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雍武史略

分卷阅读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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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我又不是你的伯牙兄了?”秦宇调侃。

    安子期有一份豁达随性的胸怀,却总套着世家子弟的小心和拘谨,跟自己坐在这儿,恐怕比自己更为尴尬。

    “呵呵··”安子期轻声笑了,回答说“王爷也好,伯牙兄也罢,子期倒是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说与您听”

    “肺腑之言”秦宇点着头,瞄了他一眼“说说”

    “王爷”安子期忽然叹气,目光别向窗外“东阳民生再怎么安抚,依旧是晋国多事之地”

    东阳之弊不仅在吏治,更在天灾,水患不除则民无安生之日,仅靠晋国赋税支撑总归不是长久之计,特别如今东阳还变成防卫京畿和赵国的边境。

    “确实,子期能念及此,已经是体民之苦,察君之忧了”

    秦宇口气里有些无奈,安子期的意思他明白,可水患治理艰难,几十年来朝廷毫无进展,秦宇和赵先生商议很久,皆以为治理水患非数年之功。

    “既如此,不如移民至它郡,免去百姓疾苦”

    移至它郡!秦宇心里一动,这安子期看来真的有话说,他微微坐直,笑着说“子期何意?”

    “王爷可知屯田”

    “当然”

    边境多有屯田,只不过北境军地处寒极之地,虽有屯田,但并无大用,依旧需要耗费大量晋国军费。

    “你想在东阳边境屯田?”秦宇问。

    “并非边境,乃东阳全郡”安子期眼光一亮。

    秦宇微微抬眉,端起酒杯问“如何做?”

    “东阳水患主要在开阳以东,民于此种粮,岁末能收半数乃大丰之年,可东阳郡如此多的百姓如何能食之果腹。所以不若迁民至它郡,将开阳以西并入燕郡,开阳以东屯田驻军”

    安子期缓缓说着,同时观察晋王的神色,晋王一直静静的听着,看不出有什么情绪,见他停顿,示意他继续。

    “其一以军旅之坚韧,去阡陌,得田必广,所入虽少,但依旧足以资军,其二王爷麾下将士均忠心耿耿,必不会再有民变之事,其三东阳边郡,必有驻军,若天下有变,军出东阳,军粮自燕郡而来不如就地取之”

    嗯··秦宇点点头,依旧淡淡的问“迁去何处?”

    “燕郡,旧之王畿,王田众多可分与百姓,祁东郡,祁西郡,还有新入晋国之丰江郡,均是地广人稀之所,可迁之”安子期回答。

    “若民有怨,不欲往,该如何?”

    “王爷免其赋税,自有人愿往,而不愿者”安子期施礼强硬的说“強迁之”

    这富贵公子倒是手段凌厉!秦宇一时沉默,此事之难还不仅仅在于会有人不欲前往,还在于需要一名能沟通世族,促成此事的人。

    新政初见成效,郡县乡里依旧世族盘桓,如此大规模的迁民,必动世家之利,所以必有一名能沟通世族之人全权为之,方可成事。

    “子期此策该是早有,为何不早谏于本王?”

    “本欲年初择士时献策,后择士搁置,便暂时作罢”

    安子期回答的恭恭敬敬,只是秦宇不信会如此简单“子期,你没有实言相告愚兄”

    “王爷”安子期颜色几变,终是低声说“安氏不敢涉军”

    秦宇恍然大悟,原本将安子期当成合适的人选,如今也推翻了,他心底也不想安氏涉军。

    “既有此策,子期可有人选能当此大任”

    “微臣没有”

    安子期摇摇头,这就是他几番犹豫,却没有说出口的原因,自己不行,可他举荐任何一个人都会生出别的事端。

    “那本王找找”秦宇笑吟吟说了一句,安子期的心思他明白,他倒是有一个,不两个人选。

    晋王殿下不想再看见任何世族涉军,不过却可以让迁民的迁民,屯田的屯田。

    太阳越过头顶,正午已过,秦宇看看时辰,同安子期离开了这处烟花之地,街上,冷冽的空气扑来,秦宇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深吸一口气。

    “本是来散散心,却不料被你扔下这么大个难题,此事本王尚在斟酌,年后召你来大梁详议”

