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枉

分卷阅读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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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同出店门,宛忱拿着手机跟在谈城身后,步上台阶时正低头回陆明启发来的短信,没注意眼前,一下撞上谈城肩背,直挺的向后一仰,被他一把搂住,本想说话,目光往理发店一瞥,皱眉眯了眯眼。

    一个女人和林裴面对面站在过道两侧。女人双臂交叉端在胸前,林裴抱着臂肘没看她,视线垂直落在地上。

    满地的碎发,林裴盯了会儿,抄过放在门口的扫帚,抬眼瞅着谈城和宛忱,没言语。簸箕还没伸过去,女人劈头盖脸便是一句:“你既被家人扫地出门,就该安生的找个地方活着,费鸣好好一个男人,马上要升主任了,流言蜚语传的人尽皆知,你好过了,他呢?前程都被你毁了。”

    林裴的肩膀细微颤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谈城记得这个女人,之前来找过林裴,当时他还谎称和林裴不识。谈城不怕泼妇,不怕怨妇,不怕恶妇,想把人撵出去的招数和狠话多得是,可偏偏费鸣的老婆是个十分有家教涵养的女人,举手投足之间落落得体,头发盘的干净利索,脸上画着淡妆,身着白领标配的灰色制服,只是散着股拒人千里的傲气和强硬。

    句句不离费鸣,说出来的话全戳在林裴心底最软弱的地方:“他如果要和我离婚,我同意,可以允许他去找更优秀的女人,但我不能看他堕落在这种小破地方,被别人指指点点的用恶语挑断脊梁骨。”

    “他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林裴抬眼时,溢在眼眶里的泪顺着脸颊落下,沁进刚洗净的紫色衬衫里,那是费鸣前几天逛街时买给他的礼物:“他爱我,我也爱他。”

    “他的爱是无私的,不求回报的。你的爱是会拖垮他的,会让他身败名裂的。你这么大个人,拎不清轻重吗?离开他是为他好,男人的前途非常重要,没有他你又不是活不下去……”

    “我要说活不下去呢?”

    女人的脸色沉了下来。她一直看着林裴,眼里没有心疼,对于她不理解的感情,不被世人接受的观念,于对方而言,同情是奢望。

    “有些话我不想讲的太过直白。”

    “没事方女士,您讲吧,您如果再不讲,我也说服不了自己放弃。”

    方女士闭上眼深吸口气,握拳的手背青筋凸起:“费鸣喜欢你什么,你说的出来吗?”

    林裴看着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会儿,视线再次落低。

    “你给我的感觉一点不像个男人,外表和内在的那种气概,可能连我你都及不上。费鸣无非是在家禁锢久了,想寻找刺激,想尝尝鲜而已。”

    “费鸣是同性恋,我确定。”林裴的声音有些小。

    “那你想过吗?”方女士条理清晰的说道,可以感觉出她的教养一直在告诫她要对眼前的人隐忍耐心:“遇见你以后他为什么没有提出要和我离婚,甚至没有告诉过你他已经成家的事实,你不问问我,在和你相处的这段期间里,我们有行夫妻之事吗?”

    林裴的身体向后一晃,他伸手扶了下台面。

    “他不离婚,我就不会跟任何人分享我的老公,你已经对我造成了精神上的极大困扰,况且我并不清楚你们这种人身上是否干净。”

    谈城插话道:“方女士,请您说话注意点。”

    方女士不动声色的看了他一眼,没认出谈城,她不想和城中村里的人扯上一丁点关系,所以也没理睬他的话:“我今天来只有一个目的,让你离开费鸣。”

    林裴脑海里一直回响着方女士那句关于“夫妻之事”的话,直到听见这句,他才彻底将费鸣蒙在眼睛上的那层温柔拭掉,不再受他甜言蜜语的哄骗,看清摊开在眼前的现实。

    费鸣对他太好了,以至于他曾经想过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跟在他身边,汲取他身上的暖意就好。可人毕竟是贪婪的,对执着的感情永远不满足,他渴望情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而不是终日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该来的总会来的。

    “我会试着争取。”林裴吸了吸鼻子,勇敢对上方女士憎恶的眼神。

    “争取什么?”方女士的语气里没有丝毫退让。

    “让他跟你离婚。”

    “哼。”方女士摇着头,这声哼笑明显是在自嘲为何要跟这种人耐下心思讲道理,这些本就处在阴沟里的臭虫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根本是在耗费自己的修养:“你前男友是回老家结婚去了吧?”

