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与光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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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金北无法体会陈柯的情感。他虽然也依恋夏茵,但心中更多的是恐惧,他害怕夏茵,害怕夏茵死后他成为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比起陈柯纯粹的爱,他的爱则掺杂了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可能走不出来了。”陈柯说,他在黑暗里皱起眉,“我,我其实吧,我想杀了那个人。”

    他无数次地觉得浑身血液沸腾,想冲过去从监狱里把那个渣滓从牢里揪出去,砍伤几百几千刀,然后剁成碎肉,一口一口喂给他的家人。他还想对那个人的家人动手,那个人的父母、妻子、孩子。他知道这个想法很可怕,但他有时候无法克制自己。

    他毁掉了他的光,他就把他拉进地狱。

    “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顾金北把他圈在自己的怀里,陈柯没有反抗,“我妈妈说,希望我这辈子都不要尝试。”

    “我妈妈不会骗我,所以你相信我的话好不好?”顾金北低头,借着月光看陈柯的脸,“不要去玩杀人这个游戏。”

    月光落在陈柯的脸上,像是一层银纱落在上面,显得陈柯整个人都朦胧起来。

    顾金北觉得自己像是在透过一场梦境去看他。

    陈柯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震颤了他的睫毛,眼睑下的阴影便动了动。

    顾金北又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陈柯才开口:“好。”

    这座小镇的人很信命,若是逢人过世,一定要请算命先生选一块风水宝地。陈柯以前不信这些,但他现在愿意为了陈婉然相信。他听了同事的推荐,找了以为比较灵的算命先生,亲自给陈婉然选了一块墓地。

    陈婉然的老家在乡里,陈柯把她埋在青山绿水间,安静又祥和,能让陈婉然睡很久很久。

    陈婉然下葬的时候,陈柯又哭了。他看着他的母亲被黄土掩埋,像是自己的灵魂被剥离了一个放了进去,整个人都撕心裂肺般地疼起来。

    顾金北一直陪着他。

    办完葬礼,家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陈柯有时候会坐着坐着就发呆,或者会动不动流眼泪,顾金北知道这需要时间。忘记一个人很难,可淡漠一份感情只需要时间一点一点地磨下去。

    顾金北想,还有我呢,只要我在,陈哥就不会垮。

    因为家里出了糟心事,二模下来的时候,顾金北的成绩退步了一大截。

    这事很严重,引起了班主任的高度重视。他先是把顾金北叫到办公室谈心,然后给陈柯打了个电话。

    晚上顾金北回来,陈柯正坐在客厅等着他。顾金北想起自己糟糕的成绩,不由有些羞愧地低下头,陈柯见他便道:“过来。”

    顾金北坐到了他的身边。

    “对不起。”陈柯说,“我影响到你了。”

    这叫顾金北更加羞愧了,他嚅喏道:“是我的错。”

    “这只是暂时,我会很快调整好自己的。”顾金北一脸坚定地看着陈柯,“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陈柯笑了:“好。”

    时间忽快忽慢,但依旧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往前奔跑。转眼就到了高考,陈柯跟其他家长一样在外头等了三天。顾金北看起来很轻松,陈柯问他怎么样的时候,他笑着说发挥了正常水平。

    成绩出来的那天,陈柯才真正明白了所谓的正常水平是怎么样的高度。一中保持着每年出一个清华北大的节奏,顾金北延续了一中的荣誉。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陈柯兴奋极了,他上班的时候难得露出笑容,跟人多说了几句,别人夸顾金北就像是在夸他,夸得他心花怒放。

    相较于旁人的激动,顾金北则显得淡定多了。他更关心的是之后的事,如果他去了北京,陈柯难道还留在这里吗?

    他犹豫了很久,才跟陈柯说:“我想把户口移过去了。”

    录取通知书上写着他可以转户口,他想借着这个机会跟陈柯断开兄弟关系。

    陈柯愣了下,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他总有种身边的人不断消逝而他怎样都抓不住的错觉,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叫他难受。

    但他还是说:“好。”

    接着,他又听见顾金北问他:“你要不要跟我走?”

    作者有话要说:  我当年不好好学习没上北大,所以不知道北大是什么样子,所以以自己的大学作为模板来写了≥﹏≤

    【上一章被修改了,想看原文微博私信吧】

    ☆、第三十四章

    顾金北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陈柯看向他,又很快把目光移到别处。

    “你要不要跟我走?”顾金北又问了他一遍。

    “去哪?”陈柯明知故问。

    “北京。”顾金北说,“我们一起,好不好?”

    若是换作以前,陈柯肯定在犹豫后拒绝顾金北,但今年不同往年,陈婉然走了,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若是离开这里去到大城市,也没什么不好。

    反正他还年轻。

    陈柯又看向顾金北,顾金北的眼睛像是有蛊惑人心的魔力,把陈柯的心都蛊惑了。

    陈柯点头:“好。”

    这个夏天注定不同往年,也注定是他们人生新的开始。

    陈柯辞去了在酒店的工作,跟宋师傅道别。他特意请宋师傅吃了一顿饭,宋师傅那天喝了挺多酒,最后醉醺醺地说:“你!你这孩子,有天份!”他拍了拍陈柯的肩膀,“年轻人,有野心,是、是是好事!”

