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宗主难当(女穿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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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第十三章 九莲诀

    宋墨在西部待了三年,从十六岁长到十九岁,修为也从白莲四瓣升到到白莲七瓣。这些年,他将西部游历踏遍,结识了不少人,经历了不少事,为人处世上已经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多了几分青年的成熟老练。

    (闹市,宋墨也去看过了,只可惜昔日辉煌不再,这里已没有什么拿的出手的好货,纵然是有,也已“名花有主”)

    如今,宋墨的个子已经比初来拔高不少,已有七八尺。身材还是很削瘦,却已不再那么单薄。皮肤还是跟初来时一样,白如宣纸,薄如蝉翼。一头黑水般的长发,又顺又滑,以鱼纹冠束起,露出发端的美人尖。至于五官,较之当年,更加清秀俊美——如一幅经年的泼墨山水画,使人见之不忘。

    宋墨偶有时间,会和沧澜宗那边通信。他写明自己最近遇到了那些特别的事,同时又会问一些关于沧澜宗情况的问题。通常回信的人是方白,有时也会是秦远。

    方白的字迹端正清晰,看着很顺眼。他将沧澜宗的近况和最近发生的重大事情毫无遗漏地汇报给宋墨,尽心尽责,让人十分放心。

    秦远的字迹有几分潦草,却别具风姿。他写来的信有一大堆,大多都是些没价值、没营养的废话:“师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师父,我好想你啊……”、“师父,沧澜居的槐树开花了”、“师父,我长大了,以前的衣服已经穿不下了”、“师父,我吃鱼的时候被鱼刺卡住喉咙了……”、“师父,你吃过年糕吗?这东西软软糯糯的,可好吃了!”、“师父,你为什么只回方白的信,不回我的信?”等等,不胜枚举。

    宋墨对秦远的信,大多选择无视,就算回信,字数加上标点符号也绝对不会超过三个字——“哦”、“嗯”、“呵”。

    一天,宋墨得到消息,说是秦远修炼功法,已有了白莲四瓣修为,他脑子一蒙,等回神后立即开始收拾行李,要回沧澜宗一看究竟——甚至都忘了跟无果和在这里认识的一些好友告别。

    宋墨花了三个月时间昼夜不息地赶回沧澜宗。他走到沧澜宗宗门前,只见黑木高门上挂着纯银的“沧澜宗”三个大字。两旁则以蓝玉雕刻两座鲲鹏像。黑色岩石为台阶。

    如今的沧澜宗已经和当时大不相同:云雾缭绕中隐见苍松修竹,耳畔是瀑布冲刷岩石、坠入深潭的声音,一座座黑木蓝瓦的仿古阁楼错落在山谷中,气氛宁静幽美,确实有几分仙山福地的味道。

    宋墨沿着台阶走上。两个看门人拦住他,他瞧着这两张生面孔,淡淡地说:“我是沧澜宗宗主。”

    那两人赶忙去通报,片刻不到,方小贵和方白都赶来:方小贵还是一身黄衣,身材更加臃肿了些,头发白了许多,其他地方没什么变化;方白个子更高了,人却还是很清瘦。异色的眼眸,戴着单眼眼镜,一头长发拦腰而束,显得温雅之极。

    方小贵和方白一齐道:“属下恭迎宗主回宗。”

    宋墨点头,问:“秦远呢?”

    一道泉水般沁人心脾的声音响起:“师父找我?”

    宋墨的目光投落到那说话的人身上:十三四岁的少年,挺拔秀欣的身姿,一身初雪白衣晃眼,银簪绾发,气质澄澈如水、温暖似光。

    秦远见宋墨看向自己,脸颊微红,心想:“师父看着我做甚?可是我这身打扮有哪儿不妥?”

    宋墨道:“为师听说已经达到白莲四瓣修为。”

    秦远闻言,欣喜不已。他心想:“师父莫不是因此才特地赶回来看我?”他点头,说:“是的,我三个月前就是白莲四瓣修为了。”他说完,心跳的特别快,“师父会说什么呢?会夸我么?”

    宋墨走到秦远身边,捻起秦远的左手手腕,他运起法力探测秦远的身体状况,发现秦远体内的法力有些怪异。他微微蹙眉,问道:“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秦远没想到宋墨会问这个,他愣了片刻,底气不足地回答道:“不知道……”

    宋墨放下秦远纤细的手腕,道:“那就不要再修炼了。”

    秦远并不像宋墨和其他修行界的修士一样追求修为和力量,他踏入修行的第一个原因就是“想得到师父的重视”。于是听宋墨这么说,他显得并不激动,只是说:“一开始师父并不知道我修炼了,对我近乎不闻不问。可是师父你一得到我有白莲四瓣修为的消息,就立即赶回来看我……当然,对此我是很开心的。我不是不想听师傅的话,只是……如果我不再修炼的话,师父就不会关注我、重视我了。”

    宋墨听完秦远的话,他不得不承认,秦远说的很对——如果秦远没有任何价值的话,他是不会分给秦远半分关注的。于是,他开始深思:“我该拿这个徒弟怎么办?”思来想去,他有几分后悔自己之前的种种轻率之举。因为心中有责任、肩上有担当,他终究是不愿误人子弟。

    宋墨道:“你对自己修炼的功法毫无所知,如果要继续修炼的话,只会是百害而无一利。”他话锋一转,“除非你愿意自废修为,重头再来。这样,为师也可以……”

    在那寥寥几句话中,秦远感受到宋墨对他的重视,他心中止不住雀跃。于是,也不管宋墨说的是什么,就回答说:“好!”

