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枉

分卷阅读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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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孤独,脆弱,胆小又怯懦,如果始终不肯敞怀,接受外界,让自己从只有哥哥的世界中走出来,秦安便是他此生唯一的宿命。

    宛忱看着游岚,顿了顿,刚想张口,忽然听见开门声。两人齐齐回头,看到秦安落魄慌张的模样,衣服歪扭的挂在肩上,穿着双白棉拖鞋,面容憔悴,整个人显得邋遢又狼狈。

    来不及细想,宛忱上前一步急忙问:“发生什么了?”

    “麻烦你们帮我照顾下秦然,谢谢。”秦安说的很快,脚下步伐更快,宛忱和游岚谁也没能拦下他,眼睁睁见他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又用力摔严,巨大的撞击声回响在空旷的走廊上,灯光都被震的弱下去几分。

    游岚预感不妙,快速冲向房间,摸索着墙上的开关,欲意摁开,被一个从未听见过的细软声音及时制止住了动作。

    “别开灯,别过来。”

    宛忱跟在游岚身后,顺着他所熟悉的声音往屋里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角落里躲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秦然正颤抖的向他们恳求,不要闯入他的领地,不要靠近,他不想被打扰。

    游岚内心泛着酸,听罢,仍是大着胆子向少年迈步,走一步观察一会儿他的反应,继而又往前走了几步,缓慢蹲下身,先被那一头乌黑的假发弄得十分疑惑,没多想,撩开挡在他额前的几缕,突然一愣,顿时睁大了眼睛。

    心下诡异又可耻的生出一味异样感。

    细长的头发粘在秦然哭红的侧脸,嘴唇咬出了血,本就抹了口红,此时更浓,更艳,完全一副受尽屈辱的怜人模样。

    宛忱吃了一惊,扭头看向床铺,一眼就知刚才发生了什么,右手握拳放在唇前轻磕两下,五味杂陈,心疼的叹了口气:“然然,你……游岚!小心!”

    游岚根本反应不及,秦然已经朝他扑了过去,扒着他的肩膀一口咬在他肩头。游岚闷哼一声,拧着眉,承受巨大痛楚,竟毫不吝惜,双臂向少年无私敞开,拥抱着不安脆弱的秦然,耐心抚平他的躁动,带着热度的掌心一下是一下的顺在后背,声音轻柔的慰道:“别怕,没事了,别怕,老师在。”

    秦然依旧哆嗦,牙齿也没能松开,他把游岚的衣服攥出了无数褶痕,不遗余力的泄愤,狠咬,捶打,撕扯,直到折腾的自己筋疲力尽。

    收到秦安的短信已是半夜,宛忱将电话回过去,听他老实交代去了医院,手背固定好支架,没什么大碍,养一养就能痊愈。听筒里的声音踌躇着,到底还是问了秦然的状况,得知情绪稳定,这才释然的松了口气,潦草挂断。

    游岚谎称被一帮兄弟约出去吃饭,实则独自一人去了趟酒吧。三间房空了两间,只剩他们这间还亮着光。

    宛忱放下手机,看了看躲在厕所里仍不肯出来的秦然,假发摘掉了,脸也洗净了,唯有心情没能得到纾解。他靠着谈城有些困倦,眼睛半睁半掩:“有什么办法能让然然踏踏实实的上/床睡觉呢?”

    谈城想了一会儿,问道:“他睡觉的时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习惯?”

    几乎不用思考,宛忱福至心灵:“他有个独角兽玩具,总要抱着才肯入睡。”

    沙发上的单人抱枕充当了“独角兽”的角色,谈城把它拿到秦然面前,耐心等着他的回应,没用多久,少年伸手接过,光脚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盖住头顶,把抱枕严实的搂在怀里,蹭了蹭眼角的泪,轻轻合上了眼睛。

    洗漱完,床上的人已然进入梦乡,眉心虽凛,至少能短暂逃避熬人的现实,也算一件幸事。宛忱用热毛巾敷着胸口,擦了擦脸和脖颈,偏头看向谈城,耸了耸肩:“问题来了,我们怎么睡觉呢?”

