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枉

分卷阅读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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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依依拎的清事情轻重,听见这话态度立刻放软,讨好的牵了下谢晚舟的手,还没握紧,就听隔间里啪的一声,烟味散出漫进鼻腔。

    两人一惊,谢晚舟警惕道:“谁在里面?”

    谈城淡定推门,旁若无人的洗好手,拽出两张纸巾擦着,瞥了眼杵在窗边的一男一女,都挺眼熟。仔细一瞅,巧了,居然是上次和宛忱一起吃西餐时遇到的男人,于是将纸揉成团轻轻往窗前一抛,精准的落在那人身旁的垃圾桶里。

    谢晚舟倒是没认出他来,只觉得谈城的目光和动作,都让人极为不舒服。

    回到座位,宛忱已经上了舞台,灯光大亮,交响乐团所有成员整装以待。

    选曲《华裳》,用不到钢琴,秦安坐在宛忱旁边无非是去凑个分子,鼓舞鼓舞士气。宛忱双肘撑膝弓起背身,单手拎琴拿弓,听见厅门开合的声音,扭头朝门口望去,十几个生面孔后面,跟着的是薛汉阳和谢晚舟。

    谢晚舟看向他们的时候,宛忱已经没再看他了。

    “你是不是又年轻了?”陆明启礼貌起身,客气的和薛汉阳拥抱。

    “还是这么会说话。”薛汉阳用力捶着陆明启的后背,握紧他的手。

    “给孩子们留点情面,这一届学生都很努力,但肯定比不上你精挑细选来的人。”

    “情面是留给弱者的,我今天带来的都是刚进团不到半年的乐手,时间上来说,配合度很可能不如你们。”

    “谦虚。”

    “过奖。”

    这两位中年男人曾同属一个乐团,争过小提琴首席,也各自带队参加过各种比赛。名次不相上下,较量了一辈子,是不肯言败的对手,亦是知己知彼的朋友。

    过往岁月的所有回忆,都封存进了对音乐的沉迷与执着里。

    游岚带着秦然落座,音乐厅的大门牢牢合严。整场肃静,舞台上成员们的呼吸几乎隐去,唯有心跳声蹿进耳道。陆明启的指挥棒在空中轻点,左手画半圈一扬,《华裳》露出冰山一角。

    恢弘大气的山河与梦,雍容华貌无与伦比,苍穹无边,四海无界,天地间是永不褪色的绿意盎然,巍山万仞,浩宇璀璨。听微风吟唱,听细水缠绵,大地身披瑰丽衣衫,阳光万里无限。

    薛汉阳全程注视着宛忱,此行前来除了是给爱徒谢晚舟正名,他还有一个目的是在毕业音乐会上把相中的这位小提琴手收入团中。遗憾的是,国际著名音乐家莫斯先生已经先他一步抛出榄枝,这就等同于将其他对宛忱有倾慕意向的人直接逼退在了门外。

    游岚率先鼓起掌,他最能体会到交响乐团是在不断进步,满意的朝陆明启点了点头。

    秦安同谢晚舟对视一眼,舞台交换给薛汉阳的室内乐团。他们此番演奏的是薛指挥三年前创作的曲子,被业界评称为“薛汉阳的理想国”,是他艺术生涯中最具权威、最有魅力的代表作——

    《青鸟》。

    欢脱的音符在乐器间来回抛掷,问话与作答一一对应,其乐融融的乐手们脸上带着微笑,肢体优美的捧起轻快张扬的旋律,尽情挥洒向在场所有的聆听者,感情真挚令人动容,似是在说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美好全部赠予你。

    一曲结束,没有掌声,只有沉默。

    薛汉阳背过手从舞台侧面的楼梯上缓步下来,冲陆明启和他身后坐着的四十多名交响乐团的成员们道了声:“承让。”

    “啥意思?”秦安最先开口:“什么就承让了?不是,老大你说两句。”

