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暮色无尽

分卷阅读2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自奕王病逝诏狱后,奕王府遣散众人,封闭至今,再无人问津。时已初夏,院内杂草丛生,花木无序,时有野猫一闪而过,留下一道鬼魅身影。

    “你引我来这是何意?”百奈问。

    “关于殿下的冤案想到一些蹊跷之处。”锐儿开门见山的说,“因是你,所以不想绕圈子的暗查,只想当面问个清楚。”

    “奕王的冤案?”百奈笑了一下,“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执着?”

    “总有放不下的牵挂,每每梦回,老是忆起在这的日子,所以,还是想着都弄清楚的好。”

    “好吧。”百奈没再争论,只说,“你想问什么?”

    锐儿盯着百奈望不见底的墨瞳,问:“当年殿下写给你的信还在吗?”

    “不在了。”百奈回答的很干脆,“被慎王烧了。”

    这个回答倒是有些意外,锐儿追问:“为什么?”

    “当年得知奕王被冤,我曾拿出那些信,求慎王呈给皇帝,以证奕王清白。”百奈的语气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可是慎王不允,他说我此时拿出这些信,不但不能证奕王清白,还会成为奕王与界灵殿私通的证据,更会再让奕王加一条私通半妖的罪名。”

    “这……”锐儿在心内思索周俍的话,许久后才说,“慎王有如此考虑也在情理之中。”

    “朝堂之上的人,想的都会多一些。”百奈却说了这么一句。

    锐儿把百奈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记在心里,没有立时深究,看着衰败的奕王府,说起了别的:“当年一案的风波过后,我也曾偷偷潜进来过,无非是想找一些殿下的亲近之物聊以安慰,却发现当年你写给殿下的信不见了。”锐儿看向百奈,“是不是你拿走了?”

    “是。”百奈的回答依然很干脆,“慎王命我拿来的。”

    “为什么?”锐儿话音未落就想到了答案,“也是怕被别人发现吗?”

    “不是。”百奈否定得很坚决,“为了自己看。”

    “啊?”锐儿诧异,忍不住猜测道,“他……是有什么怪癖吗?”

    “若说是为了鞭笞自己你会信吗?” 百奈嗤笑一声,鄙夷的说,“人类就是很容易的把羡慕嫉妒变成恨,为了争强还可以不择手段,真无聊啊。”

    看着百奈凡事都无所谓的神色,锐儿忆起了四象殿外百奈再遇周佶的平静和四象殿里百奈低眉浅笑的柔媚,心里的怀疑愈发强烈,正色道:“百奈,我问你件事。”

    “什么?”

    “你和殿下雀鹰通信的事,你告诉过谁?”锐儿犹豫一下,才补充道,“在事发之前。”

    “你这是何意?”百奈一下子就明白了锐儿所指,神色终有些诧异的问:“你怀疑是我泄露了奕王和我雀鹰通信的事,然后被有心之人利用?”

    “是。”锐儿开诚布公,“因为殿下在四象殿前没有认出你,在宴席上又没有向皇帝求赏你。”

    “所以你怀疑是我心生怨恨才会设局害奕王?”

    锐儿没有答话,百奈却笑出了声。

    “你把我百奈想成什么了?”百奈收起笑容,略有愠色道,“我百奈虽只是一介半妖,但却从心而为,所做一切,不问得失,只求无愧与不悔,你说的那些衡量算计是人类才会的把戏,我不会!”百奈说完未再理锐儿,使出上乘轻功,于月色下翩然而去。

    锐儿望着百奈如影如魅的背影,却在心内苦笑。他本就不信百奈会是害周佶的人,今晚求证一番倒是彻底落个心安。可是,头绪又没了。锐儿想了想,看来还是从仿写高手这方面追查吧。

    第27章 27. 灯油炭火

    暮色满头汗的抱着一大盆的冰走进周偈的书房,打开雕着麒麟献瑞的冰盒,将冰一块块的放进去,谁知大小却不大合适,五块放不开,四块又有点儿空。暮色皱着眉看了看,掏出刀就地要把冰块剁碎。

    周偈正在一旁的书案上写字,一只细小的蜡蝉被烛火吸引,落到了纸上。周偈随手轰开,刚要下笔,就听暮色那边传来“哐哐”的碎冰声。周偈被惊得手一抖,落下一滴墨,立刻火起,甩了一个眼刀过去,谁知暮色竟毫无察觉,依旧剁得起劲。周偈看着他认真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忍了。自己将弄脏的纸扔掉,又拿出一张新的,继续写。刚写了没两行,又是两声“哐哐”,周偈忍无可忍,放下笔,叫道:“你!”

    “啊?”暮色抬起头看向周偈,问,“殿下有何吩咐?”

    周偈看着他满脸汗水、满手冰水的样子,于心不忍,挥挥手说:“没事,你继续吧。”

    “哦。”暮色答应着又继续碎冰。

    “笨!”周偈就坐在书案后面看着暮色,偷偷在心里数落着,“用刀尖戳不就行了,怎么就非得砍呢?真是蠢人力气大!弄得哪哪都是碎冰,我看你一会儿怎么收拾!”

