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低头看他,太阳穴突突的跳着,身后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兵甲碰撞的声响。他猛地回身,竟看见王蒙率军向这里赶来,而晋军前簇拥的居然是王谦和、徐含等朝廷重臣。
“微臣参见王爷”王蒙跪倒,眉心一沉说“凤林军忤逆,末将已经诛灭!”
完了··秦宇目光划过王蒙沾染血迹的铠甲,看向他身后伏地跪拜的众人,王谦和与徐含负手而立,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仇恨,还有复杂。
禁军侍卫看着眼前的黑甲晋军,握刀的手在颤抖,不自觉的向后退缩,他们明白这一刻忠心与否,便是生死两重。
“王爷”王谦和站到御阶前,昂首看着晋王“若行不义,请踏过老臣的尸体”
徐含等人也站在他的身后,长信殿前,只有一小撮不自量力的老臣,和瑟瑟发抖的皇城禁军。
南宫玉良站在殿内,看着那立在御阶下的人,自嘲的笑了笑,整理一下衣袖,他推开了殿门。
吱···宫门细微的响声,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清晰,所有人仰头看向那里,朝阳恰好升起,一缕阳光落在南宫玉良身上,秦宇仰头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累了。
“参见太后”王谦和等人跪下。
这寂静里,只有晋王和南宫玉良一上一下的互相凝望着,那抹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朦胧中,南宫玉良看见晋王好似冲他笑了一下,接着是宝剑出鞘的翁鸣声,他眼睛一花,听见了一声惨叫。
“臣救驾来迟,请太后降罪”扔下佩剑,秦宇撩袍和众人一样跪在地上。
这漫长岁月总是没有尽头,我累了,我想休息!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唯独南宫玉良清醒的站在那里,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惊讶。
“晋王忠心可鉴,何忍责怪,请王爷替朝廷··铲除奸佞”
“臣领旨”
晋王缓缓站起,离去前看了他一眼,南宫玉良一直记得他的眼神,似有什么东西想要告诉他,却隔在宫廷之内说不出口。
宫门外
“混账”秦宇扬手,将李晗扇了一个跟头“你竟敢··竟敢擅自做主,调兵进攻皇城”
“末将死罪”李晗立刻跪倒。
“你当然是死罪!”秦宇上前一步,刷的拽出王蒙的佩剑。
“王爷”襄候忽然开口,跪在李晗身侧“褚谦盗取王爷令牌,假传诏命,臣等同李将军均是受其蒙蔽,求王爷赦免李将军”
晋王扭头看向他,齐瑾瑜发现晋王眼里带着记恨,还没来的及反应,晋王又说话。
“很好,既然如此,你和齐大夫一起带人,亲自抓捕褚氏等逆党贼人”
“微臣领旨” 二人叩首。
晋王看了一眼,一甩袖子上马离去,齐瑾瑜侧头看向晋王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对襄候说“晋王已然记恨你我了”
“没错”襄候看向他“但是··大人有其他方法,在今日救下你我的性命吗?”
齐瑾瑜回看他一眼,缓缓起身,没有回答。
晋王府门前,那满地的尸首早已清理干净,只是血迹仍残留在地上,秦宇下马踩着斑斑血迹,一脸冷然的向内走去。
后园,他一把推开侧王妃的院门,褚兰坐在屋内,听见声响,下意识的站起来,看见晋王,脸色一白。
“给本王拖出去”
“王爷··王爷”褚兰躲开侍卫,扑向晋王,拉住他的衣袖“妾无罪··我只是·只是··”
“你给本王听着”秦宇一把拽下她的手臂,拎着人说“褚兰,本王告诉过你··要忠心!”