    ……

    宋墨将《晨曦诀》交给方白,告诉方白“愿力珠不够,问我要”,表现的十分大方。然而方白只是象征性地问宋墨要了两颗下品愿力珠,就再没来要过。宋墨以为方白腼腆、脸皮薄,便隔段时间就送些过去,却不知方白虽时常一身简素白衣,却不是为了节俭,而是偏爱白衣的“温柔干净”。

    其实,方白才是沧澜宗真正“富得流油”的那位。

    ……

    听说秦远要自废修为,卜算子大吃一惊,怒从心起:“这厮!老夫他日必取其性命!”他怒火起的快,冷静得也很快。冷静下来,他意欲阻止秦远犯傻,没想到却还是来晚了一步。

    秦远仰倒在在石台的蒲团上,惨无人色。他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呼吸微弱,衣襟被鲜血染红,仿佛眨眼间就会消散的云烟。

    秦远睁不开眼睛,只能看到模糊间出现一道漆黑的身影。他喃喃道:“师父……是你吗?”原本如泉水般纯澈动听的声音已经嘶哑如裂棉。

    虽然卜算子知道秦远喊的是宋墨,却还是忍不住应了一声。他刚想走过去替秦远疗伤,闭关室的石门就被人打开了。他心下一惊,立即挥袍掩住身形。

    宋墨走了进来,望着奄奄一息的秦远,道:“你做的很好。”他拿出储物戒中的星华草,对着秦远轻吹一口气。

    星华草枝叶摇曳,神曦流动,随着宋墨吹的那口气慢慢渗透进秦远体内。

    秦远迷糊中听到宋墨的声音,却不知宋墨说了什么。

    卜算子还是第一次见到宋墨本人。

    饶是卜算子这样见多识广之辈,在望到宋墨的那一刻也找不出任何恰当的形容词,只觉得“惊为天人”。他心想:“怪不得阿远对他师父如此执着,真没想到,世上竟有如此风华绝代之人!”

    卜算子望着宋墨许久,越看越觉得眼熟:“这家伙怎么长的跟在当年在天帝麾下任职‘星辰官’的宋星有几分像?”他心下一惊,“两人都姓宋,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

    据宋墨所知,秦远修炼的功法也是出自“万丈红尘”,是一位高人前辈以“神念”受之的,没有实体形态。

    本来这种传授本领的方式在其他修真、修炼、炼气等等的小说中并不罕见,但宋墨在《启天录》里却是闻所未闻。因此,宋墨敢断言秦远修炼的功法只会好,绝不会差。

    然而,再好的功法,如果不啃透了,那也是白塔。

    宋墨问秦远那功法的名字,秦远却说“传授我功法的那位前辈并未言明”,于是宋墨叫秦远给那部功法取个合适的名字。秦远想了片刻,说“历代修士修炼,皆以眉心九瓣莲印为凭。既然如此,那我修炼的功法就叫《九莲诀》好了!”

    宋墨见秦远放言狂妄,心中暗自摇头,却并未加以指责。

    实际上《九莲诀》本名为《天帝诀》,是一位修炼到传说中“神魂”境界的修士所创。他觉得如今的天帝虽贵为天帝,主宰万物生死荣辱,和某种力量相比,却还是有所不如,于是他有感而发,创下《天帝诀》,意欲主宰“天道”、“地法”、“自然”,使修炼此诀之人真正成为“天地共主”!

    《天帝诀》也曾选过几任主人,但他们始终达不到最后一步。因为此诀并不是像其他修士那样攫取愿力、法力、灵力等等力量,而是以夺取“自然造化”、“生死轮回”、“时间命运”这些冥冥中最为强大的力量为修炼基础……

    ……

    宋墨除却平时修炼《沧澜诀》,练习《步惊微澜》身法,《沧刀》刀法,就是研究秦远的《九莲诀》。因为见秦远整天没事干,他便将开宗宗主谢无情所创的《潮海剑法》传授给秦远。

    《潮海剑法》是沧澜宗中所有剑法中招式最为繁复难学的,所以无人练习。宋墨正是瞅准这一点,才刻意将《潮海剑法》传授给秦远,让秦远有的忙活。

    据沧澜宗藏书阁记载,《潮海剑法》是一部无需法力,凡人就可以练习、使出的剑法。它威力不俗,据说练到一定境界,可使江海为之倾倒,天地为之乱序。只是,所谓的一定境界,一直没有定论,也从未人做到过如此地步。