    林裴震惊的瞪着她,脸上挂着隐私被人窥视的慌张:“你怎么知道?”

    “他把你带出来,又把你丢下,你还不吃一堑长一智,还要跟有婚姻的男人纠缠不清。”方女士指了指身后的镜子:“照照你自己,无非是脸生的比女人漂亮,头发弄的比女人美艳,男不男女不女,走在街上小孩子见了都是要绕道的。”

    宛忱拉了下谈城的手,谈城的脸色很不好,可他没再打断女人说话。方女士有句话说的很对,林裴这么大个人,拎的清事情轻重,他应该对自己的感情做出理性判断。

    屋里静了片刻,靠近林裴这侧头顶的灯管啪的灭了。方女士实在不想再去看那张倒自己胃口的脸,拿起放在一旁的包,理了下衣角,刚要带上墨镜,林裴转身拿起水池边上的电推剪,撩起刘海,顶着发际线往后,将一脑袋秀丽的灰发推的支楞八叉。

    “林裴哥!”宛忱上前一步,又被谈城拉回身后。

    林裴死咬住嘴唇,眼泪流了满脸,对着一脸鄙夷的方女士身后的镜子,把头发理的干干净净。理完,抹了抹头顶碎渣,也不管掉进衣服里的那些,拧着眉抽噎两声,鼓起腮帮子猛喘两口气,闭上眼道:“您回去转告费鸣,不必再来找我。”

    方女士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挑眉问:“你不勾搭他,他会来找你吗?”

    她说的不假,林裴很清楚。那晚在gay吧,若不是自己硬要往他身上贴,留了他的联系方式,死缠烂打到今日,他们兴许会和大多数一夜/春宵的炮/友一样,不过是过客一场。

    “您回去转告费鸣。”林裴苦笑着说道:“我不会再纠缠他了。”

    方女士走后,林裴又撑着台面站了一会儿,才扶着座椅走回卧室,轻声掩上了门。宛忱和谈城对视一眼,帮着收好满地零碎,在皮椅上等了几分钟,才用备用钥匙锁好了店门。

    回到杂货铺,宛忱迈过两个纸箱,蹲下身去捡扔在一旁的散货,被谈城拉住胳膊,直接带上了二楼。

    “不是说好回来跟你一起收拾的吗?”宛忱脱了鞋爬上/床,沾了枕头就觉得困,尤其上面还散着谈城身上的味道。

    “让你弄还得担心会不会伤到手,别管了,先睡吧,起来再给你弄饭。”谈城坐在床铺另一侧,拉过椅子垫着脚,顺手拿了根烟,没点,盯着白墙木讷的愣神。

    过了没多久,身后不再有动静,谈城没回头,想着宛忱应该是睡着了。手肘支在大腿上,摸了摸眉毛,又撸了把板寸,烟在指间来回转着,正准备起身下楼的时候,腰上多了双手,紧接着后颈覆了层凉意。

    谈城一下僵持着没敢动。

    贴在后背上的人也没说话,就这样安静的搂着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宛忱呼吸渐匀,束在腰上的手松了力,可头还依然抵着谈城的脖颈。

    屋里很闷,风扇没开,窗户大敞着。两个人身上都很热,汗湿了衣服,谈城几次想要回身放平宛忱的身子,让他能睡的安稳些,又舍不得就这样和他分开,低头看着落在他腿上的那只手,动作很轻的将它裹进自己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抱拳致谢。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们。

    ☆、第三十七章

    正文037

    费鸣没再来过了。

    林裴独自一人旅了趟游,要不是回来见他头上生出一层密匝的青渣,谈城没觉出时间又过去半月。崇明的盛夏蒸笼一样闷热,宛忱基本躲在店里不出门,吹着冷风,吃着冰棍,乐得自在。

    “本来就体寒,少吃点。”谈城把扫好码的商品装进袋子,递给顾客。

    宛忱坐在板凳上,单手撑在腿侧,望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点了点头。

    傍晚,天幕半红半青,国图音乐厅在市中心偏北的位置,离的不近,谈城怕路上耽误工夫,于是早早关店,在巷口拦了辆出租。

    见过彰显崇明市貌的宏伟建筑,便觉得音乐附中的那座逊色太多,恢宏气派的正门外立着七根白玉擎柱,门口种了三棵松柏,被浓厚的艺术氛围一衬,多了几分肃穆庄严。红毯沿台阶走势严丝合缝的铺开,宛忱拾级而上,手背碰到谈城手腕,抓住走了一段,继而下移牵住他的手。