    “是,王爷可要微臣送您回去”安子期问。

    “不用,本王自己走走”秦宇摆摆手,迈开步子。

    “王爷”安子期上前几步,笑着说“还是子期陪王爷一起吧!”晋王要是在东阳有个闪失,安子期可担不起责任。

    秦宇瞅着他眼里的担忧,心底叹息一声,点点头说“好吧,那子期就陪愚兄走走”

    街上人来人往,临近新年的喜气沾得到处都是,秦宇知道若是军屯一行,这东阳恐怕就是另一番景象,开阳城也不再是一座普通郡府,而是宣城那般的要塞。

    有那么一瞬间,秦宇生出一股索然无味的感觉,瞥眼看旁边的安子期,衣袂飘飘,风度翩翩,在京城或是大梁这种地方,能引无数世家小姐和公子的倾慕。

    “子期可知兵”秦宇忽然问。

    “略知一二”

    又是略知一二,秦宇心里暗笑,这安子期能看出屯田,能看出军出东阳之弊,该是通晓兵法。

    “如此能文能武,子期,这东阳装不下你”

    “王爷”安子期心里一惊,忽然转身。

    秦宇摁下他要抬起来的手,拦住他表忠心的话“子期,其实你胸中有沟壑,何必如此谨小慎微,本王岂是妒贤嫉能之辈”

    “人失之本性,便无趣了”秦宇慨叹了一声,想起了被逼着跪在他脚边的南宫神官,那般确实无趣!

    安子期看着忽然豁达的晋王,心底一阵轻松,伯牙兄若萍水相逢,你我该是至交。

    丘县

    念子平的孤坟前插着一株燃尽的香,秦宇看见,知道南宫神官来过了。

    “本王还是食言了,没有护好你母亲”他低声说。

    北风穿过山林,呜呜的响着,秦宇不知这算是念子平的埋怨,还是谅解,果然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自己心里这点愧疚,大概用不了多久也会散了。

    骑上马,他向宋家母子那里走去,仍是一座孤坟前,南宫神官站在哪里,寒冽的北风吹过,衣襟飞扬,让人不禁想问他冷不冷。

    南宫玉良听见马蹄声,转过身子,晋王立在马上,看着他的眼神晃了一下,随即笑了。

    “参见王爷”

    “免礼吧”

    秦宇跃过他,站在宋家母子的墓前,跟念子平他还能说些什么,可是跟这对母子他无话可说,只能这么沉默的望着。

    轻叹一口气,他背对着南宫玉良说“玉良,那日是本王之失,请你谅解”

    “玉良不敢”南宫玉良躬身。

    呵呵··果然无趣了,秦宇回身看着南宫玉良,扶起他的手臂“神官这样,让本王看轻”

    话语依旧是让人不舒服,不过晋王的眼神却坦诚至真,有着难得一见的真情流露。

    南宫玉良也轻叹一声,对他说“其实王爷的本心,玉良是很佩服的,只是玉良不明白,为何王爷屡屡戏弄在下,不能坦诚相交”

    寒风里,晋王殿下微微怔住,神官这句话,他仍不知如何回答,所以沉默良久。

    “大概仰慕玉良,觉得有趣吧!”

    为何不能坦诚他不知道,为何屡屡戏弄他也不知道,不过敬佩其为人是真,觉得有趣也是真。

    南宫玉良却笑了,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只是王爷为人如此,确实太可怜了!

    “王爷,这世上不总是阴谋背叛,您一直如此,不为天下臣民,单为您自己,难道不觉心无安处吗?”

    心无安处!秦宇笑了,却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说“若此言出于他人之口,恐怕早就让本王不喜,但出于你口,却让本王心生凄凉”

    “王爷藏了太久,害怕别人看清”

    “此言出之君口,入本王耳,再勿复言”

    “玉良明白”南宫玉良无奈一笑,和晋王相处,这分寸太难了,着实累人。

    “不过玉良该是能坦诚相交之人”秦宇忽然拍拍他的肩膀,返身说“走吧,本王带你回去”

    晋王立在马上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南宫玉良犹豫一瞬,走了过去。

    “咳··神官与李晗同乘一匹可好”秦宇客气的说。他也没有想到小神官居然直奔自己而来。

    那你盯着我干什么!南宫玉良心里腹诽,脸腾地红了,低着头往李晗那边走去“有劳李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