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刚得到宋墨并没有被吃,还活着的消息,还没从崩溃中缓过神来,就被无果这么一问。他一脸懵地望着无果,道:“敢问…您是?”
无果摸着脑袋,说:“你师父没跟你提起过我吗?”
秦远沉默片刻,似是回忆。回忆完,他说:“没有。”接着,他补充道,“师父几乎不怎么跟我讲关于修炼之外的事情。”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宋墨其他方面的事情,可是宋墨却从来不说,因此他只知道宋墨爱看民间杂谈、爱吃鱼,其他几乎是一概不知。
无果捂着心口,一幅“扎心了”的样子。
秦远充满好奇地望着无果,想从无果身上套出关于宋墨的消息。他道:“那么您究竟是?”
无果说:“我是你师父的好朋友,无果。当然,你也可以这么喊我。”
秦远心里在狂呼着,“好想知道关于师父的事情啊”,他迫不及待地问道:“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无果摸摸鼻子,回忆着,说:“那时候我刚从南部的富饶之地回来,结果半路花光了盘缠,正准备在咕噜城里找份工作,就看见浪子在寻找去西部沙海之地的向导。于是我向他自荐,我们就初步认识了。”
秦远这才意识到无果的称呼不对,他问道:“浪子?”
无果道:“每个修士,在金莲修为以后都会有个外号。我的外号挺多的,比如恒沙、佛子、混子这些,你师父呢我给他取了个外号——就是浪子啦!当然,他不愿意承认,自取臧剑’为号。我看臧剑这个号也未必有我取的浪子好……”
秦远没有接话。
无果精辟的总结说:“你师父呢,还太年轻。你别看他总是一幅冷漠刻薄的样子,实际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刀子嘴、豆腐心的那种。”
关于这一点,秦远表示赞同。
秦远和无果聊了许久,天逐渐黑了。无果将秦远带出这森林,外面另一片森林树木稀疏了不少,蛇虫之类的玩意儿也少了许多,地面不再是泥泞,而是比较干燥的土地。无果就在树下打坐,秦远亦坐在树下休息。
“你师父因为你的缘故,在几年前突然离开西部,连声招呼都没跟我们打。”沉默中,无果突然开口。
秦远道:“这个我不知道。”不知为何,听无果的口吻,他总觉得这家伙跟宋墨不是一般的朋友关系,便忍不了的嫉妒。
无果望向秦远,说:“你是怎么认识你师父的?这些年他过的可好?”他似有满腹不满,语气颇为哀怨,“要知道他在西部的那段时间里,每过一段时间就给你那边寄信。你这徒弟寄去的那些‘废话信’他可是一张没丢,看完后都放的好好的。然而他回去了,这几年来,却没给我寄过哪怕一封信!”
秦远在知道宋墨并不像表面那样嫌弃他,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珍视他,他心情就说不出的好,心里的满足多的都快溢出来了。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说:“就算师父他不给你写信,你也可以给师父写啊。”
无果锤了锤树,“我写的信都被那个叫方白的家伙拦截了。那家伙还称我为‘闲杂人等’,要是让我见到他,哼!”他这充满愤恨的小拳头砸下去,那棵树就悲催的倒了。
说出心中的不快,无果心里好受了些。他道:“从接下来开始,我们就一起去找浪子吧!”
秦远先说好,然后又问:“话说你怎么会来星海宿?”