    以前陈柯在他跟前做徒弟的时候,没少挨他骂。宋师傅不爱夸人,今天是难得的头一遭,落在陈柯耳朵里,动听极了。

    陈柯性子淡漠,但也是在这个镇上生活了二十年的人,一听说他要去北京,平时相熟或者不相熟的,都过来送祝福。里头或有真挚或有看笑话的,陈柯都无差别地接纳了 。这个时候,这些都不重要了。

    走的时候,陈柯跟顾金北去看了眼陈婉然。陈婉然的坟因为经济条件的原因,显得那么天然,几乎要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陈柯给她磕了头,眼泪顺势流下来,他在心里说:“妈,我走了。”

    陈柯回去的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他总忍不住频频回头,总觉得陈婉然跟着他。当然,这世界上没有鬼魂,也没有永恒,但只要他心里觉得有,那就有,他总得给自己一个心理寄托。

    顾金北一直陪着陈柯,他似乎没有什么需要告别的。他除了中途参加了班上的道别晚会,弄了一身蛋糕回来,就再没见过他跟别人出去。

    陈柯问起时,他就说:“我想跟着你。”

    顾金北粘人起来,是很过分的。他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二十三个小时都候在陈柯身边。他心里喜欢跟陈柯呆在一起,虽然潜意识里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但他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心里那种逐渐畸形的情感。

    他自甘沉沦。

    刘蔓过来找顾金北时,顾金北离出发还有一天。随着陈婉然的过世,这座小镇的单身男人愈发寂寞起来,但他们并没有寂寞太久,刘蔓世袭了陈婉然的职业。她来见陈柯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干干净净的一件衣服,她是很漂亮的,顾金北头一回发现磨平了棱角的刘蔓是这样好看。

    像陈婉然。

    “我听说你要去北京了,真好。”刘蔓说的时候,不自然地把一绺碎发别在耳后,“我也想去北京,想看看故宫、颐和园什么的。”

    “以后可以的。”顾金北说。

    “以后?这真是一个好话。”刘蔓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了好久才停下来。她把不存在的秀发别在耳后,轻声说,“我没有啦。”

    最后的尾音拐到了俏皮的音调上,顾金北一瞬间差点以为曾经那个跋扈地刘蔓又回来了。但终究只是假象,刘蔓叹了一口气,像是一个老大人一般说:“不知道这一别,以后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我知道如今的我下/贱,配不上你,但有句话我想着,一定要跟你说,就算没有回应,也一定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

    顾金北点点头:“谢谢。”

    刘蔓笑了,她抬手,调笑一般打在顾金北肩膀上,语气娇嗔:“你讨厌!”

    她走的时候笑着跟顾金北挥手:“那就再见啦!”

    顾金北目送着她的身影走进阳光,然后消失不见。

    这个镇子就这么点大,一点小事都能借着名为亲戚的嘴传得沸沸扬扬。关于刘蔓的事,顾金北也曾略有耳闻。卢伟建把刘武砍进了医院,把自己砍进了监狱,砍垮了刘蔓的人生。

    房子是租的,退了就好。房东笑眯眯地说多住几天不要紧,她知道他们要去北京,所以格外热切:“要是将来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曾经帮扶过的亲戚邻居啊。” 她又提起陈婉然:“小陈啊,你妈妈的事我们都知道,你要坚强啊,两兄弟在外,一定要相互扶持……”

    两人原以为走的时候会收拾出很多东西,但仔仔细细地整理后,发现真正属于他们的东西太少了。两人是在一个薄雾弥漫的早晨走的,原本是不想惊动其他人,但下楼的时候还是跟一楼的老太太碰了个面。

    老太太近几年是真的老了,声音和气势都不如以前,连眼睛也混浊起来。她看见他们两的时候,眼睛在他们两身上转了一圈,陈柯说:“奶奶再见。”

    老太太不屑地哼了一声,也不回应,转身就去开自家大门。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出远门。两人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被空调冻得翻出了外套披着。陈柯头一回做火车,兴致盎然地看着窗外,顾金北远不如他那么有兴趣,而是靠在陈柯的肩膀上睡了一觉。

    晚上陈柯兴奋得睡不着,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聊天,等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陈柯才有了点睡意,靠在窗户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顾金北说:“靠我肩上。”

    陈柯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顾金北:“丢人。”

    “话不能这么说,靠自己弟弟身上不丢人。”顾金北把手伸到陈柯的后颈,试图人为让他靠过来,“还有男的靠女的,那才叫丢人。”

    陈柯顺着他的力度靠过去,无心道:“人那是小情侣,我们是什么?”

    顾金北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按理说,这会儿说是兄弟,是个完美的答案,但顾金北迟疑了,总觉得说不出口。情侣这个词诱惑着他,叫他心花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