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你与光同在

分卷阅读4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这是我新做的衣服。”陈婉然说着就笑了,“你看这花色,多漂亮。”

    陈柯附和着点头,晚上他起来上厕所,听见陈婉然在房间里哭,哭得声音很小,但他听见了,顿时就跟有只猫爪在他心上挠一样,挠得他心疼。

    他回了房间拿了本书,这书上的字他都认得,合在一起他就怎么也看不懂了。他强迫自己看了一会儿,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

    继父第二天带顾金北去学校,给他办了手续,见了新老师。新老师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姓涂,看见顾金北心里喜欢地紧,又拉着他跟他说了几句话。

    顾金北也喜欢她,涂老师年轻好看还温柔,揉他脑袋的力度也刚刚好。等出了校园,他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

    夏茵是不关注这些的,她今天一早就出门了,顾金北回去的时候也没碰上她,这算得上是好事,尤其是当继父给他买了根绿豆雪糕之后,他觉得今天幸福得有些不真实。

    继父送他回家后就出门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顾金北不害怕一个人,不仅如此,他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他打开电视,找到一部电影,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他不太喜欢看动画片,总觉得过于天真与浪漫,而他早就过了天真的年纪。

    电影很好看,顾金北看得也很认真,但他还要分出一颗心去听外面的声音。他很聪明,总能从上楼梯的脚步声中分出夏茵的,这算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但为此他并不会觉得得意。

    顾金北看了一个下午的电视,一直看到墙上的钟慢慢悠悠转到四点。他关了电视,跑去厨房洗菜,又把菜切好,整齐地码在案板上。说来惭愧,他不会做饭,一丁点也不会,就算被夏茵打也不会。经由他手的菜总能难吃到让人想呕吐,他像他妈妈,他们母子都是能把做饭做成谋杀现场的人。

    做完这一切,他就在沙发上坐着等继父或者母亲回家,但这次他失算了,等到四点二十三的时候他接到继父的电话,说今晚不会回来,夏茵也温柔地跟他说:“小北,你一个人要乖乖的,自己去买晚饭,好吗?”

    挂了电话,顾金北拿了桌子上的零钱跑出去,去楼下买了一碗面,上来的时候碰到了去楼下倒垃圾的陈柯。

    陈柯看了他一眼,顾金北紧张地冲他笑了一下,两人各自走了一段路,陈柯突然回头叫住他:“顾金北。”

    顾金北猛地回过头。

    陈柯说:“下回可以去我家吃饭。”

    顾金北愣了下,然后笑了:“谢谢。”

    陈柯上楼的时候碰见了夏茵,这个女人留着一头齐耳短发,五官立体,看着很锋利似的。她穿了一身白色西装,脚踩一双白色高跟鞋,看起来像个精英。如果不是亲耳所闻,陈柯绝对想不到这人打孩子能打得这么狠。

    陈婉然对他很好,从来没短过他吃穿,也不拿他撒气,虽然两人有时候会吵架,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和气气。

    陈柯打开门,听见陈婉然的房间传来他熟悉的呻/吟,他的脸突然就白了。他沉默地退回到门口,然后关上门,在家门口蹲着。

    仅仅是蹲着太无聊,他站起来,趿着拖鞋走下楼,在街上瞎走,走到卢伟建家的楼下,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上去,镇上大部分家长都不太爱让自己孩子跟他玩,卢伟建他妈也不爱让卢伟建找他,这要是在门口碰到了,又得是一阵鸡飞狗跳。

    陈柯又走回家。

    顾金北蹲在门口,跟只小狗似的,低着头用手在地上戳来戳去,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一直看着他,微张着嘴,有些惊讶似的。

    陈柯走了过去。

    “我带你出去玩,去吗?”

    顾金北下意识地看了下身后紧闭的门,似乎门里藏着可怕的猛兽,就在陈柯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顾金北点点头,他说:“好。”

    陈柯带他走到江边,这座小镇有条江经过,不大不小,但能在地理书上看到。傍晚是散步的高峰期,河边也没个围栏护着,陈柯拉着顾金北,让他走在里面,顾金北对河边洗澡的人有些好奇,他问陈柯:“这里可以洗澡吗?”

    “可以。”陈柯说,“不过更前面有个洗澡的地方,水浅一些,你想去我就带你走过去。”

    顾金北说“好。”

    那地方是真远,陈柯拉着他走到天黑才到,黑灯瞎火陈柯也不敢让他下去,两人又往回走。路上没有灯,仅凭月光往回赶,碰见卖冰棍的,陈柯买了两根,等吃完的时候就到镇上了。

    快到家的时候顾金北突然就有点害怕,他没有经过妈妈的允许就跑出来,还跑了这么久,要是她打开门没看到自己,一定会打他。

    虽然他近乎麻木,但他还是害怕。

    陈柯握着他的手,自然感觉他手心的湿润:“害怕?”

    顾金北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握紧陈柯的手,忽然好想说“你先回家,我要离家出走啦!”