    游岚脸色不好不坏,结果其实在他意料之中,尽管薛汉阳带来的不过是这半年刚招揽来的新人,但不负国内顶尖室内乐团的名号,乐手之间配合的天衣无缝,挑不出毛病。

    “首先要表扬交响乐团的进步很大,我看在眼里,非常欣慰。但不得不说,演绎的实在太过刻板,倒像是完成任务般为了演奏而演奏。结束后身心只有卸下负担的轻松,没有享受音乐的畅快,就好比画手小心又谨慎的临摹大师作品,画出的线条便会过于生硬。”

    游岚不慌不慢的讲道:“每个乐器都像一块独立的拼图,彼此间没有融合,被陆老师零零散散拼凑在一起,各自演奏,即便拼合而成,但缝隙仍在。音乐是诉说,要有互动,不能只顾自己这一块,这是我们日后需要重点解决的问题。”

    “而室内乐团的演奏行云流水,仿若一个人的吟唱,气息很稳,音色丰富饱满,有张力更有质感,乐手间整体融合度非常高,凝聚力很强,尤其视觉上他们是在享受表演,这种状态下传递给人的情绪,是可以直达人心的。”

    几段评讲,并非有意抬高对手贬低自己,确确实实存在实力上的差距,其他人兴许能虚心受教,心高气傲的秦安可有些坐不住了:“老大,没那么夸张吧,我觉得我们不比他们差啊。”

    “差不差不是用嘴说出来的。”谢晚舟翘着二郎腿接过秦安的话,抬起头看向他:“早就听闻陆指挥收了两名得意门生,有幸看过其中一位‘华音盛典’上的表演,不错,很精彩。”

    秦安瞥了他一眼:“怎么?嫉妒?”

    谢晚舟摇了摇头,笑道:“我今天来是向两个人证明,你跟我之间是存在差距的。”

    游岚听罢挑了挑眉,叶依依不安的抿了下嘴唇。

    “差距不是用嘴说出来的。”秦安现学现卖笑着起身,踱到谢晚舟面前,趾高气昂的一扬下颚:“曲子你选。”

    “《萤火》。”

    噗嗤一声笑:“老大曾说过,《萤火》不可能有人弹得比我好,你要选《兵临永夜》还有可能跟我缩小差距,可别后悔。”

    谢晚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强硬,坐回位子上将手表从手腕摘下,开始揉搓十指。

    宛忱在秦安上台后把《萤火》和《兵临永夜》的谱子拿给秦然,游岚不明所以他的举动,秦然倒是立马接过点了点头,可他会错了意。

    “我不要你听秦安。”宛忱弯曲食指往五线谱上叩了叩:“我要你听谢晚舟。”

    秦然皱起眉,他的所有行为无疑都必须和秦安有关,突然要他听别人的演奏,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不太情愿,宛忱见状又道:“这对你哥哥有利。”

    半晌,勉为其难的再次点头。

    秦安达到了最好的状态。

    他将心底所有的自信甚至是自负毫无保留的展示给观众,以从未有过的大胆把音符弹的颇有张力,旋律承载的热情像一团炸开在眼前的耀眼星云,满腔热血一头扎进聆听者的心里,血液中无数沉睡的亢奋因子苏醒的没有过程,只有瞬间崩裂开来涌向皮肤表层的深深麻意。

    他在淋漓尽致的燃烧自己的情绪,倾尽所有,将人与钢琴融为一体。

    宛忱看着他,握紧手上的弓,勾起的嘴角已然表明,这场比试秦安定能稳赢。

    这段表演不仅让游岚颇为满意,更让薛汉阳刮目相看。陆明启用胳膊肘戳了一下老对手的臂膀,鼻下小胡子往两边一撇:“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不错是不错。”薛汉阳欣慰点头,回笑道:“但是胜负还很难说。”

    松开最后一个和弦,秦安仰起头,眼里满是激动莹亮的光,他相信自己已经冲破瓶颈,感悟到了钢琴在他生命中的深刻意义。他低下眼,轻抚了一下泛着弱光的黑白键,密汗顺着卷曲的刘海滑落,滴在微微发颤的手背。

