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民生凋敝,孤又闻羌民似有异动,心忧之,今命尚书赵志平,代孤至西南尽揽西南诸事,相国范文田暂行尚书局事宜。
小福子念完退了回去,秦宇扫视着殿下,范文田等人互相看看,随即一起跪倒。
“臣等遵命”
“散了吧!”秦宇笑了一下,挥挥手,离开了大殿。
晋王离开后,大殿静默了一阵,许久后众人才如梦初醒一般,起身三三两两的相携而去。
赵志平站在大殿的御阶前,望着晋王的方向沉默无语,申学文经过他的身边驻足,躬身行礼。
“赵先生”
“学文”赵志平看着前方说“从今日起你就站在这晋国的中心了,万事要小心”
“先生”申学文叫住要离开的赵志平,眉头动动说“您的教诲学生不敢忘,只是以先生的明智自然明白王爷的心思,为何··况且连年征战,民财匮乏,先生怎会不懂,一意伐梁安”
“因为我太了解王爷的心思了”赵志平摇摇头离开了。
自效忠晋王,赵志平第一次被晋王排除在核心之外,他不是失落,更多的是担忧,担忧晋国,担忧晋王。
晋国最大的危机不在关中,不在朝廷,甚至不是什么民生凋敝,而在晋王心里,事到如今,晋王依旧认为自己可以后退一步,安稳度日,做一个保境安民之君。
王爷,您聪明绝顶为什么偏偏想不明白这件事呢,走到您这个地步,哪里能退呢!
安府
“晋王想要休养生息了”安子期笃定的说。
“这我明白”赵志平主战,如今被远调西南,说明晋王更中意范文田等人的建议“只是晋王为何不直接除去赵志平的尚书?”
“为了让赵志平回头,也为了不让范相再次大权独揽”
尚书局架空了相国府,如今下至郡县,上至公卿,尽皆由晋王做主,晋王让范文田代掌事,又用申学文制衡,可见在晋王心中最信任的只有赵志平。
晋王只想给赵志平一个警告,如果赵志平选择退一步,进宫向晋王请罪,甚至拥护晋王的国策,赵志平立刻会被晋王召回,主理尚书局事务。
“没人能取代赵志平的位置,在晋国”安子期补了一句。
“此番变动,我安氏未有寸进”安子默叹息一声。他迁为御史丞,也不过是因为晋王取消了司农,不想冷落他而已。
“大哥,未来三至五年,尚书局必成晋国中枢,晋王此举还是在削弱世族势力,若是大哥万事还以安氏利益为主,恐怕··反会让安氏每况愈下”安子期劝说。
大哥心思他懂,但是安子默不了解晋王的心思,晋王十分不喜世族,从政以来一切都是在打碎世族对朝政的垄断。
“晋国强盛,有晋王这等雄主,却不知是福是祸”安子默苦笑着慨叹一声。
安子期摇摇头,笑看着他说“大哥该学学范相”
“范相如何?”
“晋王之所以能容忍范氏,是因为范相明白什么时候该后退,所以晋王才会给范氏留着体面”
“体面··”安子默嘟囔着没多说。
“大哥,这天下将来必是晋王的,区区晋国何足挂齿,安氏只要懂进退,跟随晋王日后必能兴盛”安子期看着他。
天下··安子默忽地笑了,冲他点头说“确实该学学范相”
乐兴殿
“王爷”小福子悄悄进门“宫宴的时辰到了”
“嗯”秦宇答应着放下笔,看看窗外问“赵先生没来见本王吗?”
“··没有”
小福子恭声回答,晋王一直在等赵志平入宫请罪,只是赵先生迟迟不来,今日已是新年大宴,赵先生仍未出现。
“走吧”秦宇起身向殿外走去。
新年夜里,晋王宫一如既往的既热闹又冷清,酒宴上宫乐飘扬,轻纱曼舞,宾主尽欢,宫宴后,这诺大的王宫又突然安静下来了,只剩下秦宇一个人。
这回真的只有一个人,往年的陪侍公子都因为玉良被撵了个干净,如今再从后园闲逛而过,没有了莺莺燕燕,尽是青松白雪,清幽极了。
永寿殿
秦宇独饮一壶酒,本想歇下,可相思熬人,午夜醒来,他让殿外檐下的红灯晃得头疼,越发的想去看看小神官。
“王爷?”李晗看着晋王厚厚的披风,奇怪的问“您要出宫?”
