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刘蔓说,她抚了一下头发,“祝你好运。”
陈柯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他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问顾金北:“天黑了吗?”
“黑了。你饿吗?我们出去吃饭。”
两人去楼下找了个面馆解决了晚饭。吃完饭,两人又去河边走了一圈。
河边的围栏已经建好,陈柯扒在栏杆上,风扬起了他的碎发。
顾金北也扒在栏杆上,偏过头看他,陈柯感受到了,就偏过头回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陈柯又把头偏回去:“不要看我。”
“嗯。”顾金北虽然是这样应的,但并没有把头偏回去。他看着陈柯,一直看到陈柯说:“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顾金北很想跟陈柯说什么。这种感情每天都在他的心里鼓荡,他很想不管不顾一切地像陈柯诉说他心底的喜欢。
“我喜欢你”原来说出来是这样难。
等到两人走回宾馆,陈柯拿出钥匙去开门,听见顾金北说:“我喜欢你。”
他的手抖了一下,钥匙从他的手里掉下来,把安静的空气砸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愣了一下,很快,他就弯腰把钥匙捡起来,然后又听见顾金北说:“我喜欢你。”
这次他有了心理准备,钥匙没从他手里掉下来,但他的心却在抖。
顾金北的心也在抖。
他看见陈柯很冷淡地从地上捡起钥匙,打开了门。他忐忑不安地跟着陈柯走进房间,说出了他今天第三回的:“我喜欢你。”
陈柯看向他,慢慢朝他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却在这一刻叫顾金北心底腾起一股害怕。
“我也喜欢你。”陈柯说,“哥哥喜欢弟弟,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你在担心什么?”
这不是顾金北希望的回答,他想过陈柯会拒绝他,但他不希望得到只是兄弟情的回答。
他不想顺着这个台阶,结束今天好不容易才鼓起来的勇气。
“不是那种喜欢。”顾金北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哪一个弟弟会喜欢哥哥喜欢到想上他。”
陈柯说:“你太年轻了,有这种冲动很正常……”
“可我只对你有冲动。”顾金北回得很快。
一开始他是拘谨的、羞涩的,到后来陈柯的话让他恼火。陈柯不承认他的感情,不把他当个男人看,总觉得他还是一只可怜地雏鸟玩,要在陈柯羽翼的庇护下才能生存。
陈柯被他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似乎还想再去辩驳,但张口又觉得无话可说,只能说:“你之前不是还交了女朋友吗?”
这话轻飘飘的,落在顾金北的心里却沉重异常。他看着陈柯,头一回生出想穿越过去把愚蠢的自己打醒的冲动。
“我,我只是当时觉得自己不太对,想纠正自己,所以……我跟她很快就分手了。”顾金北急急忙忙地说道,“我,我……”
他忽然看着陈柯,一字一句,却带着小心翼翼:“你会觉得我是变态吗?”
倘若陈柯说他是,那他一定会哭给陈柯看。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要不是个男人,喜欢陈柯又哪里会这么难?
“不是。”陈柯说,“你不是。”
他叹了一口气,企图把这个话题叹过去:“早点休息吧,明天我们还要赶车。”
顾金北说:“我睡不着。”
“就算是拒绝我,你也要告诉我,好让我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陈柯避开了顾金北的目光:“睡吧,不早了,有什么事,改天再谈吧。”他这样说着,就去拿衣服,顾金北走上前,抓住了他的手,陈柯的手很冷,他看向顾金北的眼里带着惶恐和哀求:“改天吧,好不好?”
顾金北被他的目光给刺到了,连带着手也松开了:“好,好吧。”他后退了两步,目光还是落在陈柯身上。
陈柯再也没有看向他。
顾金北洗完澡出来,陈柯侧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顾金北走到床边,挡住了光线,让自己的阴影投到陈柯的身上,陈柯的睫毛颤了颤。
顾金北没忍不住伸了手。
睫毛划过手指的时候,顾金北觉得有些痒。他从陈柯的睫毛一直摸到陈柯的嘴角,他记得陈柯的嘴角的梨涡,也记得陈柯唇下的小痣。
陈柯的睫毛颤动幅度越来越大,最后他睁开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抓包的次数太多了,所以顾金北这回不仅不慌,连手都没收回去。
陈柯说:“手。”
顾金北才不情愿地收回手。
陈柯转了个身,背对着顾金北,顾金北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说:“我还能跟你一起睡吗?”