    宋墨自然也不当它是一回事。

    秦远见宋墨肯传授剑法,心想:“我在师父心里果然有些位置了,不然师父何故传我如此合身、厉害的剑法?”他心中一阵窃喜、甜蜜,为了让宋墨更加重视他,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潮海剑法》练出成绩来。

    宋墨研究《九莲诀》,发现这部功法诡谲无比,并不适合秦远那样心性纯良散漫的人修炼。而且,他发现这部功法没有像其他功法那样有明确的属性。没有属性,修炼时就难以抓住重点……这样一来,修炼的时间就会延长,别人只需修炼五十年就可达到的境界,秦远指不定要千年、百年才能达到。

    宋墨突然想起秦远在短短三年内达到白莲四瓣修为的事,他深感奇怪,不由问起秦远这些年是靠什么来修炼的。秦远腼腆地回答说“师父说过使用愿力珠修炼,虽然有走火入魔的可能,却能增进修士修炼的速度,所以我……我就用了柳木笔上那颗上品愿力珠……”

    秦远并不知道,他修炼是夺取东西不但是愿力珠里的愿力,更是愿力珠里那些让普通修士走火入魔的“七情六欲”!

    宋墨听了秦远的说辞,说了句“原来如此”,就没有继续再问下去。不然,凭他对这个世界各种事物的了解和判断,肯定能发现《九莲诀》的本来面目。

    ……

    这天,宋墨站在沧澜居旁的潭水边望鱼。

    在槐树下练剑的秦远发现宋墨在潭边站了已经有一会儿功夫了,就停下动作,负剑走过去问:“师父,您怎么了?”

    宋墨眯起眼睛,望着那些在潭水中自由自在游动的鱼儿们,答道:“为师想吃鱼了。”

    秦远问:“师父喜欢吃鱼?”

    宋墨点头,说:“是。”

    宋墨心想:“秦远厨艺好,人也聪颖,经我这番提点,应该知道怎么做了。”果不其然,秦远当晚就给宋墨煲了一锅鲜美奶白的鱼汤,大大满足了宋墨的口腹之欲。

    秦远望着吃鱼吐刺的宋墨,心满意足,看上去好似比享受到口腹之欲的宋墨还要开心。他望着桌上那堆鱼刺,赞扬道:“师父当真厉害,吃鱼都不会被鱼刺卡到!”

    宋墨听这话,还以为秦远也想吃。他想起之前在西部时,接到秦远写来的信中就有一段是写了吃鱼被鱼刺卡着喉咙的事。于是,他剃尽鱼肉中的鱼刺,将剃好鱼刺的鱼肉夹到秦远碗里。

    秦远捧着碗,望着碗里那块细嫩的鱼肉,心口发烫,喉头哽咽。沉默半晌,他道:“师父,原来你还记得我……”

    宋墨被秦远那水汪汪的灼热目光看的有几分不自在。他打断秦远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食不言寝不语。像你这样,连吃条鱼也不能专心,还能专心做什么事?”说罢,他将手中的筷子倒过来,不轻不重地敲了敲秦远的脑袋。

    秦远捂着被宋墨用筷子敲过的地方,愣了许久。等回神,他发现碗里的鱼肉已经冷,而宋墨也已经离开。他吃下碗里的鱼肉,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要诉说、要喷薄而出,可望着空荡荡的房间,他只是呢喃出“师父”二字——好像被那两个字勾走了魂魄般。

    ……

    宋墨研究了《九莲诀》一段时间,试着开始修炼这部功法。然而当他打坐修炼的时候,却发现有一股强大的阻力在阻碍着他。他心想:“一般来说,只要知道了功法的内容,修炼不是问题……除非所修功法有某种限制。”

    限制……

    宋墨心想:“难道只有秦远可以修炼?或者是这部功法不能跟其他功法同修?”想到第二种可能,他心下权衡,还是舍不得放弃如今白莲七瓣的修为,就放弃了。

    然而有一次,宋墨修炼时,发现自己无法剥离愿力珠里那些七情六欲。他心下一惊,立即停止修炼,专于守住心神。

    宋墨发现眼前一团模糊,仿佛有人在一张白纸上打翻了一堆斑斓颜料,再将水泼在纸上一般。五颜六色的颜料随着水一点点融化、混合,最终浸满纸面,融化纸面,只剩下一团团胶着在一起的无状颜色。

    同时,宋墨还发现耳边交织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心声、语声、怒骂声、嬉笑声、呢喃声、哭泣声、哀求声、尖叫声、叹息声、祈祷声、喘息声、自然更迭变换的声音、星辰移位的声音、命运齿轮不停运转的声音……种种声音全部传进他耳中,最后只剩下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