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射光的大小湖泊被冻结,宛如一面面裹上糖浆的镜子,反射出朦胧的光,倒映出模糊的影。
雪天的千泽林,依旧光艳的明丽,却多了一抹平时没有的如幻轻柔。
贝贝撩起碧螺帘,望着外面的风景,叹道:“千泽林的风景果真比我那海参楼有看头多了。董卿那家伙,可当真是有眼光,会享受。”
皱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外面的风雪出神。
两人刚下无度船,就看到夏蜻、夏蜓在外迎候着了。
两女道:“婢子恭迎北海女神,皱眉大人。”
这四部(也可叫四方)神君,和一般修士一样,都有对应的称号:东部神君董卿居千泽林,待人接物颇有儒家风范,被广大修士一致誉为“东林儒士”;西部神君席地本是一国之君,脾气爆烈,后来因事出家了也不改其性,刚烈如旧,被冠以“沙漠怒佛”之称;南部神君南宫所在之地,是最为繁华富饶的,且他相貌俊美,生性风流多情,便被外人称作“盛世情圣”;北部神君贝贝居于北部海参楼,容貌绮丽异域,气质忧郁柔美,被无数男性修士一致誉为“北海女神”。
贝贝嗯了一声,问:“你家神君这次星海宿,准备派谁去?”
夏蜻不语。夏蜓说道:“神君同白鹤真君商议,让风满少主去。还有一个……”
夏蜻拧了拧夏蜓的手背,低声道:“事情还没定好,你胡说什么?”
夏蜓搓着手背,道:“这次星海宿,除了少主和拥有‘龙凤体’的石光,剩下的那个不是沧澜宗小宗主宋墨,就是绣花宗的娘娘腔贾章菲——我可没胡说!”
贝贝嘴角噙着笑意,道:“你家的风满少爷,本君是知道的。其余三人却是闻所未闻。”
夏蜻不卑不亢道:“婢子也不甚了解,若是女神感兴趣,不妨亲自去问。”她往珍珠湖里扔了一颗药丸,绿鳞鱼儿们争相抢夺,最后由吃到药丸的那条去通报。
不一会,一个身穿青衫,面容温雅俊朗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手执一柄扇子轻摇,风度翩翩,道:“贝贝,你来了?”
董卿身后站出一个蓝衣白衫,高冠博带,腰配长剑的男子。那人眉目清寒,如云间白鹤,孤傲中透出一抹似施舍的温柔——正是风满的亲爹,白鹤真君,风京玉。
贝贝言笑晏晏,道:“这儿的风景养眼,人更是如此!”
董卿收住摇扇的动作,侧身将扇子往里一指,道:“过奖。请进。”
贝贝玉足小巧,踩着莲花踏过珍珠湖,她落到董卿身边,皱眉早就到了。她走进董卿住的“林苑”,道:“这次我并不是特地来拜访你的。”神君之间关系融洽,仿佛亲兄弟姊妹般,大家并不以“本君”自称。
董卿道:“这一点,我当然知道。”他搓着扇子,翡翠色的扇骨愈加光润,“你统领之地混乱,不似我这里规矩诸多,等级分明,自然难管些。”
贝贝揉揉眉心,“不错。”
董卿道:“你次来,只能是为了‘星海宿’之事,去的人的名额可定好了?”
贝贝推开门,走进一间装饰大气华丽的屋子,斜倚在床上,风情万种。她瞥了皱眉一眼:“这次去星海宿的人是他,还有一个女子。”她朝皱眉招手,慵懒道,“过来替本君捶腿。”
那是一双纤细均衬,粉白腻光,线条分明的美腿,在蓝色的轻纱下,分外诱人。
她玉足不着鞋袜,露在床帐外,如美人鱼的尾巴,有节奏地摆动着。十根脚趾圆润可爱,指甲像是幼嫩的花瓣,让人想去舔上一口。
皱眉无动于衷,道:“我不是你的属下。”
贝贝哼了一声,少女感十足:“不解风情。”
董卿看向皱眉,觉得眼前此人当简直比传闻中还要美、近乎不可方物。虽然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皱眉本身,但是他却隐隐察觉到一丝熟悉感,仿佛曾在什么地方见过皱眉,或者说……见过一个和皱眉相像的人?
