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围在中间的小双儿却不见怯场,双手学着那往日里见过的泼妇插在腰间,“那你说说,我就吃了一碗馄饨,两块糕点,你怎的问我要一百文钱?”
“瑾儿,”陆金留惊喜的看着人群中间那活蹦乱跳的小双儿,生气时习惯皱起的脸一点都没变!这算不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是,牛......”柳晗瑾挠了挠头,小时候那肉麻的叫法有点叫不出口了。不过猝不及防看到亲密的小伙伴,他还是很欢喜的,“咦,你是不是好了?爹和娘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嗯,我好了。我一直在找你们,对了,这是怎么回事?”
“哼,”柳晗瑾原本化在眉间的喜气立马变丧,还是一脸不甘的把事情说了一遍。
“大娘,您看着便和善,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还请大娘解说一二。”
“这......这,”王大娘看了看周围的人,有点为难可最终咬咬牙还是说出了真相,“唉,我小孙子眼馋刘记糕点的零嘴很久了,今日刘记恰好出了新品他便自作主张拿了钱去买了回来。我老婆子心疼,便又收了回来想着卖出去。这,我也没多收的!”
“好啊,你私自卖别人的东西就罢,那你总得告诉别人价钱吧。会在这北大街吃东西的人哪有多余的钱?”柳晗瑾不干了,他今日本是被娘亲打发出来买绣线回去的,今日要付了这笔烂账,他就没钱了。回家一准被教训。
“这,我老婆子不对......”王大娘也是穷苦人家的,本是心疼花出去的银钱,她看这小双儿衣着便觉得是有钱人家的便一时糊涂没说,哪想惹上这事儿。她也是追悔莫及,只是要让她讲出免了这钱的话又不能够,一时急得坐在凳子上哭了起来。
柳晗瑾见她哭便是一僵,头发花白看着就可怜。最终不满的拿出银钱放在桌上,却还嘴硬的恶狠狠道:“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给钱了。”
陆金留看着柳晗瑾那丧着的脸就想笑,“瑾儿和小时候一样善良。”
“谁善良了,我怕她回头气倒了还要我赔药钱。对了,牛......”说到称呼又是一顿。
“瑾儿要是不嫌弃就叫一声大哥如何?”
“不要,”柳晗瑾皱了皱鼻子,明明就是一辈的小伙伴,怎么要叫哥哥,平白矮了一截的感觉。
“瑾儿的钱是不是有别的用处?现在要去哪里?”陆金留没计较柳晗瑾的嫌弃,只笑着问他。
“本来是要去买绣线的,现在买不成了。带你回家吧!”刚刚还生气勃勃的脸立马又变得生无可恋。
“不用啊,我有钱,我帮你买。”
柳晗瑾双眼一亮,“那你不能告诉娘亲。”
“绝对不说。”
“还有啊,”柳晗瑾后知后觉的想起自己刚刚的泼辣样子,略微扭捏的补充,“我那......什么,和人吵架你也不能说。”
“为什么?瑾儿明明那么可爱。”陆金留倒不是故意讨好柳晗瑾才这么说的。不得不说有时候长相好的确是很占优势,刚那叉腰骂人的架势换了镇上的胖大婶就是泼妇,可是换成漂亮的柳晗瑾,那玉白的手指搭在纤细的腰间,其实真的很赏心悦目!
柳晗瑾只当陆金留故意逗他玩,顿时恼了,一个劲的拽着他的衣袖,脚还试图去踢他,“不准说不准说不准说......”
陆金留有点愣,过了会却又笑了,这种感觉两个人分开的好像不是几年而是几天,瑾儿一点都没拘束的样子,这种感觉很好!
陆金留站在柜台旁边等柳晗瑾挑绣线,里面不是女人就是双儿,实在不适合他进去。
“小伙子,我跟你说,这成亲之前可得想好自己要个什么?别被一时迷了眼,这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边上的老掌柜看着陆金留一脸笑的看着里面的小双儿,想起年轻的自己,顿时熊熊的八卦之火燃了起来。
“啊,是,成亲一辈子的事,是得慎重!”陆金留莫名其妙,但是一个老人家和你搭讪不理又不太好。
“是吧,你看我那老婆子年轻的时候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就是脾气火爆。我想着好歹一起长大,我不要吧她也就没人要了,多可怜。原以为娶回家能有点收敛,哪知道......唉,这性格定性了很难改啊!”老掌柜一副过来人的心酸看着陆金留。
陆金留想起自己和柳晗瑾进门时拉拉扯扯的样子,嘴角一抽,想说我们不是那样。但想也知道没用,只敷衍的应了两声。
“嘿,你这年轻人,我老头子是看你是个肯对夫人好的才跟你唠叨两句,你别不当回事啊。哎,里面那小双儿你很喜欢吧!长得确实漂亮,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这个年纪要改那是大有所为,你可得长点心知道吗?乘着年纪小好好□□,以后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临了,老掌柜还冲陆金留挤挤眼。
陆金留实在没眼看这老头猥琐的样子,他和柳晗瑾,这都哪跟哪啊?