    柜子里还有一床洗净的薄被,谈城把它拿出来放到沙发上,搬过茶几,冲他招了招手。宛忱会意的挨着他坐好,后背贴着沙发,腿脚搁在桌面,被子往身上一盖,将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体紧紧包住。

    “脚冷不冷?家里的棉袜没带来,穿着棉拖睡吧。”

    “那多不舒服。”宛忱的声音渐小,冰凉的脚底踩着谈城炙热的脚背,笑了笑:“这样就行。”

    原以为睡不了多久就得换副姿势,没想到一觉睡到天光大亮。窗帘没拉,涌进屋内的光线爬上秦然高挺的鼻梁,他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拎着抱枕一角坐直身子,黑色短发睡成了鸡窝,并不难看,倒是给他忧郁的神情添了几分鲜活。

    视线上移,他看见了沙发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裹着薄被,脑袋正蹭着另一个肩膀,不停点头,时间长了大概会落枕,却谁都未醒。

    秦然安静的看了很久,掀开被子走下床,挤到宛忱身旁,抱枕塞进怀里,倚着他。宛忱没有清醒,朦胧中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往后仰了仰头,让对方能够贴自己近些,继而靠着谈城的肩再次入梦。

    作者有话要说:  抱拳致谢。

    ☆、第四十五章

    正文045

    历史老师写了满满一黑板的字,宛忱歪着头,趴在桌面上记了两句重点,觉得无聊,觉得枯燥,索性认认真真盯着同桌的谈城,看他记笔记时专注的神情,发现那个蓝皮记账本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

    时间越走越快,学期过半。班里的学生大多都已明晰未来的方向和选择。艺考的艺考,出国的出国,剩下一小部分专业水平未达到的,同多数普通高考生一样,凭分择校。宛忱没有告诉谈城,他其实只需要专攻外语,文化课可以不上。毕竟,他也想尝尝当陪读是什么样的感觉。

    下课铃响,谈城把笔记本和作业一并收入宛忱书包,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课上就想问你,为什么总盯着我?”

    “那我盯别人?”

    “……”

    “用眼过度,缓解疲劳。”宛忱说完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摁亮屏幕瞅了眼时间,对他道:“我想去看看秦安。”

    自从九月中旬那场校庆舞会后,秦安没再出现过公众视野,虽然之前有过同样一段时间,但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次显然与以往有别。

    交响乐团的钢琴换了高一新生,天分不如秦安,却刻苦。每次排练的时候宛忱看见他心里总会生出些许遗憾,一个人练完琴后望着窗外遥想过去刚认识秦安那会儿,天真,直率,讲义气,对待任何事情充满自信,那时觉得他嘚瑟,爱出风头,甚至对他爱搭不理,现在想来,只觉得那些品质都太难得可贵。

    宿舍楼在食堂东侧。谈城等在楼下,宛忱一个人上到四层,敲响了403房间的门,这里偶尔也是他午休的地方,如今让给秦安独住。

    没人应,宛忱等了一会儿,从兜里翻出钥匙开锁。一股难以形容的浊气扑面而来,窗帘掩着,室内光线昏暗,走进发现根本无从下脚,地上狼藉成片,啤酒瓶零食袋,填的满满当当,当中最多的还属烟头。

    被烟缕迷了眼,秦安皱着眉,赤/裸上身坐在床上正跟手机游戏叫板,唯一算得上慰藉的,是他多年弹琴练就的手速,把把稳赢。

    听见动静,他回头看了看宛忱,没打招呼,只是嗯了一声,随手开了新局。

    宛忱坐在自己床铺上盘起腿,心里想着措辞,目光往周遭一扫,看见衣柜前放着三个巨大的纸箱。

    “那是什么?”宛忱冲他指了指。

    秦安叼着烟不耐烦的瞥了瞥眼:“叶依依给我的交代。”

    两年感情,外人看来不过三箱衣物,分量轻重,只有当事人自知。

    “多久没回家了?”宛忱问。

    分了个神,这局输了,秦安把手机往身后一扔,并指将烟拿掉:“你也是来劝我的?”

    “怎么?”宛忱笑了:“我也会被赶走吗?”

