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暮色无尽

分卷阅读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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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惜缘愣了一下,回头看看锐儿,锐儿冲她微点点头,惜缘又接着说:“父王和奉川说,叔父不日就要大婚,父王让奉川贺叔父大喜,愿叔父纳得良人,长相厮守。父王还和奉川说,叔父近日不大愉悦,奉川不知叔父有何愁思,但将大婚,总是喜事,奉川望叔父能宽心长乐。父王说,叔父到冬日,常有咳疾,此症最怕寒凉,让叔父定要多加注意。父王说……”

    八岁的惜缘,长相已不同婴孩时分,眉眼口鼻多肖周佶,虽为女子,却自有一股谦谦之态,墨瞳无邪、唇红齿白,一口一个“父王说”,端是一副乖巧懂事,旁人看了不由自主心生怜爱。可在周偈看来,惜缘的身后似乎站着周佶,正被“父王说”这三个字刺得遍体鳞伤。

    “住口!”无边恨意怒吼着从冬夜的坚冰下升腾而出,将秋日暖阳吞没。周偈难以抑制自己的愤怒,无半分顾忌的对着只有八岁的惜缘吼道,“什么父王说父王说,谁才是你的父王?!”

    “恂王!”

    “殿下!”

    锐儿和暮色一同出声制止周偈,但,来不及了。

    “你的父王早已含冤诏狱!你却认敌作父,枉度人生,耻活于世!”这么多年被周偈小心藏在高墙内的恨意突然爆发,撕开了周偈心底破烂的伤疤,撕掉了他最后一层理智的铠甲,看着呆立无措的惜缘,周偈扬起了手。

    一道寒光闪过,周偈下意识的撤手,却还是未能快过锐儿,收回来的手上已多了一条血痕。周偈未及觉疼,就见一道身影自旁里闪出,挡在自己和锐儿之间。

    如同野兽对峙,锐儿一手将惜缘护在身后,一手紧握佩剑怒目而视,寒光自剑刃溢出,不住的嘶吼恐吓。暮色却丝毫不惧,手握在刀柄上,全神戒备,平日里的温顺全部不见,森寒杀意自微垂的丹凤眼中流出,随时准备扑上去撕碎猎物。

    一时间,天地如止,是惜缘的一声大哭打破了可怖的沉默。

    “锐儿!”惜缘不顾一切的扑进锐儿怀里,边哭边抖。

    “翁主别怕,锐儿在。”锐儿收起佩剑抱紧惜缘,瞟了一眼周偈手上的血,躬身一礼,“是锐儿大不敬,改日锐儿再登门谢罪。”说完不等周偈应允,抱起惜缘出了府。

    暮色扶起周偈回了房间,手忙脚乱的找伤药。周偈整个人如同中了邪,一直盯着自己手上的血,沉默得可怕。

    “殿下……”暮色一手捧起周偈的手,一手拿着伤药,心疼的说道,“忍一下……”

    “我都干了什么?”周偈看着暮色为自己仔细缠好净布,突然抬起另一只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殿下这是做什么?”暮色大惊,将周偈的手抓进怀里。

    “没用的是我……”周偈却迎着暮色担忧的目光无声泣下,“她还只是个孩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主内平安,阿门。

    第22章 22. 人心难猜

    慎王府内。

    锐儿跪在院子中间,忍受着一下又一下的鞭打。

    惜缘躲在婢子怀里,心疼又不敢看,偷眼瞅见锐儿背上越来越多的血痕,惜缘终于忍不住,挣开婢子,扑倒在周俍脚下,哭着说:“求父王放过锐儿吧,都是奉川的错!”

    “不关、翁主的、事。”锐儿咬着牙说,“是锐儿、冲、冲撞了恂王。”

    “不是!”惜缘拽着周俍的衣边,边哭边说,“是奉川不懂事,惹恼了叔父,锐儿怕叔父责罚奉川,才冲撞了叔父的。”

    “翁主……”

    “好了!”周俍示意停止,伸手拉起惜缘,虽柔声但仍不失威严的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无论事出何因,既做错了事就要受罚,这是规矩。锐儿既是因你受罚,你若心疼他,下次就不要再做错,懂了吗?”

    “父王教训的是,奉川知道了。”

    “锐儿。”周俍又命令锐儿,“明日你自去恂王府请罪,若恂王看在本王已罚你的份上原谅你,你要谢恂王的宽宏大量,若不原谅你,本王也无法,你明白吗?”

    “明白。”锐儿伏身在地,“锐儿谢慎王体恤。”

    “今日之事当引以为戒。”周俍对着左右众人说道,“无论何人,敢坏我慎王府规矩的,都不可轻饶。”

    一叠声的应诺自院子四处响起。周俍环视一圈,背着手走了,众人也随之四散。

    同为奕王府旧仆的婢子柳芽跑过来扶起锐儿,担心的问道:“可还受得住?”

    “无事,三天就好了。”锐儿捡起自己的外衣披在身上,走向还站在原处哭泣的惜缘。

    “锐儿。”惜缘仰头看着锐儿,哭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没用!”