“走吧,”买好了绣线,柳晗瑾心情大好,根本没注意他们在门口说了什么。
“瑾儿,你......经常来这买东西?这的人一直这么多吗?”陆金留忍不住问,掌柜的这德行,这绣店生意真能这么好?
“嗯,老掌柜的人和气,而且他对家里夫人好得很,听说他夫人喜欢桂香,他就把家里后院都种上桂花;他夫人喜欢拔步床,他就花大价钱从南边请人专门来做了一个......还有好多事迹呢。各位夫人姑娘们都爱来他这光顾!”
陆金留挑了挑眉,就刚才那挑三拣四的模样,看不出来嘛!
“等等,我们先去买点上门礼。”眼见着两人要走远了,陆金留急忙叫住柳晗瑾。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吧。
“我知道,刘记的点心最好吃,张家的琥珀糖最香,天桥那边卖的烧鸡是一绝......”柳晗瑾脸上都亮了一个度。
陆金留嘴角一抽,上门只带零嘴什么的是不是不太好。
最后,陆金留还是只买了各种零嘴。他把这归结为傻子的瑾儿控发作了。反正,不关他的事!
第18章 装了一把
“就是这了,”柳晗瑾打开大门,招呼陆金留进去。
陆金留打量了下四周,普通的两进小院,连个装饰也没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柳家已经落魄不复当年!
“哎呀,你是......小牛?”一声女子的惊呼,屋里顿时呼啦啦响动起来,家里的人都出来了。
“嗯,而且他都不傻了!”柳晗瑾一脸骄傲,这可是他找到的人!他就知道家里人都会高兴的。
“真的?”柳盛林上前锤了他两下,兴高采烈道:“好小子。”
“当然是真的,我一好了,就到处打听你们的消息。今天才意外遇到瑾儿。”虽然看样子柳家是落魄了,但赵梅淑和柳盛林看着没什么变化,连柳昌茂都精神奕奕这实在是太好了。
“好了,都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坐!”柳昌茂捋了捋胡须,乐呵呵的招呼。
两家人都把这些年发生的事互相说了说。
原来,当年赵梅淑刚好出门时看到杀了她赵家满门男人的仇人。她赵家为此家破人亡,而仇人却锦衣玉食逍遥快活。赵梅淑一时气愤,找到那仇人便杀了他。清醒过来便知不好,待回家把事情一说,柳家两父子便决定把布庄盘了出门避祸。
赵梅淑心里感动,是她的过失,夫家没想把她交出去不说还为此放下经营得好好的生意举家逃难。可就是这样,她又怎么能忍心一家人要为了她惹来滔天大祸。当即在到县城的时候瞒着家人到县衙自首了。原本以为要就此和家人分开了搞不好还是天人永隔,却没想到事情转机那么戏剧性——那盗匪早已是通缉犯。
那窝山贼穷凶极恶,只是他们聪明没惹到过不该惹的人也算逍遥!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在一次打劫中无意杀了一个官员的家眷,就此成了通缉犯。当时有些被抓了有些死了,可是更有一些逃得杳无音信,或许是时间太长或许是那官员退了,总之慢慢的也不再通缉了!
这次赵梅淑带着那盗匪的人头投案,那县令一看,乐了!这都是政绩啊!当即查证之后带着人抄了山贼的老窝,这些山贼这么多年居然一直待在一起。然而大概是听到风声人都逃了,只留下些许财物。
这些盗匪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么多年,因为赵梅淑不仅死了兄弟被抄了老窝还重新当上了通缉犯,两家的仇怨结大了。赵家为此打点甚巨,在那通缉榜上更是也投了一笔钱,但是这事一直没得到好的消息。
柳家人出了很多钱不说,这些年更是不敢轻易出这治安好的县城,生意也就做不成了。只好拿出积蓄在城里买了五个店铺,靠着租金勉强度日,这就是陆金留看到柳家落魄的原因。好在柳家人并不将这看得很重,虽然没有以前富裕,家里下人现在也只有柳林王珍两口子和一个雇佣的粗使婆子,但一家子在一起安稳度日也算和美。
“还有件事,我得向夫人请罪!”陆金留站起来郑重的向赵梅淑行了一礼。
“这......这能有什么事?”赵梅淑愣了一下,急忙把陆金留扶起来。
“其实,夫人家有门流云刀被瑾儿不小心送给了我。当时我神志不清未经夫人允许便把这门武学给学了!”
