂铃的回廊,方麒停在了内院的门口。恂王妃沈氏不可一世的站在正中间,看向方麒的眼神中有不容侵犯的神圣,竟让方麒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敛身施礼。

    “方麒见过恂王妃。”

    “方校尉打伤我王府护卫,擅闯王府内院。”沈氏悠悠开口,语气中是高高在上的责问,“是为何啊?”

    “回王妃。”方麒低着头,不敢直视沈氏,“七杀军奉圣命捉拿叛党余孽,职责在身,若有唐突之处,还请王妃恕罪。”

    “捉叛党捉到恂王府,难道方校尉的意思是,我恂王府竟有叛党不成?”

    “七杀军与叛党在花街激战整晚,有三名受伤叛党逃窜,方麒寻着血迹追踪至恂王府。”方麒将身子躬得更低一些,“叛党凶残,十分危险,若果真藏匿恂王府,恐为祸端,还请王妃准许方麒仔细查探,以保无虞。”

    “原来方校尉是为了恂王府的安危啊。”沈氏冷笑一声,“真是有心了。”

    “此乃方麒职责所在。”

    “不过方校尉多虑了,我恂王府守卫之坚虽比不上宫防,但得力的护卫也有一二,若真有叛党闯入,定会格杀勿论,就不劳七杀军费心了。”沈氏高声喝令,“吴长安,送客!”

    吴长安得令,走上来要轰方麒,方麒却没有动。他嗅出空气中微不可闻的血腥味,更加坚定的往前一步,道:“恂王妃,七杀军是奉旨捉拿叛党余孽,本无不可入的地方,但方麒知道王府内院皆为女眷,故而没有擅闯。方麒斗胆请王妃能顾全大局,莫要抗旨。”

    “你说什么?”沈氏立刻就怒了,瞪着方麒一字一顿的问,“你说本王妃抗旨?”

    “方麒不敢。”方麒向着沈氏深躬一礼,“还请王妃准许方麒搜查内院。”说着就招呼七杀军上前。

    “放肆!”沈氏终归是个女人,眼见如同凶神恶煞的七杀军闯上前,立刻生出惧意,但恂王妃的这个身份又让她不能退,竭力装出一脸的威仪,不甘示弱的喝道,“本王妃就站在这,我看谁敢闯府?!”

    “那就请王妃恕罪了!”方麒的忍耐也已濒临底线,带头第一个往里闯。

    “你要干什么?”吴长安护到沈氏身前,指着方麒喝道,“你不要乱来!”

    方麒面对吴长安就没有丝毫顾忌,二话不说提起□□,照着吴长安兜头劈下。吴长安似乎是没想到方麒竟真的会出手,一时间吓傻了,只本能的抱头蹲下,谁知却没有挨到打。

    最后一刻,周偈的克己架住了方麒的□□。

    方麒看着突然出现的周偈,尚未来得及去想如何应对,就觉一股苍凉剑意自□□传来,随后化为无穷无尽,将自己裹挟在内。方麒无暇去分辨周偈的剑意里哪些是恨意哪些又是怒意,他只觉得漫天皆是肆虐的剑锋,将所有一切撕开捏碎。最先承受不住的是□□,登时分崩离析,断成数节。接着又撕碎了方麒的内府,无处可去的内息反噬着七经八脉,将方麒的根基尽数摧毁。可周偈的剑意并未止步,带着方麒无法承受的灵力铺天盖地的袭来,唤起本能的恐惧,将那些不甘和壮志击碎成满天飞雪,消散在凛冽的朔风中。

    这座本该是方麒一生荣辱牵绊的恂王府竟变成了可怖的地狱,让方麒生出无尽的惧意和绝念。

    周偈一直小心收起的灵力再不受控制,不可抑制的满溢而出,转变为常人都可感觉到的可怖气场,更不要说皆是半妖的七杀军。所有人看着主帅被伤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全都在战兢兢的瑟瑟发抖。

    周偈看着跪在地上惊恐不已的方麒,轻轻吐出一个字:“滚!”

    第98章 98. 另有幕主

    沈氏看着顷刻间退了个一干二净的七杀军,又看看突然出现的周偈,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长长松了一口气,却抑制不住心内仍余的惊恐,腿一软差点站不稳,幸亏身旁的婢子手疾眼快的扶住。

    “难为你了。”周偈看着沈氏在夜雪中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放缓语气柔声说道,“多谢。”

    “殿下不必谢我。”沈氏不愿在周偈面前失了傲骨,不卑不亢的说,“恂王府也是我家,我又岂能容忍贼人随意践踏。”

    “王妃的心意本王心领了。”沈氏的铮铮傲骨竟让周偈有了些许敬佩,想了想对她说,“本王跟你承诺,铲除叛党的头功是沈子翟的。”

    “家兄身为人臣,理应尽忠职守,不敢贪功。”

    “王妃不必过谦,这本就是沈家应得的。”周偈眼见沈氏的大义凛然,轻笑一声,恢复了往日的嘲弄语气,“不然王妃在府里隐忍这么多年,又有何意义?”

