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城
宋毅刚刚到达急就匆匆的前往郡府,急切之中甚至忘记卸去甲胄,就已经站到晋王面前。
“参见王爷”
秦宇坐在桌案后,看见宋将军急切中还带着一丝紧张,大概猜到了他的来意,微微一笑,他虚扶了一下说“将军免礼”
“谢王爷”
“将军匆忙觐见,可是有什么急事?”秦宇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宋毅轻轻的坐下,下意识的带着小心,冲着晋王欠身说“王爷,末将觉得开阳守将王亮有异”
“哦?”端起茶杯,秦宇饶有兴趣的问“怎么说?”
呃···宋毅摸不准晋王的意思,自己本就受晋王的怀疑,而王亮可是晋王手下将领,出自大族王氏,王氏一向受晋王倚重。
“是这样,末将发现···”
宋毅将所见所闻跟晋王讲了一遍,其实他发现王亮奇怪不是一天两天了,直到抓住一个叛军首领,他才真的确定王亮有问题。
王亮的身份,他不敢直接捉拿,只能暗中留意,等回师的时候交给晋王处理,否则有可能王亮没事,自己反倒被晋王怀疑。
“你说你抓到了一个叛军将领?”
“是”宋毅点点头赶紧说“此人末将已经带回开阳,据此人所说,东阳民变,乃是王亮故意纵容,才导致的”
“嗯··既然如此,你为何不将王亮关押审问?”秦宇问。
“毕竟是叛军一面之词,所以末将没敢轻易论断,只是留心查看,等王爷圣裁”宋毅谨慎的说。
“将军的推断,本王岂会不信”秦宇笑笑,十分亲善的说“你现在就传令将王亮关押,待回大梁后再行仔细询问”
“是”宋毅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行礼,想要告辞。
“宋将军去过大梁吗?”秦宇忽然问。
宋毅心头一跳,有些预感,垂首说“只匆匆路过,未曾入城”
“大梁王城繁华不输京城,将军随本王去看看吧!”
晋王站到他面前,宋毅瞥见他的目光,立刻深施礼说“多谢王爷,末将荣幸”他忽然想到,晋王也许早就知道王亮有问题,放在大军中,也是想试试自己。
彭城
徐熙已经过了最初惶恐无措,初闻晋王平安时他真的是几乎坐立不安,如今他已经冷静下来了,但仍在犹豫不决,犹豫该不该听赵王的建议。
“大人,东阳传来消息”
“什么消息!”徐熙赶紧询问,心底却不太愿意听见这个消息。
“宋将军刚刚班师开阳,晋王便下旨,关押开阳守将王亮,押往大梁待审”
待审!徐熙脸色难看,在这炎热的天气里,竟硬生生的出了一身冷汗。
不能继续等了,王亮不会包庇自己,徐文柏也不会救自己,他确实鼓动了叛军,也确实有了投赵之心,这等灭族大罪,徐氏定会撇的干干净净。
“管家”徐熙脸上扭曲一下,走到书桌上拿出早就写好的一封信,交给他“交给开阳令,告诉他,是该报答我的时候了”
“是”管家不敢耽搁立刻离开。
现在是该晋王做决断的时候了,是要保住念子平,留住新政,还是拼着新政中断,也要杀了自己。
大军凯旋,叛乱平定,东阳从三月阳春闹到七月盛夏,这民变终于平息了,而奔波了许久的将军们,自然也要犒赏一下。
开阳城
晋王下令劳军三日,并且亲自在行辕设宴,款待诸将,自然也不能落下天神宫的二人。
马车内,南宫玉良和南宫询坐在车内,正前往晋王行辕赴宴,南宫玉良掀开车帘,想看看还有多远,无意间却看见晋王站在不远处。
“父亲”他坐回去有些惊诧的说“晋王出府相迎”
南宫询眉毛动了一下,赶紧拍拍车门“停车!”马车停下,他带着南宫玉良下车。
府门前,秦宇看着停下的马车,轻笑一下,迎了上去“南宫叔叔远来东阳,小侄一直未能拜会,还望您能见谅”
叔叔?南宫玉良在一旁,嘴角轻轻抽动,这晋王要干什么!
