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金北踏进教室的时候,里头的人不少。大家都是高三的人了,高考的大山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没有人敢轻易放松。
顾金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了书却看不下去。他看了一会儿书就去看向窗外,窗外阳光大盛,把树叶都镀了层金光。
顾金北有点想陈柯。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在某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叫人难以启齿的梦。
梦里的陈柯跟平时不一样,他的皮肤很白很滑,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在他的手里轻轻颤栗。他的眼角泛着红,像是抹上了胭脂,只是无意地瞥了一眼顾金北,就叫顾金北的心被勾了去。他的手很凉,攀附上顾金北的脖颈时,却叫顾金北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
燥热、难耐、渴望。
顾金北那天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惶恐的,他做贼般进了厕所,把布满肮脏证据的内裤洗干净。他有好几天都不敢直视陈柯的脸,总觉得自己多看陈柯一眼就是对他的亵/渎。
这种感情是不对的。顾金北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又舍不得这种微妙的快乐的感觉。他放任了自己,从此后,陈柯总是会时不时跑进他的梦里。
直到老师进教室,顾金北才收回思绪。
陈柯今年二十一岁,年纪不大,但放在这个小镇来看却着实不算小了。陈婉然对于他的终身大事不怎么着急,陈柯本人也不着急,但他的同事们却挺着急的,总要给他介绍小姑娘,陈柯婉拒过挺多次,但最后总会被有意地拉去来个偶遇。
见面的时候小姑娘挺羞涩,陈柯面无表情,表现冷淡,于是便再也没有后续。同事们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他想了挺久,最后说:“像我弟就不错。”
这话可把同事们给惊到了。顾金北人还没成年,个却窜到了一米八,在这座小镇里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加上他没事爱跟同学打打篮球,手臂上长了肌肉,看起来充满了力量。真没想到陈柯看着斯斯文文的,心里却喜欢这么狂野的。同事们从此算是歇了给陈柯介绍对象的想法。他们这座小镇女人不少,但金刚芭比还真没有。
这可误会了陈柯。在陈柯心里,顾金北一直都是九年前那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孩,他觉得小孩白白净净招人喜欢,若是有个小姑娘长成那样,他也不是不能试着谈谈。
顾金北打开书,发现书里夹着一个信封。
信封是粉色的,上面用娟秀的字写道“顾金北收”。
顾金北拿起那封信,拆开后里面躺着一封粉红色的信,顾金北拿起来看完后,发现是一封情书。
情书写得很好,字也写得漂亮,感情也写得到位,唯一不足的就是,这封信没有署名。
顾金北只当这是个插曲,看过后就把信随手夹进书里,然后连同书一起塞进书桌里。
晚饭的时候,不知道是为了炫耀还是为了心里那种隐秘的想法,顾金北跟陈柯提起了那封情书。陈柯愣了下,他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给你的?”
“对。”顾金北一边说一边看着陈柯的脸色,陈柯皱着眉,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别的原因。
“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古板,但你现在正是关键的时候,还是不要谈恋爱。”陈柯说,他看着顾金北,“等你高中毕业了,再去想这个问题。反正你年纪还小,不着急。”
这不是顾金北想要的回答,但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陈柯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回答他。他闷闷地点头,然后去扒饭,陈柯瞧出他的不乐,便笑着问他:“怎么,不开心?”
顾金北重重点头,声音也有些沉闷:“头一回收到情书呢。”
顾金北虽然长得不差,但情书却从没收到过,也没有什么女孩当面给他告过白。有段时间他天天照镜子怀疑人生,还问陈柯我是不是很丑。
陈柯说不丑,他心里才好受一些。
陈柯的笑容扩大,觉得小孩实在可爱。语气像是在撒娇,委委屈屈地讨夸奖:你看,我都收到情书了,我多厉害,你快夸夸我。
“那你打算怎么做?”陈柯问他,“答应她吗?”
“不。”顾金北想都没想就否决了,“我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吃过饭,两人一个在客厅看电视,一个在房间里写作业。陈婉然回来的时候陈柯看了她一眼:“怎么样?”
陈婉然之前不知怎么,先是发热、嗓子疼,接着,就开始头痛、乏力、腹泻。到后来,她的皮肤出现红斑、丘疹,看着怪吓人的。她一开始以为是过敏,就去楼下的小诊所买了抗过敏的药,但吃了总不见好,又拖了好几天,才去了医院。
镇上的医院没瞧出什么大毛病,只说是肺炎,给她开了几副药。可这药吃完了依旧不见好,陈婉然又拖了挺久,才上市里去检查。
陈婉然的神色不见好,她的脸很白,白得不正常,眼泪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欲落未落,最终还是没有掉下来。
她努力着,给陈柯挤出一个笑:“不是什么大病,跟镇上的没差别,就是肺炎。”
陈柯看着她,有些不相信。他知道陈婉然肯定隐瞒了病情,他猜测是些癌症之类的病,后头才发现是那样严重。
陈婉然进了房间,不一会儿就收拾了一个箱子出来。陈柯看着她,眉毛皱起来:“你干什么?”