“嗯”
秦宇答应一声,脚步匆匆下了御阶,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到了南宫府。
南宫府门扉紧闭,秦宇瞧着醒悟过来,暗笑自己傻,若是南宫家一同守岁,岂不白跑一趟,可这么离去··
“王爷”李晗看出晋王不甘,上前小声说“可要末将叫南笙传话给神官”
“嗯··小心”
南宫家没有一起守岁,南宫询年纪大了,用过年夜饭,一家人说会儿话就休息了,南宫玉良和南宫香还有严士君多坐了一会儿,也竞相回房休息。
卧房内,南宫玉良翻了个身,寒风卷过窗前,他朦胧间有些醒了,刚要再睡去,忽然听见轻微的敲门声。
“南笙?”他犹疑的问了一句。
“公子,小人有要事跟您说”
“什么事,明天说吧”天气寒冷,南宫玉良不想起来。
“不能明天说”
南宫玉良一皱眉,犹豫着起身,轻轻打开门扉,刚刚打开一个缝隙,南笙就闪身进来。
“怎么了?”南宫玉良奇怪的问。
“公子,晋王在侧门,想见您”
晋王?侧门,还这个时辰?南宫玉良看着窗外,晦暗不明,漆黑一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南笙你说什么?”
“公子,晋王来看您,正在门外”
晋王也太胡来了!南宫玉良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的勾起一抹笑意,匆忙穿上衣服,南宫玉良独自提着一盏小灯,往偏角的小门走去。
“别出来了,门外雪深”
南宫玉良听见一声告诫,接着一个黑黑的影子慢慢靠近,一直走到近前,他才从灯光里看见晋王的笑脸,让他整个人怔了一下。
“本王睡不着,就来看看你,打扰你休息了”
“王爷来了多久了”南宫玉良看见他锦靴上堆满了白雪,忽然握住晋王双手“冷不冷?”
“还好”秦宇笑笑,拿出之前准备的包袱,笑着说“年后本王来,恐怕还见不到你,这是上次我们猎到的那只白狐,本王让人做了领子,拿来送给你”
他说着给南宫玉良围上,白狐皮毛光亮,在黑夜里尤其显眼,衬得南宫玉良更好看,秦宇看着欣慰的笑了。
南宫玉良用脸蹭了一下皮毛,微微上前一些,又抓住晋王的手“王爷的手好凉,我去给您拿个手炉”
“不用”秦宇拉回他,笑着说“年后本王依例该去靖山携众将狩猎,有一阵子见不到你了,等回来本王再到你府上好好劝劝令尊”
晋王数次前来,父亲都闭门不见,南宫玉良一开始还担心,两人恐怕起了争执,但晋王一直和和气气,只是他和晋王许久未见。
小神官眉宇生忧,秦宇不忍,安慰的拍拍他说“不必担心,本王必能劝服令尊”
“嗯,我知道”神官点着头,冲他笑了。
小神官的笑容,让秦宇心情倍好,见他衣着单薄,积雪又厚,虽心有不舍,还是开口说“本王回宫了,等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秦宇微微往后一退,刚想转身,手被小神官拉住,回头去看,南宫玉良一双眼睛亮着,紧紧的看着他。
“怎··”
“王爷”晋王的话还没问出,南宫玉良声音极低的说“天气寒冷,暖和一下再走吧”
秦宇眼睛微微瞪大,心在胸口猛地一跳,反手握住南宫玉良,贴着他的耳边说“好”
偏门关上,只留下门口凌乱的脚印,李晗看着门扉,暗道晋王今晚要是能再出来,那就是奇闻了。
南宫玉良的卧房极小,只有外面一个小小的隔间,再里面就是小神官睡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