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觅白看到琥珀色的过分柔和的眼睛,这好像不是玻璃弹珠了。更像是暖融融的倒映在湖里的太阳。
他被隐含在这对眼睛里过分灼热的情绪吓了一跳,立刻口不择言:“我只是觉得,一个Omega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啊,你知道的,或许你知道,我妈妈是方秋水,知名的Omega运动发起人,一个Omega有争取并获得自己想要的美好生活的自由。我,我并没有其他意思。”
明循的心尖锐地疼了一下,他将那叠钱塞进自己的兜里,低着头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想要下床。
周觅白扶了他一下。
明循明知道周觅白完全是出于绅士的利益和自己良好的教养,可是那一瞬间他觉得非常苦涩,好像自己并不因为自己是明循得到周觅白这样的对待,而仅仅因为自己根本无法接受的那个Omega的身份。
“我现在就是在争取自由。周觅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和生活方式。如果我碍到你的眼了,我争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下次,如果你下次还是碰到我,碰到这种情况。不用管我,我为那些Alpha提供特殊服务来换取金钱,我完全自愿,我完全自由。”
明循的声音结了冰似的,又冻人又伤人。
可是他自己的心也像是结了冰似的。他太难受了,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立刻就后悔了,但是他无法挽留了。
周觅白一言不发,想要为他披上了一件运动防晒服,可是明循跑掉了。
三天后,周觅白从一个同学那里收到了两千块。
他立刻问:“那个把钱给你的人呢?怎么样了?”
同学回忆说:“他好像不太舒服。脸太苍白了。你是在偷偷捐助学校里的贫困生吗?”
周觅白心里大声否认:没有!我没有捐助他!我只是希望他可以过得更好一些。
可是的确,除了捐助这个词,他竟想不出其他。
他立刻担心起来,没有这两千块,明循怎么办?他当时肯定很需要钱,不然不会去做那种事情。他是不是又去做那种事情了?
周觅白越想越担心,下班后立刻就从咨询所开车去了生化学院。
周觅白去了实验楼,那里的人几乎都认识明循,他们说:“那个曾经连续半个月吃住在实验楼里做实验的明循吗?他在五楼的教室里。”
周觅白坐电梯直奔五楼,在第一个教室就发现了明循。他和三个人围坐在一起,肩挨着肩,靠得很近,两台计算机屏幕上闪烁着变换的结构和符号。
明循不是发言的那一个,他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倾听,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些什么。他的唇抿得紧紧的,眉心微微皱起。绯红的晚霞余晖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变换的光影凝固了。
这好像是他思考时一贯的表情,冷淡严肃,不允许任何分心和纰漏。
其中有个年轻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明循转过头就看到了教室门口站着的周觅白。
他愣了一下,想要站起来,但是腿窝只是直起了那么一秒钟就恢复了原状,他坐了回去,敛着眉眼不说话了,闷闷地看着显示屏。
周觅白也没有想和明循怎么说话,他看到明循好好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和同学讨论课题,觉得终于放了心。
奇怪,他原先也不是那么好管闲事的人啊?
等周觅白一走,明循反而找借口跑了出去。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心里有些后悔,自己刚刚怎么没有出去找他呢?
可是又一想,见到他又能说什么呢?
自己在他眼里应该就是个出卖肉体的淫荡下贱的Omega,除了几次糟糕的艳情的经历,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呢?
明循慢慢回到了教室。
前天刚从美国交换结束回学校的王薄州学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
明循摇摇头,“我们继续。”
王薄州又开始给他们讲解起自己最近的研究成果和国外的研究综述。
第八章
周觅白最近在所里参加了一个大型的能源投资项目。风投是郑佩驰资讯所里的一大业务,也是重要的盈利来源。
老爹周传烨听说儿子参加投资项目,立刻投进去五百万以示小小的支持。
周觅白因为这五百万的缘故,越发劳心费力,拼命地想把这个项目做得漂亮。他在精密计算和考量了这个项目的盈利空间之后,做出了漂亮的盈利估量报表,成功地拉到了多个投资人进行投资,第一轮融资很快开始。
周觅白一边持续跟进项目情况,一边积极准备促进企业的第二轮融资。
郑佩驰在周一的大会上表扬了他,把他立为了先进榜样,发了十万块奖金。
周觅白看着新开的工资卡里的十万块,心里有了打算。
学校里让优秀的实习生去做回校讲座,周觅白作为业界龙头的先进榜样当然在受邀之列。
他认认真真收拾了自己,下午两点的时候到了学校最大的报告厅。厅下人群乌泱泱,嘈杂不堪。
他看了一眼手里准备好的简要的发言提纲,一个长发的Omega羞羞怯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学长,你要化个妆吗?”