无果很随意地说:“我是西部神君席地派来的,除了我以外,还有不少其他寺庙的和尚。因为我不喜欢那群家伙,就自己独立出来了。”
于是,无果和秦远结伴在星海宿里寻找宋墨。
……
宋墨一从海里出来,神识里就传来了秦远的呼唤。他顺着那呼唤声牵引,朝星海宿内部走去,一路上因为有黑蝶开道,他本身御风、水能力极强,速度只快不慢,不一会就到了那呼唤声所在地。
那是一个与之前所有地方风格迥异的地方:蓝蓝的天空飘着悠闲的白云,清新的空气夹杂着甜美的花香,入眼是田园风的小花田。花田里种了各种各样的花,有浅粉的玫瑰、鹅黄的牡丹、水蓝的兰花、纯白的康乃馨、鲜红的山茶花、稚嫩的雏菊、可爱的向日葵……它们似乎不为花期和季节所束缚,自由自在的肆意生长着。
仔细看,还能发现花田间的草叶上滚动着细微的露珠、泥土间穿梭着一群黑蚂蚁、花蕊间飞舞着粉蝶紫蜂。
“喵。”
宋墨低头一看,一只手掌大小,浑身雪白,毛发蓬松,萌力十足,杀伤力爆表的小猫此刻正仰着脑袋,望着自己。那只猫的眼睛是少见的漆黑,湿润明亮,宛如两颗黑珍珠。
换在平时,宋墨不介意捡只小猫回家养,但是现在他心系秦远,对那只萌物也就无动于衷了。他心想:“秦远的声音怎么到这里就消失了?”他往里走,寻找着徒弟的踪迹。
猫儿跟着宋墨,喵喵叫唤着。
就在宋墨看见一群动物的时候,那只小猫就抓着宋墨的衣服,跳到宋墨肩上,用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蹭宋墨的脸。它仿佛满足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宋墨将那只猫从肩上甩了出去。他戒备地望着眼前的动物:一只金色幼狮、一只紫色幼豹、一只蓝色的狼、一只白色狐狸、一条红色蛇。
猫儿被宋墨甩出去后,被狮子接住。
宋墨心想:“看来这是一群有灵性的动物,不过…怎么有些动物看着这样眼熟?”其中,让宋墨感到最眼熟的就是那只白毛狐狸。
那只狐狸的相貌并不似其他同类般奸诈猥琐,反而优雅漂亮。它皮毛如绸缎般泛着柔滑的光泽,两只耳朵尖尖的,显得颇为机警。它四肢修长,尾巴软软的围在身边,看上去有几分懒散。一双异色的眼瞳,仿佛是摘取日月星辰嵌进眼眶般,长长的、微微上翘的鼻子上还戴着一架单眼金边的眼镜。
就在宋墨察觉事情不对劲的时候,一个女人出现了。那女人容貌算得上一位美人,她身材丰腴,穿着暴露的衣服,背后垂着蝎子辫,金链子缠着她的身躯,她身上只有胸口和双腿间才有一点儿布料。因此,她看上去很吸引人。
“我是这里的主人,你是谁,为何要闯进我的底盘儿?”那女人扬着下巴,眼珠子往上翻,有点目中无人的味道。
宋墨用词客气,道:“我只是一个过客,为寻徒弟而来,并非有意要冒犯这里的主人。”他话音刚起,之前被他从肩上甩开的猫咪眼睛刷的一亮,仿佛不记仇似的朝他跑了过来。它用软软的身躯卷抱着他的腿,俨然成了个腿部挂件。
女人仿佛发现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红唇勾起一个笑,说:“我这里没有什么阻碍,却有一个小小的、不成文的规矩。”
宋墨道:“请说。”
女人道:“来这里的人,若是为了寻人,就必须要认出他要寻找的人,否则就会变成动物留在这里陪我——直到有人来找他,并认出他、带走他为止。”她笑容渐盛,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牙齿,“一个人会变成什么动物,全看他的本质。我也做不了主呢!”
宋墨哦了一声,走到那个狐狸面前,问:“你是方白么?”那狐狸点点头,转身便化作人形,果真是方白。
方白将宋墨腿上那只猫拎下来,说:“宗主即是为寻找徒弟而来,想必也该认得出这只猫是谁——”那小猫喵喵叫着,四只粉呼呼的肉爪儿挥舞着,却还是没能从方白手中逃脱。
宋墨愣了三秒,说:“秦远?”语气还有些不确定。
那只猫落地成人,化作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果真是秦远。他眼里含着泪光,扁着嘴,一幅难过委屈的模样,喊道:“师父!”然后张开双臂,等着宋墨来抱。
找到人后,宋墨不再理会。他道:“看样子,其他人也变成了动物?”
方白说:“是的。”
宋墨问:“我师姐也在其中?”
方白道:“沫萝姑娘变成了一只粉蝶。”他抬手,一只粉红色的蝴蝶落在他手背。
宋墨立即认出了这是沫萝,在喊出沫萝名字的一瞬间,沫萝化为人型。这时候,那女人一只手指抵在唇边,说:“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说了——一个人最多只能认三个呢,你的机会已经全部用掉了。”
女人手中握着一根鞭子,她手指轻柔地抚摸鞭子上的倒刺,说:“我本来以为你会认那三个实力最强的,没想到你竟然选了实力最弱的三个。还真是叫人失望的很……”
宋墨道:“你是什么修为?”