    但他不敢说。

    “别怕。”陈柯说,“有我呢。”

    虽然聊胜于无,但顾金北还是觉得安定,他跟陈柯走上楼,家里门开着,他松开陈柯的手走了几步,然后犹疑地回头看他。

    陈柯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冲他笑,笑出了两个梨涡。

    楼道的灯光忽明忽暗,或许下一刻就会熄灭,但顾金北心里亮起来一盏灯,便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他走进家门,母亲正坐在沙发上哭,听到声音朝他看过去,顾金北突然像是被人举在半空,脚下是虚的,他踩不实,所以有些害怕。

    夏茵猛地站起来,顾金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想跑,但他忍住了。

    想象中的板凳巴掌没有招呼过来,倒是温暖的怀抱将他包裹,夏茵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几乎要把他勒断气:“小北,我的孩子,回来了……不要离开妈妈……”

    顾金北眨了眨眼,他有些没缓过来,他像是在做梦,做了一个好梦,梦里妈妈没有打他,还抱着他,他的心便软了下来。

    于是他回抱住妈妈,试探着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地蹭了下:“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不会了。”

    陈柯在门口站了会儿,又凑过去听了听,听到了女人的哭声,也没什么乒乓的响声,但他还是不放心,便脱了鞋轻声走了进去。

    然后他看见顾金北被他妈抱在怀里,他妈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他吓了一跳。

    夏茵满脸都是泪,但脸上是笑着的,笑得很渗人,陈柯的心都被她笑得颤起来。

    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口,趿上拖鞋跑回家,关上门的时候他还心有余悸。

    陈婉然在客厅里坐着,她在看电视,但忘记开声音了,所以客厅很安静。

    陈柯喊了她一声:“妈。”

    陈婉然没理他。

    “妈。”陈柯提高声音喊道。

    “哎!”陈婉然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吼了一嗓子,“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吓死我吗!”

    “你在发什么呆?”陈柯拿起地上的遥控器,把声音给调上去,“怎么了?”

    陈婉然笑了下,有些不自然地说:“我新做的衣服崩线了。”她把衣服从腿上拿起来,翻到崩线的那面给他看:“你看看,这怎么缝啊。”

    “给我。”陈柯朝她伸手,“我给你缝。”

    陈婉然递给他:“你可小心点儿缝,别给我缝坏了。”

    这衣服像是被硬生生给撕扯崩线的,陈柯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指着崩线的地方跟陈婉然说:“我把这地方往里面缝点,你瘦,穿着也不会紧。”

    “成吧成吧。”陈婉然挥挥手,目光落在电视机上,眼神却是涣散的,“儿子,你是不是觉得妈很下/贱啊。”

    陈柯心里一紧,他张口想不假思索地说“我没有”,但他还是迟疑了一下:“没这回事。”

    陈婉然笑了,她低下头,用手背抹抹眼睛:“儿子,今天你姥姥给我打电话了。”

    ☆、第四章

    陈柯的姥姥是个旧社会的妇女,重男轻女,儿子是要捧在心尖宠的,女儿就是放在脚下踩的。陈柯长到这么大,也就见过她一回,还是早几年前,她跑到他们家,拽着陈婉然的头发骂她丢人。

    但她不知道,陈婉然没读过书,还没工作就被她急吼吼地送去嫁人给儿子筹学费,离了婚的陈婉然带着生理残缺的儿子,饭都吃不上。

    “羞耻不是我造成的!”陈婉然哭着说,“我要吃,我要穿,我要养儿子,处处要钱,你给我吗?你给我钱吗?”

    陈柯那时候还很小,才上二年级,放学回家就看到这出闹剧,他没有笑,哭也哭不出来,就这样愣愣地看着大人们之间的撕扯。

    姥姥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他,嫌恶地说:“小怪物!”

    他朝姥姥吐了口痰——这是他跟同学学的,他们总往他身上吐痰,恣意嘲笑、戏弄他。

    陈柯挥去令人不快的回忆,问陈婉然:“她给你打电话干什呢?”

    陈婉然叹气:“她这几年身体不好,你舅妈因为她跟你舅舅吵了好几回,她便打电话说要来我们这边住。”

    “你也知道,她是我妈,要是没她,也就没我,”陈婉然说,“她如今老了,你说我这个做女儿的能不管她吗?”

    陈柯说:“你是不是答应了。”

    陈婉然点点头,有些讨好地看着陈柯:“儿子,要是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老人家嘛,口无遮拦的……”

    她这人就是这样,明知道母亲偏心弟弟,明知道母亲并不爱她,但母亲要是同她提出什么要求,她向来都是同意的。

    “她除了要来这边住,是不是还骂你了。”陈柯看着她,心里有些烦躁,但被他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陈婉然又点头。

    “你都同意了,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的。”陈柯说,他边说边往房里走,“我给你把衣服缝上,你早点睡。”

    镇上这几天又热又闷,等到陈老太太的来的时候下了场雨,不大不小,却叫人心情烦闷。陈老太太一早叫儿子送到大门口,几脚路的距离让她不住数落陈婉然:“你个没良心的,让你妈淋雨,你是想要我死吗?”

    陈老太太嘴贱,说的话怪叫人不舒服,明明伞好好地举在她的头顶,不叫她受一点风吹雨打,她偏要骂得像是女儿怠慢了她似的。

    陈婉然倒没什么,倒是陈柯忍了下,没忍住,走过一个水洼的时候猛地蹬了一脚,把脏水给蹬到她的裤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