陈婉然说:“有个人说要养我,我要跟他走了。”
“谁?”陈柯问她。他觉得陈婉然在撒谎,但一时不知道陈婉然为什么要撒谎。
“你不认识,是我在市里碰到的。”陈婉然说,“他不知道我的不堪,所以愿意跟我在一起。他不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对不起。”
陈柯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陈婉然不说话。陈婉然抬手抹眼泪,眼泪很多,她怎么抹都抹不完,还有一些眼泪从她的指缝漏到她的手臂。
“你都这么大了,应该也能养活自己了。存折我放在抽屉里了,也还有些钱,要是小北上大学了,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很愁。”
陈柯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顾金北从屋里出来。他看到收拾好箱子的陈婉然时有些惊讶:“阿姨好。”
陈婉然朝他笑着点头,脸上还挂着泪痕:“那我就先走了。”
陈柯坐回沙发上,没有应她,也没有去看她,等到门被关上了,他才卸力一般靠在沙发上。
晚上陈柯睡不着,他总觉得心里不安宁,像是有大事要发生。屋里的空气凝重而沉闷,老旧的风扇吱吱嘎嘎地吹着,却把他的心吹得愈加燥热。
顾金北凑过来靠着他,两人的肌肤紧贴着,不一会儿就渗出了汗。
陈柯躲了躲,却躲不了多远。床不大,两人却长得不小了。陈柯不由想到了陈婉然的房间,他想,要是陈婉然不回来了,就让顾金北去她房里睡。
想起陈婉然,陈柯的心又乱了。他不知道陈婉然此刻是在哪里,便爬起来给陈婉然打电话,在陈柯焦急的等待中,陈婉然接起了电话。
“儿子。”陈婉然的语气听不出什么不对,“怎么了?”
陈柯说:“我想你了,你要不然回来吧。”
陈婉然在电话那头笑了:“你都多大了,还离不开妈妈啊。你要知道,妈妈陪不了你一辈子的。”
陈柯莫名觉得难过:“现在陪却是可以的。”
“不行啦。”陈婉然说,“妈妈也要有自己的生活。你看妈妈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你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陈柯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我先挂了啊。”陈婉然说,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渺,“宝贝,要永远开心啊。”
陈柯躺回床上,顾金北就伸手圈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巴了上来:“你去哪了?”
“给我妈打了个电话。”陈柯说,“你快放开我,热死了。”
“不。”顾金北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全喷到他的脖子上,“我就要抱着你。”
这个姿势实在诡异,但陈柯一时半会真想不出哪里不对。如果他是女孩,那顾金北这么抱着他就一定不对,但他又不是,顾金北这样抱着他确实没什么问题。就是太热了,他的后背都汗湿了,额头也开始冒汗。
他忍了一会儿,才开始去掰顾金北的手,顾金北的手开始有些劲,后头就松开了,陈柯把他的手推过去:“好好睡。”
顾金北有些委屈:“你不喜欢吗?”
“夏天抱着的话会太热了。”陈柯对着顾金北的时候脾气出奇地好,要是换个人这么搂着他他早就踹过去了,哪里会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哄着。
“那冬天是不是可以了?”顾金北问,他的语气有些小小的兴奋,“你怕冷,我可以给你暖被窝。”
陈柯说:“行。”
两人就这样达成了协议,面上相安无事地睡了。等到半夜的时候陈柯半梦半醒间又被热醒,他睁开眼,发现顾金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手搭了过来。
这回除了手之外,有个更难以启齿的事。顾金北顶着他,那种感觉巨大而清晰,叫陈柯想忽视也无法真的忽视。他忽然意识到顾金北真的是大了,等过了今年就要成年了。
陈柯动了动,很想摆脱那种被顶的感觉,但没成功,反而把这个动作做得像是在磨蹭引诱,叫顾金北闷哼了一声。
陈柯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他现在很怕顾金北就此醒过来。要是两人面对面,这事不定得多尴尬。他不好再动,却始终觉得难受,他左右为难,又去推顾金北的手。顾金北的手滚烫,陈柯总觉得自己要被这灼热的温度给烫伤。
手没推开,东西依旧在顶着,顾金北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出的气又热又重,几乎要叫陈柯哭出来。
他恨恨地想,不能让顾金北跟他一起睡了。等明晚,一定得把他赶到另一个房间。
陈柯近乎是一夜没合眼。等到快天亮了,陈柯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顾金北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懵,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等清醒后意识到了什么,他手忙脚乱地从陈柯身上移开。
陈柯没有动,应该还在睡。
这个认知叫顾金北松了口气。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胀痛。他开始无措起来,看了眼陈柯,陈柯背对着他,穿着一件背心,露出大片白色的细滑的肌肤看得顾金北有些口干舌燥。
他更难受了。
他又偷偷爬回去,陈柯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陈哥,陈哥。”顾金北喊了他几声,陈柯没有回应。
顾金北便把手迟疑地伸过去,碰到了陈柯的肌肤。陈柯的肌肤是软滑的,还有些黏黏的,顾金北一路往下,摸到了陈柯的锁骨。
他知道这样很大胆,还有些不道德,但他控制不住自己。他想抚摸陈柯,这个欲望在他身体里叫嚣,快把他逼疯。
就摸一下下,陈柯不会醒的。
他这样想着,手却不受控制地往陈柯的衣领里伸,陈柯的睫毛开始颤动,而且颤动地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在顾金北伸向他胸脯的时候睁开了眼,手隔着衣服抓住了顾金北作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