    感觉的出他不太适应这种环境。

    谈城往四周看了一眼,不由得放慢脚步:“你看别人都穿西服长裙,咱俩就短袖大裤衩,哪儿像是来听音乐会的。”

    “真正的艺术家都不走寻常路。”宛忱笑着,快步拉着他踏上最后一级,随着人流跨进了音乐厅的大门。

    大厅内空间要比音乐附中的扩了四五倍,同样是木色主调,视觉上更加宽敞明亮。他们的座位在第三排最左侧,宛忱坐在里面,往谈城身上靠了靠:“让你听听世界级小提琴家的演奏。”

    “我听不出来有什么区别。”谈城指着自己心口说道:“你的琴音已经先入为主了。”

    把票收好,头顶灯光暗了下来,全场肃静。红幕布带着厚重感向两侧缓缓分开,圣伦沃交响乐团成员们纷纷亮相,宛忱在人群中迅速捕捉到莫斯的身影,脸上的表情变得温和清明。

    谈城虽这样说,但真正看见听见来自顶尖乐团乐手们出色的演绎,立刻辨出差别,不由得睁大眼睛,冲宛忱会意点头,鼓掌鼓的也比旁人用力。

    莫斯的独奏选的是罗马尼亚作曲家迪尼库的《云雀》,难度极高,是首在小提琴高音E弦上绝无仅有的颤音名作。宛忱看上去要比莫斯还紧张,他担心那只受伤的右手会对演奏产生避无可避的影响,然而整曲下来,竟让人头皮发麻惊叹高呼,完美的犹如无需雕琢的玉器,连音符都闪烁着温润光泽。

    不到两小时的音乐会在谈城的意犹未尽中结束,他捏了下鼻子,对宛忱道:“我看演唱会台下粉丝都喊‘安可安可’,歌手还会返场唱两首。”

    宛忱笑道:“还想听?是不是比我厉害多了?”

    “就那个小提琴手。”谈城左手悬在空中,五指毫无章法的飞速下压:“速度太快了,前一曲长笛听得我差点睡着,这首我到现在都还精神呢。”

    “走。”宛忱拉起谈城的胳膊,逆着人流下到闲人免进的侧门,和安保低头交谈两句,那人迅速让位,两人钻到光线昏暗的后台:“我带你去见莫斯。”

    乐团给莫斯设了间单独的休息室,宛忱用英语和他的女助理简要说明来意,被她领到了门前,轻叩两声,金发男人颀长的身影映在他们眼中。

    莫斯拿着半杯红酒,朝宛忱扬了下杯:“来了?”同样说的是英语。

    宛忱点头,上前握住他的手:“受您邀请倍感荣幸。”

    谈城整理好衣服,同音乐家打了招呼,先前以为名人或多或少都会摆些架子,但这些刻板印象到了莫斯这里,只剩下一种温柔的亲近感。

    “好好练琴没有?”莫斯宠溺的拍了两下宛忱的头顶。

    “当然。”宛忱回笑道,随后低头看着他垂在身侧的右手:“还……顺利吗?”

    莫斯了然于心:“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乐团演出。”

    心里漫出股说不上来的愁郁,宛忱用舌尖勾了下嘴唇,寻思还能说点什么安慰的话,莫斯很会察言观色,眼前这孩子的担忧全写在了脸上,知道是为自己,上前搂了一下他的肩膀:“明年交作业的时候别让我失望。”

    宛忱小心的碰了碰他的右手,用力点了点头。

    没有久留,短短几分钟,又从莫斯那里带回两本书,其中那本宛忱已经读完的自传是他送给谈城的。回程路上谈城迫不及待的将第一章阅完,挺直后背靠在后座说道:“莫斯先生高中居然也跟着混混打群架?”

    宛忱的目光从窗外夜景移到他身上,笑了笑:“这有什么稀奇,在他眼里,所有人都是一样平庸,也都一样不凡,所以无所谓让糗事公布于众,他活的很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