    折腾半天,暮色终于把冰盒填满,满意的拍拍手,转过来才发现,周偈正直直的盯着自己。

    “殿下怎么不写了?”暮色纳闷的问,“是热吗?那我给殿下端一碗梅子汤去。”

    “不喝。”周偈气不打一处来的说,“烦。”

    “殿下烦什么?”暮色更加纳闷。

    周偈不想打击暮色装冰盒的积极性,只好指着绕着烛火飞的蜡蝉说:“这个烦。”

    “这个呀……”暮色挠了挠下巴,凑过来说,“我帮殿下轰吧。”说着一边用手在烛火周围扇风一边笑着对周偈说,“殿下接着写吧。”

    周偈看着被暮色扇得不住跳动的烛火正忍不住要骂他,就见烛火一阵抽搐,彻底灭了。

    “额……”暮色借着月光和周偈尴尬的对视着,眼瞧着周偈神色越来越难看,忙说,“我再去拿一盏。”

    “回来!”周偈喝止了暮色就要跑出去的身形,走过来,卯足了劲儿给了他一个爆栗,怒道,“不写了!本王睡觉去!”说完丢下暮色走出了书房。

    暮色愁眉苦脸的蹲在书房门口,深深自责竟然又惹周偈生气。一只蚊子偷偷摸摸的落在暮色的脖子上,还没来得及下口,就被暮色一巴掌拍死。暮色盯着手里的死蚊子,突然笑了笑,站起来跑走了。

    转天,周偈提前吩咐了吴长安,要换个人给他书房换冰盒。等到晚上再进到书房的时候,果然冰盒已经换好。不用再忍受碎冰声,周偈不禁心情十分舒畅,一晚上写下来才惊觉,那些蜡蝉好像都少了,连烛火边上也……周偈顿住了,他被一碗恶心的灯油惊了。

    “这是什么玩意?”周偈指着那碗黑漆漆黏糊糊的灯油问。

    “灯油啊。”暮色正端着一碗梅子汤进来,听到周偈问,有些不解的答。

    “我知道是灯油,我是问为什么这么恶心?”

    “恶心吗?”暮色有些委屈,小声嘀咕道,“这灯油是我做的。”

    “啊?”周偈实在无法理解,问,“王府里已经买不起灯油了吗?”

    “不是啊。”暮色有些小得意的说,“我这碗灯油加了特别的东西,殿下没发现蜡蝉少了吗?”

    “的确少了。”经暮色一说,周偈顿时明白了,问,“你加了什么?”

    “避虫的草药。”暮色笑着说,“我特意问了季医官,他还教我如何将草药熬进灯油里。”

    “他这种小方子还真挺多。”周偈说完却对上暮色微垂的丹凤眼,眼里映着烛火,恍惚间似乎又见到了那久违的琥珀色眼眸。周偈没来由的心里一暖,伸手刮了暮色的鼻子一下,笑道,“你也有心了。”

    似乎是进王府后第一次得到周偈的夸奖,暮色开心得不能自己,就站在那看着周偈傻笑。周偈被他看得心里的墙又塌了几分,忙移开视线,看着油灯,没话找话的说:“其实这个方法就和宫里的熏香一样,有时候也会加一些静心安神的药物,燃起来后烟气四散,人在其中,就会……”

    “等等!”周偈突然抓住暮色的肩,看着他说,“我想到了,是炭火!”

    “什么?”暮色不解。

    “去!”周偈没有和他多做解释,只吩咐道,“把季彦叫来。”

    暮色没有二话,立刻转身出去,没一会儿就带着季彦回来。

    “不用多礼!”周偈制止了季彦的行礼,急急的说,“我想到一个可能,当年在诏狱会不会有人用炭火谋害了长兄?”

    “炭火?”季彦不解,“炭火如何害命?”

    “就像熏香。”周偈解释道,“若炭火里加了致命的毒药,点燃后烟气散发,人吸进去会不会中毒?”

    “这……”季彦沉默了,思索了许久才说,“我认为不太可能。”

    “为什么?”

    “当年为诊治奕王的病,季彦几乎与奕王同寝而居,若炭火有毒,季彦怎么没事?”

    “许是你待的时间不多?”周偈猜测。

    “那多少也会有影响。”季彦肯定的说,“季彦是医者,对身体异状十分敏感,若有不寻常的地方,定能发觉。”

    这次轮到周偈沉默了。

    自从季彦被接回王府,每天就废寝忘食的翻医书寻医者,试图找出奕王病症的可疑之处,可几个月过去了,季彦唯一的收获就是更加确定了奕王当年得的就是寻常的寒症,他当年试过的所有药方用过的所有药材也全部中规中矩,毫无差池。如今周偈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可能,却又被季彦否定,那岂不是头绪又没有了?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细细思考,暮色突然想到一个可能,踌躇着开了口。

    “殿下,我想到一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

    “快说!”

    “之前在千落庄修习三重关的时候,为了让大家都能更好的入静,白灵师会点一根安息香。可是香是同样的香,但是大家入静的程度却不一样。锐儿总是最快,百奈总是最难,而我……”暮色有些不好意思,“总是会直接睡着。”

    “你的意思是即使是同样的有毒炭火。”周偈听明白了,接上说,“因为季君身体强健所以闻了无事,长兄却因已有病在身而受不住?”

    季彦听闻想了想,却还是摇了摇头。周偈见到有些泄气,暮色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