女人道:“红莲。”她自负地说,“就算你们四个一起上,也是赢不了我的。”
沫萝弱弱地说:“那女人也是妖怪,本体是一只毒蝎。”
宋墨说:“一对一。”
女人露齿笑道:“好呀。我本想让让你们,可既然你这么说,就没必要了。”她手中的鞭子甩来,声势凛冽,搅得花残叶落,“我很好奇,你会变成什么动物。”
宋墨身法缥缈,轻易躲过女人的鞭子。女人见此,呵了一声,“原来还有些本事。”她一甩头发,长发如鞭,千丝万缕,朝宋墨缠去。
宋墨手中的刀斩断那些烦人的头发,几次与女人的鞭子擦出火花,令人惊奇的是女人的鞭子上的倒刺被削落,而他的刀毫无破损。女人眉毛一拧,脸色严肃起来,她收起鞭子,甩出的发丝化作无数个蝎尾,朝周围横扫式地落下。
宋墨的刀斩裂那些法力凝成的实物,他欺身上前。那女人心头惊悚不已:“怎么会这样?他不过是青莲境界的修士,怎么能无视修为差距带来的压力?”
就在女人神思恍惚的那一瞬,宋墨已经来到女人背后,用女人的头发困住女人的双手,并打了个死结。他一手压在女人的手腕上,一手握刀,将刀抵在女人的脖子上。
刀刃冰凉的触感使女人嗅到了死亡的味道,她的头发缚着手,她只能尽力扬起下巴,不让自己的头皮与头颅分离,但这也使得血管与刀刃间那层皮更薄。背后那个人的手修长有力,背部蹭着那人的胸膛,她竟升起了一丝一样的快感——这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和羞愧。
而那边,之前法力凝出的蝎尾消失了,但战斗在这里留下的创伤并没有消失。其余三人,除了方白以外,两人都受了严重的伤。
“好了,既然你证明了你自己可以战胜我,那么你就可以带着他们离开了。”女人有些不自然地说。
宋墨松开了压着女人手腕的手,刀却没移开。
那女人道:“把你的刀移开!”她一张嘴,宋墨就塞了个东西进去,她不由自主的吞下,吞完才问,“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没看清,但却能感觉出那是个活物。
“蝴蝶。”宋墨说着移开了刀。
女人反手解死结,问:“你给我吃那个干什么?我本体是蝎子,又不是蜘蛛。”
宋墨表情很正常,语气中却隐隐透出一丝诡异的期待,说:“那是我养的蝴蝶。你吃了它,它很快就会在你体内扎根,只要我一个念头……你就能化为蝴蝶。”
女人以为宋墨只是恐吓她,并不当真。她心中有疑问,不免耿耿于怀。于是她一开始没问蝴蝶的事,反问:“你修为比我低一个境界,为何能无视红莲境界的压力?况且你已经赢了我,可以带着你的人走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第一个问题我回答不了”,宋墨道,“至于第二个问题,理由有很多。比如说我想试试我新养的蝴蝶的能力、看场美女化蝶的景象、增加蝴蝶的数量之类……当然,还有我想带走的不仅仅是他们三个。”他说话间,几只铜钱大小的黑色蝴蝶落在他手背,空气中扬起一阵忽明忽暗的银粉。
女人解开死结后,狠狠瞪着宋墨,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么?”可是说话间她已经重新拾起鞭子,看来是觉得宋墨的话已有六分真。
宋墨有恃无恐道:“这是你自己的命,如果你不信,可以拿它来试试。”
女人脸色几度变换,可见她内心的挣扎权衡很是激烈。忽而,她笑了,“你们进我这里,闻到花香了吧?你可知道那花香里有什么么——有毒!”
宋墨没兴趣分辨女人的话是真是假,反正他的话是真的。他念头一动,女人的小拇指化作两只蝴蝶飞到他身边。女人脸上的笑容一僵,明白了宋墨没有欺骗她。
女人捂着手指,冷笑着说:“好!你要带走多少人尽管带走,只要你认得出他们是谁!”
宋墨得到女人的话,收起臧剑。他回头,见方白已经替沫萝疗好了伤,而秦远的伤势还没有得到治疗,就道:“方白,你去替秦远疗伤。”
秦远道:“我要师父替我疗伤。”
方白拿出星华草,用法力渡神曦,在星华草的强大疗效下,秦远的伤口迅速恢复。见此,秦远却并不高兴。
接着,在秦远和方白的告发下,宋墨一一认出那些动物分别是谁:紫蜂,皱眉;红蛇,血女;金狮,无果;蓝狼,萧寒;紫豹,风满。还有一条蓝色的鱼,是珠儿,但是宋墨喊出珠儿的名字,她却没有变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