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与光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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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柯就是在堡垒玻碎后渐渐长大。

    人如果天真起来,可以天真一辈子,但长大这是很快的,某个瞬间,人就成长起来了。

    顾金北确实跟以前的陈柯不一样,倘若是以前的陈柯,他会对现在的陈柯说的话感到茫然,什么也听不懂,但顾金北可以,他虽然只有八岁,可心却长得比他的外表要大得多。

    “都过去了。”顾金北说,“你现在就很好,我很喜欢现在的你。”

    陈柯说:“谢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那句“我也很喜欢你”说出口。

    “我以前没有朋友。”顾金北忽然接过话,“因为我总在搬家。现在,我觉得我好像找到了。”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吧。”

    “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睡觉,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吧。”顾金北说,他忽然有些小心翼翼起来,“对么?”

    陈柯笑了,顾金北听到了他的笑声,很微弱,却在空寂的房间里被放大地很清晰。

    陈柯说:“……”

    外头不合时宜地响起烟花爆炸的声音,底下的声音忽然嘈杂起来,不知道是谁大声喊了一句:“新年到了——”

    这个时候没人会责备这个人扰人清梦,因为他们也是其中的一份子。烟花的爆炸声不断传来,炸开时的亮光透过窗帘在房里闪现。

    这光能让顾金北在一瞬间看见陈柯的脸。

    他们一起等到周围稍稍安静了些,陈柯重复了一遍他刚刚的回答:“是。”

    作者有话要说:  八九岁的小北跟十二三岁的陈柯:大家再见啦

    这个年龄段写完了,比预期超出了三章(??ω?)?

    ☆、第二十四章

    陈柯进屋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顾金北,小孩坐在他家的客厅里,正在看电视。听见声响,顾金北看了过来,见到陈柯就笑了:“你回来了。”

    陈柯点头,把门顺手带上,又听见顾金北说:“今天又吃鱼?”

    “嗯。”陈柯走向厨房,顾金北就跟着过去,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陈柯拿出袋子里已经杀好的鱼块,放到水池里清洗,顾金北走了过来,陈柯说:“你去看电视。”

    顾金北嘴上是应着,却还是从地上翻出蒜姜去剥洗,他的手法娴熟,几下就能剥出一个白白胖胖的蒜。

    陈柯烧了一道糖醋鱼,这是大菜,又烧了两个小菜,顾金北把菜给端上桌,又盛了两碗饭,他还是有些犹豫:“阿姨今晚回来吗?”

    “回。”陈柯说,“但要晚点回,不用盛她的那份。”

    近年陈老太太忽然就病了,病得还挺严重,那些从医生口中说出来的病名陈柯连记都不想记,他只知道老太太估摸活不过今年,虽然有点不孝,但他确实还挺开心的。

    就是老太太天天躺在医院,钱跟流水似的花出去,也怪叫人心疼。如今陈婉然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她的岁数有那么大了,再好的容颜也经不住岁月的搓磨,这个镇上的男人就那么多,对她的兴趣也渐渐消歇下去,陈婉然这几年为了赚钱,连以前不愿接的活都去干。

    也没有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陈柯能够辍学去当餐馆学徒,一大部分就是因为陈婉然不如之前那么能赚钱了。高中的学费不像初中,初中是义务教育,学费不贵,到了高中,钱多得在陈家算是天文数字了。

    陈婉然虽然不愿意,但她不得不妥协。

    吃过饭,顾金北主动起来收拾碗筷,陈柯乐得清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还播放着顾金北之前看的频道,里头在放着一部电视剧。

    陈柯看了一会儿,顾金北就洗好碗出来了。他们也算是认识了五年的样子,又住得近,熟识起来也水到渠成。顾金北如今到他家蹭饭是越来越自然了,自从得了他家的钥匙,更是进来得比进自己家还要顺路。

    夏天的天气即使到了晚上还是闷热,陈柯开着风扇,风扇转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吹来的风也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意,但聊胜于无。

    顾金北洗完碗就挨着陈柯坐下,裸露在外的滚烫肌肤散发着热气,叫陈柯往旁边移了移。

    顾金北很敏感地转过头,眼里满是受伤。

    陈柯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当初看见顾金北时只觉得这小孩弱小、可怜、又无助,等处久了就发现这孩子固执又倔强,还爱耍赖撒娇,真是披着羊的皮藏着狼的心,表里不一。

    顾金北往陈柯这边又移了一点,非要跟他挨着。家里沙发是不大,但还没有小到让两个半大的孩子挨着坐的地步。陈柯的汗成股往下淌,他自己都能感觉有汗划过他的脊背:“太近了,你不觉得热吗?”

    “还好吧。”顾金北的额头都是汗,但他非要睁眼说瞎话,“我不觉得特别热。”

    陈柯说:“我热。”

    顾金北转过头看他,又指着风扇说:“它能吹的面积太小了,我们要是不挨着坐,总会有一个人吹不到。”

    陈柯说:“你移到你那去,我不需要。”

    顾金北说:“不。”

    陈柯最后也没有犟过顾金北。倒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他懒得跟个比自己小的孩子计较,他比顾金北多吃了四年的饭,理应让着他一些。

    两人坐在一起边看电视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都是生活里的琐碎事情,陈柯跟顾金北讲一些他在厨房的所见所闻,顾金北跟他谈一些在学校的经历,两人也只是随意地聊着,聊到最后却连电视都忘了看。

    等到天色不早时顾金北终于想起来要回家,他最近越发嚣张,大约是夏茵对他的控制欲不如前些年那么强烈。他得了自由,不立刻放飞自我,反而空出些时间就往陈家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过继了过去。