“我不是臣子,我不要忠心,我想要的不是忠心”褚兰挣扎着,看向晋王“你骗我,一直都是”
可本王要的只是忠心!秦宇看着她,愤怒从脸上消失,平静的说“看在你的情面上,褚氏可以免死,不要··再有妄想,否则你连这一点愧疚都得不到”
褚兰被拉走,脸色灰败,了无生机。
书房门前,秦宇匆匆而回,看见等在门外的越弘和司马绍钧,愣了一下。
“王爷”司马绍钧行礼,看向他说“赵王应该已经逃跑了”
赵王?秦宇疑惑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一切,看向越弘说“立刻让王蒙率军拦截,务必抓回赵王”
“是”越弘立刻离开。
院内安静下来,远处的小福子瞥见二人,悄悄的退了出去。秦宇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推门走了进去,司马绍钧在门口犹豫了片刻,也跟了进去。
“太子殿下,何故提醒本王?”秦宇坐在桌案后,下意识看了眼桌上的那个木盒。
“为了证明,我没有欺骗王爷,太后··已然是太后了”司马绍钧回答。
“然后呢?”
司马绍钧微微低头没有回答,秦宇看了他一会儿,又说“殿下有什么心思还是实言本王比较好,否则··恐有不测”
“今日的事不是偶然”司马绍钧还是那个姿势,没有看着他继续说“李将军会被一块令牌命令,是因为所有人心里,早已认定此事早晚发生”
“所以?”
“所以您除了再进一步,别无选择”
“司马绍钧”秦宇看向他,眼角微眯“本王问的是,你如此关心本王进退,图谋的是什么?”
图谋··司马绍钧双手叠在一起,终于看向他,微微吸了一口气才说“您的国政想要在明月推行,仅靠安子期绝对做不到,您需要一个熟悉明月,了解明月盘根错节的勋贵关系的人,而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殿下想回国?”秦宇笑了。
“我若不这么想才不对,不是吗?”司马绍钧看着他说。
“没错”秦宇点点头赞同了他的话,微微一笑说“本王进一步,才是明月真正的灾难,你司马绍钧再也别想离开京城半步”
秦宇向外走去,司马绍钧刷的站起来,追上他说“王爷,这对你我都有益,您该知道,如今您已经··”
“太子殿下,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非要君临天下,争夺什么九鼎”秦宇豁然转身冷冷的看着他。
脸色一变,司马绍钧双手紧握,看向他说“你以为你还有退路··”
“我有!”秦宇大喊了一声,抬手几欲抓上他的衣襟,又放下,眉头颤抖的说“你毁了穆小侯爷还不够,毁了一次还不够,你还要毁了我第二次退路才行吗?”
“呵呵··你以为没有我,你就能逃开这一切,你以为真的是因为我?殿下!你生在这里!!”司马绍钧冲着他的背影,缓和一下,似悲似叹的说“没有退路!”
晋王脚步缓缓,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离开了这里,司马绍钧抬头看向院子里的那棵树,十几年前,有两个孩子,站在树下,其中一个手持长卷,读着唐生那些风花雪月的句子。
殿下,您还是那么天真,您能看透天下大势,能看清那些阴谋诡计,但偏偏看不清摆在眼前的一切。
第314章 局势紧张
天龙寺西边的山口,赵王和邶正卿立在马上,环看着四周的晋军,远处一声战马的嘶鸣,赵王循声望去,晋王缓缓而来,神色冷然如冰。
赵王握着缰绳的手使劲的攥了一下,然后松开说“我跟你回去”
“呵呵”秦宇冷笑了一下,似是没有听见他的话,直接对王蒙吩咐说“进攻!”
晋军阵型一变,黑甲的骑兵冲出,那五千赵军,没有片刻便消失在世间。赵王身中一箭,脸色苍白的被架到晋王面前。
“四哥,不让你记住这疼痛,怕你还要不安生”
赵王脸色苍白,额头浸满斗大的汗珠,秦宇看了一眼,对他旁边的邶正卿说“先生带赵王兄去休息吧,过会儿,还要入宫向陛下请罪呢”
二人被带上马车,赵王双手死死的攥着车窗的边缘,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骑在马上,威风凛凛的晋王。
建平四年八月晚秋,褚谦杀害禁军将军亓阳,假传军命,联络凤林军,意图谋反,被晋王亲自率军,诛于长信殿外,褚氏一门发配羌地,晋王侧妃褚兰一同发配。
同日,赵王擅自离京,藐视皇恩,褫夺安阳北六县封地,五千赵军葬身天龙寺西面的山口。
天子诏书寥寥数语,但晋王府门前的血迹却是触目惊心,长信殿外的那个喋血之夜,多少年之后仍有人津津乐道,所有人都好奇,那天夜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