“南宫询参见晋王殿下”
“南宫叔叔”晋王殿下又一声叔叔,扶住南宫询,极为亲热谦逊的说“如此重礼,小侄内心惶恐”
“当年王爷年幼大可当成戏言,如今晋王之尊,老夫岂敢僭越,请王爷不要折煞老夫”南宫询语气平和的回绝。
“宫主说的是”晋王殿下不急不恼,还是和和气气的样子说“是小侄疏忽了,险些让您遭受天下悠悠之口”
晋王轻飘飘一句,南宫询还是没拦下晋王,微微躬身说“谢王爷体谅”
“宫主请,本王特意请了名厨烹饪几道关中名菜,宫主和神官一起尝尝”
晋王侧身一引,带着二人进门,南宫玉良看着晋王的背影,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晋王极力笼络他人的样子,若不是之前有所了解,他简直都快相信这个谦逊随和晋王了。
酒宴早已备妥,南宫询被晋王亲自接待,自然也和晋王坐在首席,南宫玉良坐在父亲身边,看着这位和蔼过分了的晋王,心底不安越升越高。
“宫主请”秦宇举杯。
“王爷请”南宫询也举杯。
秦宇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说“东阳郡的事多亏了天神宫,小侄真不知该如何回报宫主?”
“王爷,天神宫一向济世为怀,此乃天神宫上下之信仰,如何敢以功劳自居”南宫询不动声色的挡了回去。
“原来令郎高洁是随了宫主”晋王殿下打趣一句,夹菜说“这道菜听说是关中名菜,宫主尝尝,可有家乡味道”
南宫询夹了一口,尝了尝说“确实一模一样,王爷费心”
“本王不敢居功,这厨师还是在京城时齐大人介绍给本王的,齐大人对宫主在京多有得罪,却也是情非得已,宫主见谅”秦宇笑看着南宫询。
“岂敢,老夫岂不明白王爷苦心”南宫询心里不喜,但也没有办法。
舞乐奏了几曲,殿内有些酒量差的将领,已经略微有些醉意,晋王端着酒杯看着歌舞,似乎不在理会南宫询,南宫玉良在一旁松了一口气。
这酒宴从一开始他就提心吊胆,虽然不懂晋王为何如此示好父亲,但想来用意绝不简单。
“宫主”晋王忽然开口,吓的南宫玉良差点握不住筷子“宫主贸然离京,王丞相似有不悦,朝中也多加非议,不过小侄以令齐大人为您辩解,也不必忧心”
一直平静无波的南宫询眉毛跳跳,瞥向晋王顿了一下说“老夫谢过王爷,听闻大梁城风采不逊于京城,不知老夫可能叨扰王爷几日”
“呵呵,宫主,小侄一直以为,您心怀天下,恐怕不会多待”
“既来之则安之”南宫询看向晋王,眼底一瞬间精光闪烁“王爷要赶走老夫吗?”
“那里”秦宇大笑一声,举杯说“晋国之幸,小侄之幸”
酒宴一直到夜里才结束,南宫询微醺,南宫玉良扶着他上马车,秦宇一直目送马车消失才转身回去。
南宫询虽然主动答应来大梁,可是此人真的太过精明,秦宇不明白他这是一步缓兵之计,还是真有投靠之心。
马车上
“晋王回去了?”
“嗯”南宫玉良点头,小心的放下车帘说“一直看着我们要拐弯在离开的”
南宫询点点头没有说话,头靠在马车上,闭目不言,南宫玉良看着他,话到嘴边想问,又不敢问。
回到住处,南宫玉良扶着南宫询下车,到房间终于还是忍不住“父亲,您为什么要答应到大梁短住,晋王对您明显别有居心”
“没错”南宫询点点头,带着醉意的脸上,那双眼睛清明无比“但我们需要晋王”
“为什么?”
“因为退路已经没有了”
南宫玉良不解,但南宫询已经不想解释,十分疲惫的揉揉眉心躺下,南宫玉良见此施礼告退。
门扉关上,南宫询又睁开眼睛看着头顶,没有退路,因为退路已经被晋王亲手堵死。
晋王先派天神宫使团进京请愿,然后又令赵王帮助自己私自逃离京城,其实这两步棋,都不过是为了今天晋王和他说的那句话。
自己离开,宣帝震怒,可无计可施,因为那声势浩大的请愿和齐瑾瑜在朝的辩解,自己已经变成一个为苍生不惜性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