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不枉

分卷阅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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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安弯起眼角,双手捧着秦然线条锋利的脸,哄着话:“哥也有,跟你一样。”

    尽管很细微,但宛忱还是捕捉到秦然嘴角勾起抹清浅的笑意。

    犯事的兄弟俩手牵手乐得逍遥,往附中晃晃悠悠的踱着步子,宛忱跟在他们身后仰头接着阳光,感觉好像比来时热了不少。

    路过夹道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往巷子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有几个学生正被一群张扬跋扈的混混围着,吓的直哆嗦,而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倚墙站着一个看上去有些熟悉的身影。

    游岚弓着身,双臂撑在二楼排练室窗前,朝宛忱他们吹了一声流氓哨。目光齐齐射来,嫌弃亦或鄙夷,游岚乐得尽兴,却发现唯有跟在秦安身后的少年始终低头盯着脚尖自顾自的走,他眯起眼,对那孩子充满了新奇。

    不是第一次见了。

    秦然接过崭新的琴谱,一动不动的站在钢琴右侧,就连呼吸也一并隐去。

    宛忱拿出小提琴拉了一遍《萤火》,手感适中,十三小节揉弦时肘臂力度稍稍欠缺,除此之外听不出任何瑕疵。

    秦安试着弹奏《兵临永夜》单人钢琴版,之前练过不少次,都没走心,中途错的音也全在意料之中,烦闷的就着尼古丁磕磕绊绊弹完,叹了口气。

    “老大。”秦安一脚踩上座椅,用膝盖托着下巴懒洋洋的问:“来个示范呗。”

    游岚闻声笑了,挥手示意他腾地方。

    音符从他柔软的指尖下缓缓淌出。

    《兵临永夜》讲述的是一支濒临亡国的骑兵在鸦盘鹰飞的午夜战场,受数万敌军围困,为守信仰拼死保城,在战死最后一兵一卒,将军释然自刎的故事。前半部分曲调高亢激昂,双音扣人心弦,涤荡肺腑,撼人心魄,表达出孤魂士兵视死如归的悲烈。后半部分如歌如泣,肃穆低沉,似朦胧月夜下的哀鸣,演奏者需融进将军的情绪中,带着几分对破败家国的眷恋,冷却心境,这就要求能极大克制住先前扬起来的热血,做到情感宣泄上的收放自如。

    着实困难,但它们全数出现在游岚游刃有余的演绎中。

    秦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宛忱也没好到哪儿去,脖颈处的寒毛立的笔挺,后背攀上了一层麻意。门口响起阵阵掌声,交响乐团的成员们各个半张着嘴,惊叹的摇头。

    肖博瀚大概从游岚的手刚触到琴键时就开始后悔之前的莽撞,眼神从始至终死死抓着他不放。

    “卧槽,老大你……”

    “在世界音乐最高学府,这只能算一般水平。”游岚及时打断秦安的奉承,五指插/进刘海里向上一掀,蓝瞳亮的像抹了层蜜:“况且我这首曲子写的根本不够格,唬你们这帮刚学会爬就以为自己能跑的初学者足矣。”

    秦安被这一曲打压的彻底没了硬气,连和宛忱合奏《萤火》都怅然若失的弹变了调,右手往高音区一拨,一溜不加修饰单一的音阶陡然响起,两只手重重按在了黑白键上。

    宛忱放下弓,看着窗外染红了云朵的夕阳,他突然很想喝一杯香草拿铁。

    游岚坐在靠墙那排椅子上,余光里站着全场唯一没有抬头看他演奏,没有为他喝彩的秦然,心里多少有点失意。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即便知道总有人比自己站的更高,走的更远,却仍然贪婪同领域中低位者的崇拜与仰慕。

    游岚的谦卑只是一种自我警醒,时刻在心里告诫不要在不敌自己的同类中找寻存在感和优越感,避免固步自封。但此时此刻,在这里,他理应收获所有人的敬佩与认同。

    秦然看了十几遍曲谱,摸出根铅笔,圈出了三个小节和十八个音符,还给秦安。

    秦安还沉浸在满腔失落里,接过来刚想往琴盖上一扔,不经意扫了两眼,打了个激灵。

    曲谱上标注的是他第一遍弹奏时出错的地方,像他这种从不过脑的练习,弹完就惯性失忆,每次只得再从头顺下来卡在哪里算哪里,两遍不过就失去耐性。有时候急脾气上了头,总找退路,索性换拿手的练,久而久之,琴艺一点没长进。

    这就是游岚所说,他根本不爱钢琴。

    秦安把秦然标注的地方反复弹了几遍,生疏的地方有了侧重,节奏就能更好把握。重新调整好心态,这一次明显比之前提高不少,至少是一气呵成。

    精神上有了极大鼓舞,聚精会神的连烟都顾不上抽一口。秦安头一次嫌它碍事儿,麻利儿的吐到一边。

    宛忱从中间插/入,两个人无缝衔接配合的默契与适然,彼此都有一种拨云见日,一往无前的通透。

    “然然来。”秦安从椅子上跳起身,朝他挥了挥手。秦然茫然的挪到他眼前,被他哥抱了个结结实实。

    少年赧颜低头,抬起来的手虚掩在秦安背后,趁机用力深吸口气,闻了闻让他心安的味道。

    “有两个音。”见那兄弟俩陶醉完,游岚才笑着开口:“弦可能脱钩了。”

    “嗯?”秦安眨了眨眼,“我怎么一点也没听出来?”

