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家门的两个人换好拖鞋,宛忱仍是拽着他不肯松手,直接把人拉到里屋床边用力向后一推,沉着声音咬出两个字:“睡觉。”
谈城不是很情愿,跟外面杵了一整晚,身上又是脏又是汗的,刚触到床面便立马起身,却被眼前人搞了个突袭,用嘴唇狠狠往他唇上一撞,疼的他又重新仰回了床上。
“卧槽?”谈城惊呆,还有这种操作?见宛忱气势汹汹一脸“不给商量余地”的表情,只得妥协的脱了鞋袜,僵着身子占着床铺一侧,弯起手臂置于耳下,闭眼调匀呼吸。
这张床很软,很大,能躺三个人还有富裕,被熟悉的气味围拢包裹,肩背很快放松下来。谈城从来没有感觉过这种完全卸下防备的安逸,困倦感拉丝似的钻进意识里,没过一会儿就有了睡意。
旁边的枕头上多了本莫斯的书,宛忱趴在床上托着下巴从序言开始翻阅。左耳是心上人有规律的沉稳呼吸,右耳是散落在小区院落里的清灵鸟鸣,他想,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光了。
谈城睡醒的时候依照惯性,先和天花板来了几分钟的干瞪眼,然后猛然回神,向左偏头,宛忱侧脸轮廓随着视线一点点清晰。
“我睡了多久?”问完,看了眼窗户,天空已经泛起一层厚厚的朱砂色。
“九个多小时吧。”宛忱翻了页手里的谱子,莫斯的书他基本上读完了,只剩后面附着的六首闻名中外的小提琴协奏曲。
“我操,我头一次睡这么久。”谈城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抬手揉了揉眉眼,感觉眉心挂着一抹把觉睡通透了的精气神:“真他妈爽。”
宛忱扭头看着他,视线略微下移,饶有兴趣的挑了下眉:“看着是精神不少,小城城也挺精神的。”
一听这话,谈城倏地坐身弯腰,醒来时就觉得哪儿有点不对劲,被宛忱点透,那点不对劲变成了十足的害羞和别扭。
“一身汗,我回去洗个澡。”
“就在家里洗,我毛巾给你用,衣服给你穿。”
小城城还硬/挺着,这句话丝毫不亚于调/情,谈城实在架不住对方步步紧逼的诱惑,想逃,又被宛忱拉了回来。
“热的很,我去楼口吹吹风。”
“哪儿热?给你吹风扇。”
对方戒备心太高,看来是逃不掉了,顺着话说道:“……后背。”
书桌上放着不到半臂高的便携式风扇,宛忱将它拧向二档,把谈城转了个身,背朝风向。
“你是不是也有点热,我看脸挺红的。”谈城说完,下意识去摸宛忱的额头,抵抗力本来就弱,秋天流感多发,别再病了,想说不吹了这样容易着凉,谁知那人非但不听,还反坐在自己腿上,面对面抱着他,脸垫上肩膀,迎风眯起了眼。
“是有点热,那我也吹吹。”
“……”
“我再蹭你一身汗的。”
“那正好一起洗澡呗。”
“……”
等不见对方动静,宛忱坏笑道:“怕了?”