    我将一往无前,他对自己说。

    室内乐团的成员们纷纷鼓起了掌,秦安站在台上朝他们绅士的鞠了一躬。

    谢晚舟缓缓步上舞台,与秦安擦肩而过的时候,轻声说了句:“还剩下一分钟,好好享受这种成就感。”

    若是太快让你从天堂跌至地狱,可别怪我。

    从看台下起身到钢琴前落座,他确实只给了秦安一分钟的时间。谢晚舟身上带着一种温文尔雅的大家风度,因此当他弹出第一个音符时,直接往在场所有人心上猛敲了一记。

    他的琴速比秦安快了将近一倍。

    视觉上带给人的,是内敛与张狂的反差,优雅身姿像是披了层被烈火泼红的外纱,宛忱甚至觉得,要不是钢琴这种乐器本身克制着他从心底释放出的狂野意味,他此刻的举止倒更像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萤火》是悲烈哀婉的,速度上的快慢会直接影响听觉上的效果。

    宛忱凑到谈城耳边,轻声问:“觉得谁比较好?”

    谈城是整个音乐厅唯一一个外行人,也许在其他人眼中这两个人的演奏各有千秋,但越是不懂的人,越能对表演好坏产生最直观的判断。

    谈城看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犹豫,又认真听了一会儿,才道:“尽管我非常不喜欢台上那人,但不得不说,他比秦安弹的要好。”

    秦安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他吞咽了好几口虚无,缩在座椅里,有些不敢再看再听舞台上那人的演绎。

    如果说秦安的表演像是荆棘丛中生起的一团篝火,跳动的人心炙热,那么此刻谢晚舟的演绎,只用一句话便可概括。

    万物皆有激情。

    曲毕,胜负已定。

    作者有话要说:  抱拳致谢。

    胡写一通……没眼看。

    ☆、第三十三章

    正文033

    室内乐团成员们在喝彩,在呐喊,有几个人甚至吹起了口哨。掌声与赞许声过后,音乐厅内回归沉静,游岚没有说话,两位老师也同样保持沉默。

    宛忱站了起来,下到前排,拿过秦然手上的谱子,表情有些难看。谢晚舟的演奏是有很多漏洞的,他只不过胜在了速度和气势。

    秦安不是弹不出来这样的琴速,只因他太过轻敌,没有全力以赴。谢晚舟看似谦让,选择后弹,实则先发制人,他做到的,秦安就算证明自己也能做到,也不可能盖过对方先入为主在观众心里埋下的深刻印象。

    谢晚舟没有赢在琴艺,赢在了心计。他很会察言观色,通过“华音盛典”上秦安的种种表现,知道他的心理素质其实并不强硬,想要击垮这样一个从小到大浸在蜜罐里没有遇到过任何坎坷,脆弱到不堪一搏的人,简直轻而易举。

    “游岚,我对你很失望。”静默片刻,谢晚舟开口道:“我的实力你很清楚,你却要捧一个当众出错不下四五次的废物,骗骗普通听众也就算了,弹出来的东西也能过你的耳?”

    “晚舟,注意态度。”薛汉阳虽这样发话,语气却是温和的。

    当听到“废物”两个字的时候,秦安的肩膀猛地一颤,一团怒火在心底迅势中烧。宛忱太清楚谢晚舟是在牵着秦安的鼻子走,在激他,羞辱他,为的只是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将他摧垮。

    “再来一次。”秦安右手虚捂着发烫的脸,声音沉闷,恶狠狠的咬牙切齿道:“弹《兵临永夜》。”

    “不能再比了。”宛忱死死扣住他的肩膀,试图压制他心里那份暴躁不安的情绪:“谢晚舟是有目的的。”

    “我从来没怕过。”秦安装作若无其事的拍了拍宛忱的手背,手心的温度分明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