陈柯觉得这人实在不要脸,要换成是他,绝对问不出这么不要脸的话。但他转头看到顾金北那副委委屈屈的小表情,突然发现这人的不要脸还不是自己惯的。
“睡吧睡吧。”他最后妥协了。
顾金北得了准许,终于把影子移开。他掀开被子,驾轻熟就地挨到陈柯身边,陈柯往旁边挪,他就挨着他挪,陈柯说:“你别挤着我。”
顾金北说:“好。”
他的答应就像是空头支票,没有半点效应,陈柯被他挨得有些火,就说:“再挤我就到那张床睡了。”
顾金北这次消停了。
陈柯松了一口气,气还没顺匀,就听见顾金北说:“我睡不着。”
他的睡不着必定要牵扯出那句“我喜欢你”,陈柯说:“那就别睡,我睡一会儿,别吵我。”
“好。”顾金北应得是乖巧,等到陈柯闭上眼睡着的时候,他便伸手把陈柯搂在怀里。
十分可耻。
他这样评价着自己,却又十分心安理得地搂着陈柯。他甚至心里有些美滋滋的,因为陈柯没说不好,还让他跟他躺在一张床上,这说明他或许不是一个人的单相思。
顾金北自作多情地想,或许陈柯也喜欢自己呢。
回去后,陈柯就像失忆了一样忘记了这件事,就像他曾经忘掉的那个晚上。顾金北问他,他就装傻充愣,问到最后,顾金北连一开始的不好意思与踌躇都消失了,他的喜欢变成一个极为廉价的口头语,每天都要对着陈柯说一遍:“我喜欢你。”
陈柯就会每天失忆。
顾金北说久了,脾气都快被陈柯磨没了。陈柯刀枪不入、油盐不进,躲在自己的壳里,期望能躲过一辈子。
直到顾金北跟他说:“我暑假想进厂里打工。”
以往顾金北是很粘陈柯的,恨不能长在他身上日日跟随着他,但他现在主动说要跟他分开,陈柯一时都还没反应过来。
“我觉得,是我逼你逼得太狠了,你也要时间想一想,你想好了,觉得可以,等我回来,就答应我,成吗?”
陈柯不能拒绝他,他可以拒绝他的心,却不能拒绝顾金北的要求:“好。”
顾金北才走了几天,陈柯就有些想他。他晚上总觉得心里有些空,辗转反侧怎么样都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了,就能到顾金北说:“我喜欢你。”
又把他给吓醒了。
他的睡眠不好直接反应到他憔悴的脸上。孟独姜碰到他的时候有些惊讶:“你最近怎么了?看着脸色很差。”
陈柯揉揉脑袋:“心累。”
“你累什么?”孟独姜失笑,“还有什么能让你心累的?”
陈柯看了他一眼:“算了,你也不懂。”
孟独姜就听不得这话:“什么叫我不懂,我懂得可比你多得多,六年的饭也不是白吃的。”
陈柯敷衍地笑了笑。
孟独姜见他不想说,就不再问,转而约他出去喝酒。陈柯想了想,古人借酒消愁,也不是没有道理,一醉解千愁。他就去了。
孟独姜带他上酒吧,里头环境喧闹,刺激着陈柯的神经,让他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喝多了他也叫人看不出异样,只是脸比平常红了一些。孟独姜扯着嗓子跟他说话,他也扯着嗓子回,等两人上车的时候,都有点不太清醒。
“你这是酒驾,”陈柯说,他往后一靠,靠在车背上,舒服得直叹气,“你,嚣张。”
“不慌,问题不大。”孟独姜发动车子,“偶尔来一次,不要紧。”
车子在空旷的道路上行驶,陈柯偏头看着窗外的景象从他的眼睛闪过,快地只剩残影。
“你怎么还没找女朋友?”陈柯问他,“你年纪应该不小了吧。”
“是不小了。”孟独姜说,“我还没遇到合适的。”
他说的时候看向陈柯,但陈柯的眼里只有窗外的风景,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