    “不怪翁主。”锐儿伸出手想安抚惜缘,待要触到惜缘的头顶又停下,看着惜缘已无童稚的脸庞,锐儿收回了手,半跪在地,柔声哄道,“今日翁主没有做错事,虽然恂王为何发怒锐儿也不知道,但锐儿能肯定,与翁主无关。”

    “真的?”惜缘擦擦脸上的泪,问,“那叔父为何说我父王含冤诏狱,锐儿你不是说我父王是病逝的吗?”

    “那时候恂王也是个孩子,他记错了。”锐儿依旧笑着说,“可锐儿不会记错,翁主不信锐儿了吗?”

    “信,我只信锐儿的。”惜缘伸手摸着锐儿的脸,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去向叔父请罪。”

    未曾想惜缘会说出这样的话,锐儿奇道:“翁主不怕恂王吗?”

    “怕!”惜缘依旧摸着锐儿的脸,好一会儿后将自己的脸埋在锐儿肩上,更加小声的说,“可是我更怕叔父为难锐儿,若是锐儿被责罚,我会伤心的。”

    锐儿忽然觉得,背后的鞭伤不疼了。

    折腾了一日,受了惊吓又大哭几场,惜缘早早的就沉睡入梦。锐儿等着她睡熟,又吩咐柳芽好生照看,才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一路行至周俍的书房,锐儿躬身行礼:“不知慎王唤锐儿何事?”

    “今日在恂王府到底发生了什么,竟惹得你如此冲动。”周俍冷眼看着锐儿,声音不大但语气颇重的又补了一句,“本王要你一字不漏,说实话。”

    “是。”言灵加身,锐儿一字不差的复述了周偈的话。

    “认敌作父?”周俍嗤笑一声,问,“他以为长兄一案和本王有关?”见锐儿未答,周俍又问道,“你也这么认为?”

    “锐儿不知。”锐儿说的是实话,虽有怀疑但却无证,臆测的事情也算不知。

    “真是可笑,本王那时候要是有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周俍的语气里多少有些无奈,“还会在意长兄的存在吗?”

    这倒是实话,锐儿想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本王真想知道那呼风唤雨的人到底是谁。”周俍轻笑一声,问锐儿,“会是梁司徒吗?”

    梁司徒可是周俍的外祖父,他要是这么作,傻子都知道是为了周俍,可如今周俍竟如此大刺刺的怀疑,真是惊得锐儿无话可接。

    “怎么了?”周俍注意到锐儿的神色变化,“吓到你了?”

    “嗯。”锐儿实话实说,“确实意外。”

    “不怪你会意外,何止你,满朝都认为本王和梁党是绑在一起的。”周俍苦笑着说,“可梁党又不是只有本王一个皇子,八弟向来就比本王听话得多,和母亲也更为亲近。”

    原来一党之内竟还有如此竞争,锐儿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只能低着头洗耳恭听。

    “算了,随他们去吧。”周俍毫不在意的挥挥手,又向着锐儿吩咐,“奕王谋逆一案,本王也觉得大有蹊跷,你暗中替本王查访,莫急,但千万不要打草惊蛇,懂吗?”

    “锐儿明白。”周俍的命令第一次和锐儿的心愿撞在一起,锐儿异常郑重的应诺。

    “你去吧,明日别忘了去恂王府请罪。”

    “是。”锐儿答应着退出了书房。

    翌日一早,锐儿安抚好惜缘,还是一个人去了恂王府,不出所料,周偈压根不见他,暮色却开心的把他拉进屋。

    “我是来向恂王请罪的。”锐儿无奈的说,“是打是罚,他不给句准信,我回去没法交待。”

    “请什么罪啊?”暮色嘻嘻笑着说,“殿下不会怪你的。”

    “你说话能算数吗?”锐儿怀疑的问。

    “你放心吧,没事的。”暮色凑近锐儿,将昨日惜缘走后,周偈的自责说了一遍。

    锐儿听完一阵唏嘘,好一会儿后才说:“其实恂王他不必这样,那个时候他也还是个孩子,又能做什么呢?”

    窗外雀儿叽喳,秋日暖阳透过窗棂泄进来,照在暮色身上,暮色正在神情专注的剥坚果,剥好一个先拿给锐儿,再剥一个放进自己嘴里。

    锐儿看着他何时也忘不了吃的没出息样,不由忆起在神见之森的朝夕点滴,心里也跟着柔软了几分。

    “喂。”锐儿开口问,“恂王他待你如何?”

    “挺好的。”暮色说话间手也没停,又剥了一个,却放进面前的小碟子里。

    “和……”锐儿犹豫一下,还是问道,“小时候一样?”

    “嗯。”暮色递给锐儿一个坚果仁,又拿过一个坚果,一边剥一边说,“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锐儿没有吃,将坚果仁放进了暮色面前的小碟子里。

    “不像小时候那么爱说爱笑了。”暮色说着话并不影响手里的速度,依然是给锐儿一个,自己嘴里一个,小碟子里再放一个,“总感觉心里装着好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