    顾金北走后,陈柯又看了会儿电视。电视看着没什么意思,但陈柯又不想去关,他不太喜欢安静的家,如果没有人声,他会觉得有些焦躁不安。

    他去洗了个澡,出来之后被热气一蒸,这澡就等同于白洗了。陈柯又坐回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

    等他再次醒来,陈婉然的脸在他的眼前晃着:“醒醒,去房里睡去。”

    “嗯。”陈柯应着,声音里还带着鼻音,他眨了眨眼,坐在沙发上又缓了会儿才慢慢起身。

    “你最近还杀鱼啊?没干别的?”陈婉然在他身后问道。

    “啊,还雕花。”陈柯回道,“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都是鱼腥味。”陈婉然说,“先别去睡,把澡给洗了。”

    “我洗了。”陈柯何其冤枉,“有味吗?我怎么没闻到?”要是有味,顾金北还怎么可能靠自己那么近,呆了那么久也不出一声。

    “你在这味道里待久了,肯定闻不到。”陈婉然说,“家里也是这个味,把窗户打开,透透气,太腥了。”

    陈柯把窗户一一打开,但澡是不愿意再去洗了。他回了房,倒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顾金北回家的时候夏茵正跟继父在客厅沙发上坐着,也不知聊些什么,夏茵笑得很开心。

    顾金北在玄关处把鞋换上,喊了声:“我回来了。”

    夏茵跟继父这才看了过来。继父见到他就笑了:“小北回来了啊。”

    夏茵则有些不大高兴被打扰,脸上也明明白白地写着不开心:“回来了啊,去屋里写作业。”

    “好。”顾金北迅速回房把门关上,然后翻出书来看。

    等看出睡意,顾金北就出去洗了个澡。夏茵跟继父早就回房了,属于他们的房间门紧闭。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太好,顾金北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暧昧声音。这声音他听得太多了,夏茵甜腻的喘息在很久之前就凿进了他的脑海。

    那还是好几年前,那时候他的那任继父家里并不富裕,只有一个房间供他们三个人住,顾金北的床就放在他们的床旁边,晚上顾金北被热醒,就听见夏茵跟平时不一样的甜腻的喘息,还有男人的低吼,他听见“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他是第一次听见,因此心里还有些胆怯。

    他胆怯地偏头去看,借着月光看见了他此生难忘的场景,他的高傲的、疯狂的母亲被粗壮的男人压在身下,痛苦而又欢愉地喊叫。顾金北看见了她扭曲而丑陋的脸,这叫他的心里一阵反胃。对面的男女没有发现他,他们在忘情地交融,而顾金北在目睹了全过程后,他失禁了。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新鲜事物的害怕,又或者是明白自己窥见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禁秘,总之他十分狼狈地失禁了,第二天还因为这件事被夏茵打了一顿。

    顾金北洗完澡,就上床睡去了。

    当学徒一开始极为枯燥的。

    陈柯之前练刀功,每天要切不少菜,他现在又练剖鱼,每天下来要剖不少鱼。带他的宋师傅人好,就是要求严格,眼里不容半点沙子,陈柯若是稍做什么叫他觉得不如意,他就要破口大骂。

    陈柯今早又被骂了一顿,起因是他不小心手抖,弄破了一条鱼的苦胆。这种事实在是无法避免,因为剖完太多鱼之后,总会在某一条不小心出错。但宋师傅不能容忍这些,他说:“做饭的环节是一环扣着一环,中间不能半分差错!你要是出了一小点错,多放了一勺盐或者少放了一勺油,那菜出来的味道就会大变!你倒好,连食材都处理不好,苦胆都能弄破,你看家家户户做的饭哪个不会小心翼翼地处理!处理食材不能只讲究快,快是很重要,但你要在精的基础上快,知道吗!别再犯这种低级的错误,否则传出去丢我的人!”

    陈柯被他骂着骂着也就习惯了,他接受完教育就继续剖鱼。他也算是听进去了,不再一味追求剖鱼的速度,转而小心起来,宋师傅抽空过来看的时候,眼里总算是露出欣慰的表情。

    今天的活不多,陈柯回去的时候比平时要早些,他像往常一样拎了一条鱼回家,思考着今天做道什么关于鱼的菜。他如今的生活比以前还要单调,以前还在学校能跟几十个几百个人相处,如今他就在后厨那个狭小的地方,跟宋师傅还有别的几个厨师认识,不过关系却比他在学校跟别人相处地要好些。

    他回到家,意外地看见了有挺久不见了的孙佳倪。孙佳倪穿着校服蹲在他家门口,低着头很颓唐的样子,陈柯喊了她一声:“孙佳倪。”

    孙佳倪抬头,见到他就哭了,一边哭一边说:“陈柯,我怀孕了。”

    在二楼的顾金北刚打算抬脚上楼梯,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了。

    他第一个反应是怎么可能,他每天傍晚到晚上这段时间都跟陈柯呆在一起,陈柯哪里有精力跟别人谈恋爱还把别人肚子搞大呢?但他转念又想,白天陈柯虽然去上班,但保不齐他空闲的时候找了女朋友上了床也没什么不可能,在这个镇上,这种事实在普遍,顾金北都见怪不怪了。

    毕竟刘蔓前几天才得意洋洋地告诉他,她又换了一个男朋友。

    陈柯听到这话也是愣了下,他下意识地想说我不是我没有,你怀孕跟我没半点关系,但他的脑袋很快反应过来:“怎么了?”

    “就……就是刘武,”孙佳倪哭得声音都拐了起来,“他说只蹭蹭不进去,我……我信了他的鬼话,怎么办……我妈妈会打死我的……”

    陈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怎么不去找他?”

    孙佳倪立刻瞪了他一眼,好像他的话侮/辱了她一样:“你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是会管我会来找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