    秦安不怎么在意的摆摆手:“你的话我还是愿意听的,说吧。”

    “再过两天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了,回趟家,我和秦然给你过。”

    没听见下文,秦安挑了挑眉:“完了?”

    “完了。”宛忱拿过桌上独立包装的巧克力,尝了一块,憋着气咽下。味蕾被谈城养的太刁,早就戒了外卖和零食,此刻一尝,真是一言难尽。

    “那我说两句。”烟头燃灭,又点起一根,秦安抓了抓耳朵,弓着背,身形看上去瘦了不少:“我打算复读一年,随便上个大学,继承家业,再不济也比别人强,对吧,所以没什么可惋惜的,日子总能过得去。至于秦然……”

    秦安顿了顿,他这段日子一直在想秦然那晚怪异的举动,然而直男思维不可能将此举与别的感情挂钩,更不可能认同这种背德的乱/伦,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是逃避。

    “秦然能去美国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我不否认,这是解脱。”

    刚想敲门的手一僵,这句话顺着未合严的门缝溜进屋外那人耳朵里,他捂着嘴喘了口气,咬着指背向后退了两步,把从食堂打好的午饭挂在门手上,迅速转身离开。

    屋里静了片刻,秦安知道宛忱在听,于是继续说着:“这些天我听到最多的词是‘振作’,听的我都想吐了。要活成什么样才叫振作?不是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就叫振作,选择其他的路也不是不可以,为什么非要我……”

    “是要你心甘情愿选择其他的路。”宛忱打断他,长睫落下,看着满地零碎:“你放不下钢琴,你不甘心,你还有怨恨,你走不出来。”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听的对方一阵心虚。

    “都会过去的。”秦安吐了口烟,宛忱的视线变得朦胧,对方脸上的表情让他看不分明:“我渴望有人能拉我一把,起初以为是叶依依,毕竟只有在你心里有足够分量的人才有能力拉得动你,现在看来,恋爱真能把人谈孤独了。”

    秦安指着自己心口,自嘲道:“这里是空的,漏风,可悲的是只能自愈,谁也救不了。”

    “给我点时间,离开这些人,换了环境,自然也就熬过去了。很多心烦是因为周围的人哪怕是安慰也不可避免提及你的伤心,人是好意,可我听着刺耳,又不能发火,只能躲。”秦安苦笑道,嘴唇干涩,神情黯淡:“宛忱,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不知道你曾经经历过什么,但你活的敞亮,懂人情世故,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很佩服你。”

    “还能夸我,说明你的状态也没差到哪儿去。”宛忱笑了一下,起身走到他面前揉了两把他的头发:“人都是感性动物,输出的感情皆为赌注,赌赢的未必幸运,输了的未必不幸。当然,再有道理的话也不过是一句无关痛痒的说辞,南墙该撞,只是别撞太狠,在乎你的人会心疼的。”

    秦安偏了偏头,眼睛有点红。

    “除生死无大事。”宛忱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这句话其实很没用,因为鲜少有人真正体会过,所以换一种说法。生与死是人的两极,不由我们掌控,但是从‘发生’到‘接受’这一漫长的人生路上,大多是我们可以控制的,但凡那些能够把握住的东西,愿你都能不留遗憾。”

    离开的时候,宛忱看到了挂在门把手上的午饭,没多想,反挂进里侧,掩好门,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看见谈城正站在拐角处。

    笑道:“怎么上来了?”

    回道:“想多陪陪你。”

    下午没课,宛忱打算同谈城一道去咖啡店自习,回杂货铺的路上说了后天要给秦安过生日的事,谈城想了想,做了个决定:“生日蛋糕我来准备吧。”

    一听这话有些激动,宛忱立刻点头:“那你可得做大点儿,不然全让我吃了,他们就没这口福了。”

    “听你的。”谈城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迎风走进归家的巷口。

    咖啡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可店主依然吝啬的一天只雇一个员工。谈城在柜台后面忙的恨不得自己是条八爪鱼,即便如此,仍是有人不停的给他添乱。

    谈城第不知道多少次被vip桌的客户叫过去,脸上挂着无奈,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得陪笑,颇有耐心的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要个香草味的拥抱。”

    “……”

    “要个红豆味的牵手。”

    “……”

    “要个甜橙味的亲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