    “高音区,66到72键,再弹下我好确……”

    秦然回身摁下两个音。

    游岚的呼吸一窒。

    秦安从左手边的柜子里拿出工具箱,拆开琴一看,果不其然有两个高音弦松动了。他没怎么紧过弦,非要打肿脸充胖子,在校正销钉挂弦折角时,愣是把其中一根弦给拉断了,也可能这根弦本身就有断裂的趋势,总之,这根钢丝是彻彻底底下了岗。

    原本简单的事被他弄的复杂,秦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弦丝在手指上绕成几圈,撸下来带在秦然食指,像小时候大人们哄他俩过家家一样:“送你。”

    澄澈的眼神蕴着欣喜,清雅细致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游岚还是第一次看见秦然棱角分明一丝不苟的五官,心里一悸,皱了皱眉。

    凤羲路上人群熙熙攘攘,马路正疲惫的盛着晚高峰。宛忱单手拎着琴盒站在咖啡厅对面,透过明净的玻璃隐约能看见柜台后那个忙碌的身影。

    梧桐树叶正在深秋中缓慢褪色,他勾下口罩,迎着风缓步向谈城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抱拳致谢。

    ☆、第十二章

    谈城的气质与咖啡店实在不符,而且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脸上总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强硬,就连笑的时候表情也不肯松软下来。

    但他有一张穿什么像什么五官颇为精致的脸,工作服的款式接近西服,白衬衫透出肩臂结实流畅的线条,上排两颗扣子散着,领口慵懒的打开,能看见清晰绷直的锁骨。

    下身黑色长裤,两条瘦长的腿站的笔挺,余出的裤脚缀在一双棕色的高帮靴面。

    虽然寡言少语,整体印象却不刻板,甚至还显出几分耐人寻味的痞帅来。

    谈城知道有客人进店,却没说“欢迎光临”。他不像木木,条件反射张口就来,随时都能蹦出服务行业里最基本的礼仪用词。

    他在来咖啡店上班前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几次,只要不笑,带有挑衅意味的口吻让听的人总感觉下一秒就能动起手来。

    眼下还有两个人的餐品没做。关于制作流程,谈城已经比刚入职时娴熟的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灵活的手指在机器杯盘间利落穿/插,没有一丝磕绊,红茶拿铁和布朗尼蛋糕很快完成。

    宛忱走近时,他才抬起头愣了一下,很难得笑了出来:“还吃点什么?”

    “哪个是你做的?”

    “红豆多拿滋。”

    “就它。”

    谈城手指戳点收银机屏幕的时候,余光注意到他手里拎了个黑色皮质长盒,体积不小,看上去有些分量,根据外观推测里面装的应该是某种乐器。

    一不留神香草拿铁的数量摁成了二,店长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慷慨的给了他一杯咖啡的休息时间。

    白瓷杯与人皆是面对面,他们还坐在上次不约而同选了同一个座位的地方。

    窗外雾蒙蒙的,远处林立的高楼像盖了层纱,蔼蔼沉沉,只有近处的车水马龙略带些生气。

    要不是今天宛忱手里拿着乐器,谈城大概一直不会问他有什么特长,甚至忘了他是音乐附中的学生。指尖若有若无的勾着杯把,目光时不时从他脸上略过,在心里油生出几种猜测。

    吉他?贝斯?都没见过,好像长得差不多。尤克里里?

    当尤克里里四个字蹦跶出谈城脑海,他被自己如此深广的知识面吓了一跳。

    宛忱停下吃吃喝喝,从书包里拿出文化课本准备写作业。谈城瞅他这架势,似要久待:“不回家?”

    “等你下班,去店里买些卷纸,抽取纸。”低头说完,宛忱转笔抬眼,“抽取纸能先帮我拽出来一张吗?”

    谈城没听懂这话的意思,但不耽误他震惊。

    “第一次总捏出一大叠来,不常用,放外面容易落灰。”宛忱说的漫不经心,更没分心在作业本上落笔。

    脑子转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回句什么,一打岔,就把问乐器这事儿给忘了,谈城转向琢磨起宛忱的话,若之前还半信半疑,现在基本能笃定,他是一个人住。

    见他看书看得投入,便不好打扰,将杯中咖啡一饮而尽,谈城起身就要走。

    想了想,还是嘱咐一句:“放凉了就别喝了,我再给你倒杯热……”

    “能续杯吗?”

    谈城及时砸吧住还未脱口的“水”字,一脸茫然。见宛忱闷头忍笑,抖了抖肩,才知是句玩笑。于是嘴皮子一痒:“行啊。”

    宛忱愣了愣,抬起头看着他。

    “办张会员卡,充值一千,免费续杯。”

    刚说完,宛忱已经微微侧身,准备去掏装在裤兜里的钱包,谈城怕他当了真,立刻摆手:“不是,我跟你开玩笑呢。”

    宛忱停下动作:“不办也能续?”

    谈城:“……”

    这坑挖的。

    隔着两张桌子,靠墙安置的秋千椅上坐着个落寞身影,宛忱注意到原先对面同行的男孩已经先一步离开,桌上的水果茶失了温度,漂浮的果肉缓慢沉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