还真是怕了。谈城向来没畏惧过什么,二十年所有的胆怯与小心翼翼全实打实捧给了宛忱,面对怀里这个无时无刻能让他心律过快的人,长出的硬壳被蜜泡软,浑身上下都是破绽,轻易便能攻陷。
最后还是被宛忱半搡着推进浴室,砰的合严了门。按理说,闭塞的空间应是给了谈城绝对的自由,不会再有不适然的感觉,可看见的,是宛忱用过的牙刷毛巾,闻见的,是本就扰他意乱的洗发水香气,不算大的浴室,耳畔响着轰鸣,脚下的步子都有点轻飘飘的。
冲了半天水,还没觉出热,弯腰仔细一瞧,开关已然拧到了底。回过味才发现,不是水凉,而是自己身上比这水温还烫。
谈城双手扶墙,水流顺着腰线滑落,压下去的欲/望没来由的再次燃起,搅的心烦。往手心抹了点洗发露潦草擦在头顶,他闭上眼睛,深深地闻了下这抹贪恋的味道,脑海里翻腾出宛忱站在耀眼光芒下,优雅演奏时的样子。那套白色西服,那把精美的小提琴,那抹高挑俊秀的身影,谈城皱了皱眉,闷哼一声,身体迅即软了下来。
厚颜无耻的把人肖想一番,他失色的笑了笑,没进蒸腾的热气里,所有不实的感官此刻都有了实实在在的具象。
宛忱饿了整整一天,饿的眼冒金星。谈城洗完澡换的是他平日穿的那套校服,下/身套了件宽松的条纹居家裤,头上盖着毛巾还没擦净水便往厨房钻,生怕那人慧眼如炬,发现他在浴室里做的那档子亏心事。
“以后关了店回家住,厨房是你的领地,按你喜好归置用具,我不发表任何意见。”宛忱说着,拿起切板上的一块火腿放进嘴里,靠着谈城又补了句:“你喜欢看历史书,书房里有很多名人传记和历朝读物,只要你想,那也是你的领地。”
谈城放下切刀,真的是扛不住宛忱从昨晚到现在轮番用甜言蜜语攻占自己的心,有些无奈道:“你别对我太好,我又没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值得你这样为我。”
一侧腮帮子鼓着,宛忱悄声道:“偷偷告诉你,其实我男朋友特别厉害。”
“哪儿厉害了?”被他故作俏皮的模样逗笑,谈城偏了偏头,舔了下嘴唇。
“会做蛋糕,会煮咖啡,会弄巧克力,会做饭……”
“不就是会做点儿吃的吗?”
“民以食为天。”宛忱尝了一块刚盛出锅的土豆炖牛肉,满意的点了点头:“你就是我的天。”
“……”
家里有备速效救心丸吗?
桂花清香散了满院,出了楼口便能闻见,走近凉亭,味道渐浓。小区里的风景宛若崇明市浓郁秋色的一览缩影,穹苍清澈,圆月像一颗凝脂嵌进夜幕之下,璀璨星辰铺成长河。清风穿亭而过,拂起宛忱棕色的发梢,谈城看的入迷,指尖的烟已燃尽,灰屑散去,浑身上下只剩心中那一捧沉甸甸的美好念想。
小提琴音响起,行人驻足聆听,悠扬舒倘的旋律甫一入耳,梦都是彩的。《to my love》,谈城听过,可仍不知道名字,只觉得美,不由得向往,于是慢慢朝亭中那人走近。
曲子不长,最后一个音符消融进夜色,宛忱站在亭子里温柔的看向他。谈城立在台阶上望着对方走过来的身影,愣着,直到一个诗意的吻落下。
“虽然迟了一天,但还是要补上。”宛忱与他鼻尖相抵,轻轻蹭了一下:“一周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 抱拳致谢。
☆、第四十二章
正文042
悠唐购物中心一层有一家装修极为奢华富丽的礼服定制店,透过外侧净澈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暖色风格的店面装潢,两排木柜挂满了格式样衣,挑的人眼花缭乱。
宛忱走进后径自坐在沙发上翻看礼服款式,正在犹豫是选择定制还是买现成的。谈城挺了下身板,店员冲他打招呼的时候显得有些拘谨,本想多看两眼架子上的服装,见宛忱没跟着自己,又折回来安静的坐在他旁边。
“有看中的吗?”谈城拿着一次性纸杯问道,将它立在掌心里转着圈。
“这件怎么样?”翻定一页,宛忱给他指了一套深蓝色的礼服:“我觉得很衬你的气质。”
“我还有气质啊?”谈城笑了一下。
宛忱瞥了他一眼,继续翻看,淡淡的回了一句:“我男朋友有多帅估计只有他自己不清楚。”
旁边的两个女店员激动的跳了跳脚,谈城唰的扭头,震惊的看着她们有些神奇的反应。
相中三套合眼缘的,接过样服,宛忱拉着谈城进了换衣间。记得上次去潮流服装店挤在狭仄的仓库里连转身都费劲,相比这里要宽敞不少,甚至还置了一张梳妆台,挂了一面半人高的镜子。
两人仍是背对背,换的速度极快,只是宛忱后背没再有舒适的贴感,没再感觉到谈城身上的热度,莫名生出一丝沮丧,麻利穿好皮鞋,扭脸一瞧,心跳却和上回同样,空了半拍。
眼前的人看上去模样周正,又隐约透着股痞帅的劲儿,套着一身斯文的壳,平添几分性感的男人味。宛忱一时没控制好表情,脸上挂着些许痴迷,谈城不禁笑了笑,看了眼上了锁的门,向前两步偷摸抱住了他。
“我还挺紧张的。”他的心跳确实有些快,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太久,谈城松开宛忱,小声道:“第一次穿这么正式的衣服,也不知道好不好看。”
“把我迷死了。”宛忱右手虚空握住往心口上一插,做了个后仰的动作,逗的谈城忍不住得寸进尺在他额间落下个吻。
一蓝一白站在镜子前,荣光模样让谈城有些恍惚,更别说旁边站着比他还要养眼的宛忱。走出换衣间的时候,店员捂住了嘴,飞快朝他们竖了两个大拇指:“太好看啦!”