贝贝见撩不动皱眉,自讨没趣。她望向董卿,道:“你准备派谁去星海宿?”
董卿端坐,道:“风满。”
随着董卿的声音落下,风京玉想起自己将修好的“幻”伞带给风满时,风满脸上闪过一丝难掩的失落。知子莫若父,他察觉到风满对那个少年不寻常的感情,就说:“这把伞是为父在沙海之地找到的,你的伞怎么会在哪儿?”
风满当时没有回答,只是不停追问:“那个人呢?”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焦灼担忧。
风京玉心中不好的预感成真。他脸色冰冷,道:“那个人?什么人?”
风满握紧了幻伞,道:“就是……就是……”
“是一个叫宋墨,穿着黑色衣服,相貌俊美的少年么?”
“是的!父亲,你见过他?”
风满大喜过望。
风京玉为了断绝风满那不该有的情愫,撒谎道:“他死了,死相凄惨,四肢不全,脸被人毁容,眼珠子也被人挖去,身上爬满了蛆,还散发着恶臭味。”他冷笑,“你若是见到了他那副样子,估计就不会再惦记他了。”
风满道:“不!”他手中凝出一道紫色剑意,刺向风京玉,“他的尸首呢?”
风京玉觉得风满简直疯了,竟然为了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少年对自己动手!他震碎风满刺来的剑意,道:“在沙海之地。”
风满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平生极少落泪,此刻却泪如泉涌:“我要去找他!把他尸首带回来安葬!”
风京玉听到风满说出的话,脸上冰冷的表情崩裂。
思绪飘回,风京玉望着皱眉,恍惚间仿佛见到了宋墨。那样摄魂夺魄的美丽,使他内心总有种忐忑不安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
在属性上很多东西我自己也不太明了,反正结局不会是后宫,大家可以方心。还有就是……秦远的老爹,下一章登场……我写不来太轻佻的人,大家见谅。毕竟我比较严肃嘛……
第16章 第十六章 内定人选
董卿道:“我发现了一个龙凤体,他叫石光。这次也参加星海宿。”说话间,一个穿着黄衣,面容苍白,脸型瘦长,眉目细柔中透着三分邪意的男子走了出来。
石光见到贝贝,眸光一闪,心道:“真是个罕见的尤物。”他转目望向皱眉,一瞬间脑海清明,仿佛失去了说话表达的能力。半晌,他回神,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董卿道:“最后一位,我决定从沧澜宗和绣花宗中选取。”
贝贝捂嘴笑道:“南宫那家伙恐怕又像往年一样,一个人也不派。我这里缺人手,也不好多派,派人最多的无外乎你和席地,这次听说魔族的人也会参与,你多派几个人又何妨?”提到南宫,她仿佛年轻了许多,言行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态。
董卿气笑,他用扇子敲着桌子,道:“怎么,你和南宫不派人,难道还有理了不成?”
贝贝模仿着某人玩世不恭的口吻,理所当然的语气,道:“当时南宫就说过‘本地之人不爱万古长生,独爱人间富贵,因此修士不多。就算有,也一个个把性命看的极重,绝不肯为我这个有名无实的神君卖命。’。你看他,理由不是一套一套的么?”她忍不住再次捂嘴掩笑,“所以我们不派人,当、然算是有理!”
“美人一笑,满室生辉。”
一个身着青衫,身材修长,腰挂柳木剑,长发肆意披撒,看起来有种特别吸引力的男子,走了出来:他的眉很浓,有种不用修剪就很漂亮的形状;他的眼睛,漆黑中点染了一抹翠色,仿佛阅览过世间所有景色;他的鼻子并不挺立,只是适中的柔和轮廓;他的嘴唇仿佛石榴,剔透红艳,笑起来的时候很迷人,带着致命的薄情。
贝贝看向来人,挑眉道:“我当是谁嘴巴那么甜呢,原来是咱们的‘盛世情圣’啊!”她平时端着架子,一幅忧郁的样子,仿佛有说不尽的心事。可实际上她更想做个无忧无虑、随心随性的人。一见到南宫,她仿佛就可以成为她想成为的那种人——跟南宫相处,很多时候很轻松、没压力。
南宫道:“盛世情圣...…”他轻笑一声,清润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撩的人心弦一颤,“贝美人儿,你哥哥我恐怕再也担不得这四个字了。”
贝贝轻笑着,似讥讽道:“又是哪位小妖精,缠得咱们的情圣哥哥无心流连花丛啊?”
