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周偈一听就不乐意了,抬手敲了暮色的头一下,嗔道,“你少在这不懂装懂了!”
苏晟陪着笑,自嘲道:“我年纪大了,自然苍韵更有体会。不比恂王,正是盛年青松。”
“苏总师不必过谦。”周偈接了话,“既有三重关修为又有一面千颜之技,谁人敢笑苏总师迟暮呢?”
“是啊是啊。”暮色附和着,又突然想起来一事,忙道,“哦对了,我刚才在街上看见方麒了。”
“方麒?”周偈听闻略有些惊讶,问,“你没看错吗?”
“殿下。”暮色皱着眉毛,抱怨道,“武技大会上我和他差点以命相搏,怎么会看错?”
“这鬼天气他不在军署待着怎么进城了?”苏晟跟上问。
“进城了好。”周偈拍了一下几案,“省得本王出城去找他了。”
“咦?”暮色不解,“殿下找他有何事?”
“揍他。”周偈的神情无比认真,“给你出气。”
“殿下!你不要没事又作妖,他……”暮色急急说到一半瞅见周偈忍笑的模样,终于明白周偈是在哄他,当下不由自主也笑了起来,皱起的眉毛立刻舒展开,竟还换上了三分得意,“他是我的手下败将,我一个打他两个,用不着殿下帮我出头。”
“是是。”周偈点着他的鼻子说,“我家小傻子天下第一,无人能敌!”
暮色被周偈夸赞得略有些脸红,抿着唇低头笑了笑,这一笑直笑得周偈心猿意马,若不是苏晟在场,恨不得立时就把暮色拉进怀里好好亲一亲。苏晟察觉到气氛的暧昧,识趣的站起身向着周偈敛身一礼:“恂王,时候不早了,我还要赶着出城回界灵殿,就不多叨扰了。”
“嗯,要下雪了,你早点回去也好,本王就不留你了。”
“苏晟告退。”苏晟说完转身向门口走。
“苏总师我送你吧。”暮色追着苏晟也往门口走,谁知迎面看见吴长安正小跑进来。
“怎么了?”周偈眼见吴长安神色的慌张,问,“出什么事了?”
“殿下。”吴长安喘匀一口气,道,“宫里传旨,请殿下即刻进宫。”
吴长安话一出,周偈就是一愣,喃喃道:“怎么这时候突然宣召?!一点征兆都没有,不应该啊,难道出了什么变故?”
苏晟也是十分诧异,却想到了另外的关联,忙道:“会不会和方麒进城有关?”
“能有何关联?”周偈问完却是自己陷入沉思,“七杀军分南北两军,只能由皇亲统领,与负责帝都防务的北军不同,南军都是屯兵,日常皆在北郊军署待命,战时奉旨出征,平日不得随意进城。方麒是南军校尉,能进城一定是奉命,可突然找他来干什么?”
“难不成……”苏晟想到了一个最坏的可能,“弘王和姚启一竟然说服皇帝向漠西发兵了吗?”
“怎么可能?”周偈立刻反驳,随后又找了佐证,“就算父皇下旨命七杀军出征,也得宣召军中候,不可能越过统帅去叫一个校尉啊。”
“那方麒进城能为了什么事?”苏晟也在深深思考,又问向暮色,“你就看见他一个人吗?”
“不是啊。”暮色掰着手指头不知在数什么,“他好像带了有两曲人,浩浩荡荡的,把城门都堵了,那些要出城的百姓都在抱怨呢。”
“什么?”周偈难以置信,问向苏晟,“他这是要干什么?”
苏晟也是毫无头绪,只能摇了摇头。
“殿下!”一旁的吴长安却是十分焦急了,忍不住出言催促,“皇帝还在宫里等着殿下呢,还请殿下尽快启程。”
“哦对!”周偈仿若刚回过神,打量了一下暮色垂在身侧的长发,吩咐道,“去把你的头发梳好,跟我进宫。”
暮色听闻顾不上应承,如大难临头般慌里慌张的就跑走了。
第94章 94. 所图不明
突然而至的宣召和莫名出现的方麒打乱了周偈原本十拿九稳的推测,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思虑太多,竟让周偈无从下手,不知该从哪抽丝剥茧。周偈一边任由吴长安给自己更衣一边抓紧时间将所有事情从头又想了一遍,还是无法得知哪里出了问题。
“恂王。”苏晟猜测,“会不会是秦王占了上风,事情全部败露,皇帝怕北军失控,所以宣召南军进城?”
“那也该是绝宸来。”周偈否认,“怎么也不可能轮到方麒。再说,两曲人又如何能够对抗北军?”