“我说当年怎么找不到那书了,”赵梅淑哭笑不得,点了点柳晗瑾的额头,“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让大人省省心?我那时急得到处找,你怎不告诉我一声?”
“我......我,我忘记了,”柳晗瑾攥紧了袖子,结结巴巴的解释,双手用力的泛白。
陆金留看一眼柳晗瑾,便知他在说谎,大概不是忘记了而是怕挨揍。那时候突逢巨变,赵梅淑又显得太重视了,家里一切的反常让才六岁的小晗瑾一定很不适应吧!陆金留不知怎么忽然有点心疼,“夫人如果要责怪,便责怪我吧!这事,是我不对。”
“娘,反正陆大哥也不是外人,你不会在意的吧?”柳晗瑾巴巴的看着他娘,甚至不介意的叫了陆金留一声大哥,看来因为这事,柳晗瑾还是很内疚的。
“当年我祖上就是得到这本刀法才开始发家并创下了镖局的。可是这么多年了,也从没人能真正把这本刀法练成的。当初我就看出小牛你很合这刀法,要不是......我肯定会收你为徒的。”赵梅淑说起往事也是唏嘘不已,“不知这么多年了,小牛你练得如何?”
“我已经练成了,”陆金留纳闷,其实他不觉得很难啊,怎么这么多人没练成?
“好,”赵梅淑高兴不已,没想到这本刀法在她以为要在自己手里消失的时候居然来了这么个逆转。
“只是我既然学了,不如现在就拜了夫人为师吧!”这点基本的礼数陆金留还是懂的。
“你我无师徒情分,你既然学成了,我也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这不合适,”赵梅淑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只是,你到底学了我赵家的绝技,我又比你长一辈,你要不嫌弃,愿不愿意认我做义母?”
“自然愿意,”在陆金留心里柳家人早已亲如家人,有了这一遭那以后就真的是亲人了。有这样的亲人一直是他的愿望,当即跪下行礼,改了口。
“好好好,”赵梅淑摘下头上的金发钗,“一时仓促没准备红包,这你拿着,以后可以送你媳妇。”
陆金留拿着手上的发簪,足有二两重,簪身雕刻精致的枝叶,簪头是一根根头发粗细的金丝缠绕成的牡丹,花心是罕见的红宝石打磨而成,“义母,这太贵重了,这我不能收。”
“给你你就拿着吧,”柳盛林递给陆金留一本字帖,“想也知道现在你的字一定丑得不能见人。这是我亲手书写的,你能写出我的一半,那就是手好字!怎么样,义父的礼物是不是恰到好处?”
“谢谢义父,”陆金留抽了抽嘴角接过柳盛林的字帖。虽然没练过毛笔字的他确实是柳盛林说的那种情况,可是完全不想叫这声怎么办?
柳昌茂,正经说起来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居然顺着就给了文房四宝,这真是两父子,陆金留暗自腹诽。最后轮到柳晗瑾了。
“哥哥!”柳晗瑾不甘心的看了陆金留手上的簪子一眼,明明娘都答应以后给他了,结果现在居然送了陆金留。那根簪子闪闪发光,在阳光下更是光彩四溢,柳晗瑾看中很久了,此刻愿望成空,他便十分不情愿。
“嗯,瑾儿乖。”陆金留摸了摸身上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物品,“礼物下次补给你啊!”柳晗瑾的不甘愿他当然看在眼里,但有了前面的事情打底他只以为是不想叫他哥哥而已。只是这种事情必须不能姑息,他明明比瑾儿大,这个哥哥他可当定了!
“不知小牛今后有何打算?”亲也认完了,柳昌茂关心起陆金留今后的生活。
“我想去跑商,”这是现在比较适合他干的了。
“年轻人想出去见识见识很正常,只是这跑商风餐露宿不说,还有点危险。”柳昌茂年轻的时候也曾走南闯北,他很能理解陆金留的想法。
“吃苦我不怕,而且,其实我跑商也没别人那么危险。”陆金留想了想,他们还没见识过自己的本事呢,现在手上也没刀。陆金留左右看了看,发现前院有颗树,顿时眼前一亮。有什么比拔树更能体现一个男人的力量的呢?
如果说前几天他在崔向虎面前拔树是□□裸的炫耀的话,今天他的心情就有点类似于学成归来的孩子努力想要在长辈面前表现的既视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