南宫呵呵轻笑,”贝美人儿,这回你可猜错了。”他盘腿座下,将柳木剑搁在膝盖上,吊儿郎当的,浑然不把自己当外人,“哥哥我已经有几年没近女色了,哪来认识个什么缠人的小妖精?”
贝贝噗嗤一笑,“不近女色,那就是近的男色咯?”
南宫眼珠子一转,望向皱眉,勾唇一笑:“再好的男色,也没有贝美人儿身边这位绝色。”他这一笑,才是真的令满室生辉。
贝贝一下跳了起来,她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闪身出现在南宫面前,一把揪住南宫的衣领,指着皱眉问,“你是想侮辱我,还是侮辱他?”
南宫毫不介意,他甚至在贝贝嫩豆腐似的脸上亲了一口,呵呵笑道:“贝美人儿何必动怒?哥哥我不过是藏不住话,见到长的好看的都要赞一赞而已,可没有半分侮辱人的意思。更何况,你身边那位美的又是如此……”
“不、可、方、物!”
贝贝哼了一声,放开手,狠狠抹了把被南宫亲过的地方,“你这张破嘴烂舌要是再敢给我口无遮拦,小心我把你那条舌头割下来当下酒菜!”她狠狠威胁过后,语气软了些,“没了那条会花言巧语、甜言蜜语的舌头,看你以后拿什么去哄女人!”
南宫自斟自饮,叹了句:“好酒。”他胳膊支着脑袋,三千青丝垂地,领口处微松,露出性感的锁骨和象牙色的肌肤,“贝美人儿若是有本事拿你哥哥的舌头,尽管拿去便是。”他舔唇,艳红的唇色愈发鲜亮,“哥哥我这条舌头,本来就是为美人儿存在的,若是拿去当贝美人儿的下酒菜,舍掉又有何妨呢?”
贝贝脸颊微红,她撇过头去,“不正经!”
南宫又自斟自饮了几杯,他一幅哀叹的样子,道:“原来贝美人儿喜欢的是正经人呐!看来你哥哥我,此生是没有机会咯!”
贝贝转身,再次指向南宫,怒目而视,“你!”
董卿道:“南弟,你何必一见面就调戏贝贝?”他面有忧色,“还有,你之前说自个儿没法再担‘盛世情圣’称号,是怎么回事?”
四部神君的排行是:东、南、西、北,以董卿为首。
南宫摇晃着酒杯,酒杯里翡翠色的酒液随之晃荡。他注视着酒杯中摇晃的自己,略带几分醉意,道:“几年前,我知道自己有个孩子。”
“我是第一次为人父母,没有经验,傻头呆脑的,就像一个没谈过恋爱的处男和心上人的第一次拉手一样慌张无措。”南宫打了一个不怎么恰当的比喻,看他半阖的眼眸,貌似真的醉了。
“但是那孩子只认他娘,不认我这个父亲。我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秦远,现在已经十五岁,在东部生活,其余什么都不知道……我,我甚至没见过他一面!”他眼眶仿佛被抹上了胭脂,晕开淡淡的醉红,缓缓转动的醉眼,波光粼粼,犹如墨绿色的湖泊。
董卿道:“早知如此,你就该跟我说,我难道不会帮你找!”
南宫顺着董卿的话,姿势由盘坐改为横躺。他翘着二郎腿,将柳木剑搭在腰间,单手支着脑袋,蹙着眉头,像猫一样慵懒:“不必。我早知他在哪,不过是在等他心甘情愿来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