“若不是皇帝宣召他,还有谁能命他带军进城?”苏晟问,“他又是怎么进城的?”
“他既然能进城,要么是有圣命,要么就是有军中候的调遣。”
“端王竟也牵连其中了吗?”苏晟大惊。
“应该不会。六叔是个兵痴,满脑子只有带兵打仗,于朝堂时局不闻不问,更别说参与任何党争了。统帅七杀军南军以来,一直都是勤勤恳恳老老实实的在军署治军训兵,跟谁都无交集,估计除了发军饷的官员和界灵殿专门负责转生七杀军的几个灵师外,都认不全朝中重臣。这样的人,怎么会和这件事搅在一起?”周偈有自己的思量,“我只是更加奇怪,父皇为何要宣我进宫,表面上看,这个局无论九叔和老八谁成谁败都跟我没关系啊。”
“恂王放心。”苏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宽慰周偈,“苏晟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做过的手脚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是自然。”周偈赞同道,“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不管秦王和弘王谁占上风,都与我们无关。”苏晟诚心劝道,“还请恂王莫急。”
“放心,若此次不成,我就再寻时机。”周偈明白苏晟所指,拍了拍苏晟的肩膀,道,“我会小心应对,见机行事的。”
“嗯。”苏晟陪着周偈出了书房,“我就在府中待命,以备不测。”
“不!”周偈摇摇头,吩咐道,“你还是回界灵殿,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不能落下任何口实。”
“好,那我就先回去。”苏晟指了指落在院中桃树上的雀鹰说,“若有变故请恂王即刻知会我。”
周偈目送苏晟走出恂王府的大门后才转过来看向从王府内急急忙忙跑出来的暮色。只见暮色穿着暗青色的一等常随常服,用了低调的暗纹腰封,头上的束发倒是难得梳拢得十分整齐,无花的银簪恰到好处的和通体的简素呼应上,既不奢华也不显得过分敷衍。周偈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道:“还不错。”随后翻身上了马,待暮色也纵马行到自己身侧时问,“外氅都不穿,不冷吗?”
“不冷。”暮色用手按了按自己腰后的刀柄,“穿着外氅拔刀不方便。”
“我们是奉旨进宫议事。”周偈哭笑不得,“又不是去打架。”
“万一要是动起手来呢?”
“你要御前拔刀?”周偈十分无语,“作死的新方法吗?”
“额……也是。”暮色点点头,把手从刀柄上移开,问,“一会儿我也要跟着殿下到御前吗?”
“你在殿外等我。”周偈抬眼望了望已经压在头顶的乌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安,“以防万一有变故。”
“是!”暮色的神色立刻变得严肃,又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无比郑重的说,“殿下放心吧。”
看着暮色严肃又认真的神情,周偈的心底终于有了一丝踏实,不由得冲着暮色暖心一笑,再转过头来,恰好看到旁边小巷里一闪而过的一抹棕红。周偈忙勒停了马,往小巷里看了看,不确定的问:“刚刚那个是不是锐儿?”
“是他。”暮色对于锐儿的气息十分熟悉。
“和他在一起的那几个是不是异族人?”
“好像是。”这一次暮色倒是不确定了,“看身型倒是像。”
“锐儿怎么还跟这些异族人混在一起?”周偈略有些微恼,“我跟你说过的你有没有告诉他?”
“说了啊,我一字不差的转述了殿下的话。”
“那他就是没听。”周偈的微恼变成了愠色,“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要给我添乱啊。”
“殿下。”暮色眼见周偈皱起的眉头,试探着问,“要不我过去看看,把他找回来?”
周偈在心内计较一番,同意了暮色的提议:“你去吧,告诉他这两天老实待在府里,别出门。”
“是。”暮色说着就要驳马头。
“等下。”周偈却一把拉住暮色。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自己小心,别跟那些异族人接触,懂吗?”
“殿下放心,我明白。”
“去吧,事毕后你回王府等我。”
“是。”暮色看向周偈,不安中竟有些不舍,“那殿下也小心。”
“放心吧。”周偈握了握暮色的手,“等我回来。”
“好。”暮色应承着,一驳马头向小巷里跑去。
别了暮色,周偈继续往皇宫而去,忍不住散出灵力去捕捉方麒和七杀军的些许动静,可惜相隔太远,无从探查一二。周偈心内的不安又加剧几分,望着越来越阴沉的天,总感觉整个都城都人心惶惶、风雨飘摇的。眼见就要到皇宫,却突然自宫门内涌出一队宿卫,为首的正是绝宸。
“绝宸见过恂王。”绝宸未下马,只向周偈微躬身,“陛下命绝宸前来接应恂王。”
“出什么事了吗?”周偈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本王还见南军进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