    “殿下也不必过骄。”沈氏依如往日般软怼了回去,“你我皆是天下局里的棋子,谁也没强过谁。”

    周偈听闻没有搭腔,只道:“天色已晚,王妃辛苦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那我就不打扰殿下了。”沈氏说话间向着暮色寝室的方向瞟了一眼,扶着婢子向内院而去。

    周偈等着沈氏转过回廊彻底看不见了,才骂向吴长安:“怂货,净给本王丢人,连个校尉都挡不住!”

    “冤枉啊。”吴长安刚刚也是受惊不小,此时听到周偈骂,惊惧加委屈,哭丧着脸跟周偈抱怨,“那可是七杀军,王府护卫都不是对手,我又怎么挡得住?”

    “谁让你跟他们动手了?!”周偈嫌弃道,“用气势!气势!懂吗?还不如个女人!”

    “殿下你这就是强人所难了。”吴长安更加委屈,“小的哪有气势?”

    “也是。”周偈冷哼一声,左右看看,问,“暮色呢?老仇人上门,他竟然不出来揍人吗?”

    “他……”吴长安刚刚平复的惊惧直接升级成了惊恐。

    “他怎么了?”周偈不解,“还没回来吗?”

    “回倒是回来了,可……”吴长安咽了一下口水,斟酌着说,“殿下别急,你听我慢慢说……”

    “说什么?”周偈莫名其妙的看着吴长安的欲言又止,却在他的脸上看到了仿若死了爹般的痛苦,一股不祥立刻笼罩在心头。周偈突然就反应过来,没有等着吴长安慢慢说,直接奔进了暮色的房间。

    房内,季彦正在满头汗的给暮色逼毒。不知是季彦的岐黄之术太过凶猛,还是暮色原本的妖法在起作用,暮色从最初的昏迷中醒过来就一直在反复经历毒发昏迷又苏醒毒发的痛苦过程。周偈刚闯进屋就见暮色正趴在床侧不断的呕血,季彦举着个针,摸着暮色的几个大穴,却是拿不准要下在哪。

    “暮色。”周偈奔过去,一把将暮色揽进怀里,急急的问向季彦,“他这是怎么了?”

    “中毒。”季彦擦了擦额头的汗,道,“不知道是什么毒,非常凶险。”

    “为什么会中毒?”周偈捧着暮色皱成一团的脸,问,“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弄的?”

    “恂王。”一直站在旁侧的苏晟开了口,“锐儿和暮色被疑为叛党,遭七杀军清剿合围,险些没能活着回来。”

    苏晟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周偈一瞬间压根没听明白,他直愣愣的看着苏晟,脑子里一直在想暮色怎么就成了叛党?锐儿为什么也是叛党?锐儿?!对,是锐儿!周俍的那出大戏,没了锐儿根本演不下去。

    “该死!”周偈狠狠捶了一下床板,“该死的锐儿!”

    “殿下……”暮色扛过去一波毒发,无力的倚在周偈怀里,听到周偈提到锐儿,艰难的抬起自己的手,覆在了周偈手上。

    “我在。”周偈反握住暮色的手,问,“你怎样?”

    暮色向着周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微微摇了摇头:“死不了的。”

    “我知道你死不了。”周偈心如刀绞,喃喃说道,“可你依然会疼会流血啊,你流的每一滴血都是扎在我心尖上的刀。”

    “哎呦……”暮色□□一声,攒了攒力气,缓缓说道,“殿下这么说,我以后连血都不敢流了。”

    周偈听闻将暮色拢在怀里,自责的说:“这次是我太蠢,我应该早想到的,锐儿他才是祸根。”

    “不是。”暮色急急说道,“他是身不由己的。”

    “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替他说话!”周偈突然就怒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锐儿千刀万剐。

    “殿下!”暮色察觉到周偈的愤怒,用尽最后的力气,死死抓住周偈的手,求道,“求你了,别为难他。”暮色的哀求让周偈更加难受,只得把暮色拢得更紧。暮色没有得到他的回应,摇了摇他的手,急道,“殿下……”

    不知是因为心内焦急还是因为又一波毒发已至,暮色话没说完,突然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唇。周偈眼见暮色将自己的唇咬出了血,硬把他的嘴掰开,将自己的手塞了进去,不安的问向季彦:“他这是怎么了?”

    “排毒。”季彦说着取出银针,扒开暮色的中衣,从膻中穴扎了进去。

    一针下去,暮色立刻变得更痛苦,咬着周偈的力道也突然加重,周偈疼得皱起了眉毛,却依然没有把手拿出来。

    季彦观察着暮色的反应,又取出一根针顺着扎了下去。这一次暮色倒是没再咬人,而是不受控制的呕出一口血后昏了过去。虽然血色还是黑紫,却比刚刚浅了许多,腥味也淡了一些。季彦见状,如释重负的长出一口气,对周偈说:“殿下放心,毒慢慢会排干净的,只不过元气大伤,要好好将养一段时日了。”

    “嗯。”周偈点点头,心疼的为暮色擦拭着唇边的血迹,却感觉到暮色绵长的呼吸渐慢渐缓,但内息却渐强渐盛,明白这是他的妖法在救命,轻轻将他安顿好,又吩咐季彦,“不必再给他施针排毒了,他自己会好的。”

    “可是……”季彦不解,“他的毒……”

    “放心。”周偈没法跟季彦明说,只含糊道,“他是半妖,死不了。”

    季彦想起来暮色多年前曾有过的奇迹般痊愈,明白了周偈的意思,点着头道:“我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