周觅白说:“不用。”
Omega身上散发出非常柔和的信息素的味道,像是睡莲和风信子。
周觅白后退了两步,“谢谢你,我想再背一会儿稿子。”
Omega的眼睛漆黑柔亮,像是天上的星,“学长,你要看一下你的PPT吗?”
周觅白只得凑过去,Omega几乎立刻就从旁边贴了上来,他的动作是小心翼翼的,按理来说,绝不会使一个单身的Alpha感到冒犯,但是周觅白几乎是炸毛一样地蹿到了一边,有些严厉地说:“谢谢,没有问题!”
Omega终于识趣,低下头离开了。
周觅白是第一个上去做讲座的,刚一露面,他那传闻之中的英俊的面容,乌润柔亮的眼眸,笑意粲然的唇角和修长挺拔的身材立刻引起了轰动。
准备室里的人打趣:“像是粉丝见面会似的。”
另一个说:“里面的确很多都是周觅白的粉丝吧,神迹一般的英俊温柔又站在金字塔顶端的A级Alpha。”
周觅白并没有被巨大的声浪吓到,只是从容不迫地走到桌前,鞠了个弧度优雅的躬,然后伸手轻轻地拍了拍话筒,“喂。”
报告厅的音响里四面八方地传出他清越透亮的声音。
“我是金融的周觅白,很荣幸跟大家分享一下我的实习经验。”
周觅白是个天生的领导者,也天生就具有演讲和说话的才能。分明是枯燥的报告讲座,他却可以做到语速不疾不徐却抑扬顿挫,恰到好处的停顿和强调,适当的故弄玄虚,几乎所有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他是如此光芒万丈。
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瘦削苍白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难看的黑框眼镜,遮住大半张脸。他手里捏着报告会的顺序单,上面清晰地印着周觅白的名字。
他原本应该在连日的学习和实验后回公寓休息,但是他踩到了这张顺序单,一低头就看到了周觅白的名字。
明循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离得太远了,他甚至有些看不清周觅白的脸,可是这并不妨碍周觅白在他眼里闪闪发光。
他眯着眼睛,样子怪怪的,但是看得很认真。
他有时觉得宿命要让他们相遇,但是同时又在无情地警告他,他们是云泥之别,露水一样短暂的相逢不应该记挂一生。
周觅白讲完,明循就从后门离开了。
没走出几步,他老旧的智能机响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银行短信,有人给他转账十万块。
紧接着就是一条短信:你好,这里是Omega公共基金协会,鉴于您本科和研究生阶段在校成绩优异,经过考核,您获得了求实立新奖学金,请注意查收钱款。
明循立刻把电话打回去,可是无人接听。
没有任何理由,明循觉得是周觅白。
明循很简单就拿到了周觅白的手机号码。他的号码在学校的学生会群里是公开信息。很多人会打电话或者发短信,但是几乎不接。
这个号码应该被弃用了。
可是明循睡前一直盯着手机页面,看着这一串数字,翻来覆去地看,似乎想要窥探号码主人的一些蛛丝马迹。
他挣扎了一会儿,临睡前发了一条:“我是明循,钱是你打的吗?”
石沉大海似的,没有任何回应。
王薄州前几天借了明循一笔钱,他的生活境况一下子好转,日常用度不至于十分拮据,他也用这笔钱买了一些抑制剂备用。总之,那十万块明循没有动。
他总是打开手机看那条银行短信,看着久了,竟然会笑起来,可是笑完了又陷入更深的沉默。
小邱说,他害相思病了吧。
王薄州瞟他一眼,捏着他的脸让他去记录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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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觅白主导的一轮融资进展遇到了困难。投资对象胜科在最关键的技术环节上出了问题。原先签订合约的外国知名生物异能专家竟然在两天前突然毁约,轻松支付了违约金之后潇洒回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