宛忱看着等身镜里的自己,扽了扽衣袖,继而抬手帮谈城掖下衣领,抻平肩线,拉扯着衣摆左右欣赏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件吧。”他笑着说。
号码正合适,也不用熨烫,衣料触感不必说,就是价格实在太贵。谈城询问了一下店员,可以租用,多拍些照片倒是实惠多了。宛忱就着他去问话的时间,又选了两条百搭的纯色领带。
“其实可以往礼服上再添些点缀。”店员带好黑棉手套从柜台里拿出一盘金属饰品,还没来得及开口介绍,宛忱立即相中两个银色的G谱号胸针,二话没说便示意她包起来。
谁不喜欢爽快的客户,而且长得真是好看的过分,店员愉快的拿起计算器,加好总价,慷慨的把两枚胸针当做赠品附在包装盒里。
谈城也就两三分钟功夫没看住宛忱,人已经豪迈的刷完卡了,揉了揉发颤的心肝,只得叹了口气。正打算换衣服,店员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立拍得,态度诚恳道:“能不能让我拍一张?”
“嗯。”宛忱迅速答应,比了个耶的手势,店主当即摁下快门,随后见他愣了愣,木讷道:“我是想说,让你多给我们拍两张。”
谈城捂着嘴笑的肚子都有点发痛。
沙发后面的墙面贴了一层暖色壁纸,很适合作拍照的背景。两个人彼此帮对方别好胸针,并肩站在一起,能觉出谈城还是有些不自然,反正也是拍上半身,宛忱索性拉过他的手放到腰后,在他手心画了两个圈。
谈城嘴角抽搐一下,心道,真磨人啊。却也因此放松下来。
定格的瞬间,宛忱往他那边偏了偏头,笑容清朗。店员连拍三张后把其中两张相纸递给他们,随手把照片挂在了玻璃橱窗里。
换回自己私服的时候,谈城把宛忱圈进自己怀中,贴着他耳朵轻声问:“钱不是这么乱花的,干吗要买这么贵的东西。”
“保护费。”宛忱又拎出之前的理由,耳畔一痒,不禁缩了缩脖子,眯了下眼。
店员扬着声音毕恭毕敬说了句“欢迎下次光临”,见宛忱白皙的脸上浮着两团若隐若现的红晕,无声的做了个尖叫的动作。
校庆舞会当日天公作美,无风,气温舒宜,有些厚重的礼服穿在身上也并不觉得闷。宛忱正跟皮鞋鞋带较劲,绳质较硬,打成的结歪歪扭扭,折腾半天,还是谈城整理完蹲下身帮他系好,缕好裤脚,两枚纯银音符吊坠碰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去的人多吗?”坐在叫来的出租车里,谈城声音发紧问道。尽管那些面孔已然熟悉,有几个外向的女成员经常来找他们聊天,可毕竟是严肃隆重的场合,盯着那么多道热切的目光,焦躁紧张实属正常。
“都是你认识的人。”宛忱的视线放向窗外,右手与谈城左手交叠,在他手背上挠了两下:“没人会在意谁做领舞,吃的喝的往出一摆,哪儿还会关心跳不跳舞这件事。”
谈城没觉得这句话算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