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大王,相府从庸和四年就多有隐瞒,府内奏曹更是隐瞒压下公文千本之多,仅昌宁郡去岁一年的公文就有百本未呈大王,府曹官吏相互勾结欺瞒,大半有罪,更有甚者是范相国亲自下命,臣请大王将范相关入府尉,查明论罪”
嘶···殿内所有人暗暗吸了一口气,刘国傅未免太过直言不讳,连多年好友也不顾及。
“大王此事必有误会,请大王明鉴”范兴言跪下。不仅仅是他和范氏门生,连安子默和徐文柏都替范文田求情。
秦宇收敛笑容,看向殿内的求情的众臣,又看看躬身候命的刘元思,站了起来。
“相国者,相国辅政,晋国十郡之地,北至胡地,南抵关中,事情之繁杂本王岂能不知。范相与本王一样,若臣下欺瞒,本王也变成瞎子,何况相国乎?相国辅王十载,白发渐生,忠心本王看得见,本王相信相国不会不忠”
“大王圣明!”众人高呼。
“吏治不清,士绅枉法,臣下欺瞒,此皆本王不德,晋国之错,过在本王,本王当自省”
秦宇挥挥手,慢慢走下玉阶,站在范文田三人面前。
“有过不可不罚,相府司直本应纠察诸曹,却未能尽职,大过,罢相府司直庚宁。相国失职,然本王念其年事已高,且忠心可鉴,免其罪责,罚奉半年,府内思过”
“臣等多谢大王宽恕”范文田和庚宁跪倒,晋王没再说话,迈步出了大殿。
乐兴殿
“王爷,刘国傅求见”
秦宇还没坐下,顺着窗子向外看看,摇头无奈的说“请进来”
“参见王爷”
“老师不要多礼了”
秦宇引着他坐下,刘国傅明显心气不顺,刚坐下就说“王爷今日为何包庇范文田”
“老师先喝杯茶”秦宇将茶杯推了过去。
“王爷”刘元思碰都没碰茶杯,看着晋王说“相国总领百官,却欺瞒王爷,独揽朝政,王爷还有心思喝茶?微臣没有心思!”
“呵呵,老师既然明白,又为何逼迫本王”
“王··”
“老师”秦宇拦住他的话说“范氏多年根深,岂能朝夕除之,况且晋国除了内忧,尚有外患,万事皆要小心,否则只会令仇者快”
范文田不仅仅是范氏的代表,还是晋国世族的代表,若是杀了范文田,谁来维护世族对他的忠诚,群龙无首的世族更危险也更麻烦,所以他打压范文田,申斥范文田但从没想过要除掉范文田。
刘元思不说话了,他一心想荡清弊政,官场陋习,但是他忘了晋王不是只想做晋王的。
“那王爷就任由他们摆布”
“老师,本王说革除晋国积弊,就一定会做到,本王不会忘记,只是老师要多给学生些时间,多些耐心”
晋王再次递过茶杯,刘元思接过来,颔首施礼说“微臣明白,多谢王爷提点”
“老师,庚宁被罢,本王想重新认命一名司直,纠察诸曹,检举相国,向中尚书负责,直接向本王奏事”从前没办法不经相府册封官职,如今范相待罪,倒是有机会了。
“老臣领命,即刻斟酌人选”刘元思眼神一亮。
安慰了刘国傅,秦宇心底也有些失落,但也明白世族之事不能逼迫太甚,至少目前扳回一阵,剩下的日后徐徐图之。
晋王殿下心情不太好,带着小福子想去墨儿那里听一曲,还没到门口,就见王蒙穿过后园,快步跑了过来。
“王爷,宫门有人求见”王蒙气都没喘匀的说。
“那就带进来啊”秦宇奇怪的看着他。
“王爷··您得亲自去见”王蒙一脸为难的解释说“约有百名士子,越过护桥,在王宫门口跪求觐见”
百名士子,学宫的士子暴动了?秦宇立刻向外走,边走边问“死人了吗?”
“没有,末将不敢伤人”王蒙赶紧摇头,接着说“倒是撕扯时打伤了几个,不过都不严重··王爷放心”
秦宇点点头,面无表情的坐上骄辇,没一会儿就到了宫门,他微微仰首,果然是一群儒生,不过怎么都看着这么寒酸?
侍卫结成圆阵,王蒙挡在晋王身前,颇有些如临大敌。
“谁要见本王?”秦宇推开王蒙,一群儒生,还能刺杀本王不成!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士子身体一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叩首高声说“昌宁郡百名士子,拜见晋王殿下”
昌宁郡··秦宇嘟囔着笑了“你是带头人?”
“草民申学文,拜见晋王”
“申学文,你因何事要见本王?”
“王爷”申学文又叩首,整理一下思绪说“昌宁郡守徇私,排挤贫寒士子,只提拔选举世族子弟进入学宫,我等几番到郡府求见,都被拒之门外,只能入大梁觐见王爷”
申学文说着双手高举,托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送到晋王面前。
“这是昌宁十二县士子的请愿书,请王爷预览,还昌宁士子公道”
秦宇接过联名册子,放在手里颠了颠,问“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大梁,而且本王特使正在昌宁郡,你为何不去找他说?”
“王爷,若不是赵尚书来昌宁郡,我等现在还不可能见到王爷,王爷···”申学文忽然抬起头说“昌宁,民变了!”
真的民变了!秦宇心里咯噔一下,如此岂不是正落了范相的下怀。
“王蒙,带士子们去驿馆休息,受伤的派医官去看,申学文··”秦宇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跟本王来”
乐兴殿
秦宇啪的合上请愿的册子,赵志平将占田收回,不过是让世族少些钱财,而申学文桶上来的事,确是世族的命根子。
申学文站在前方,还略有些拘谨,殿内明亮,秦宇才发现这士子年龄不大,应该刚及弱冠,穿着一身说不上是青色还是灰色的布袍,唯有礼仪不废。
“坐吧”秦宇指指凳子,申学文小心的坐下后,他问“你说的民变是怎么回事?”
看了这个,秦宇也知道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民变,不过他还是有疑问,要知道晋王军就在昌宁,什么民变,赵志平都能镇压,为何放任这些士子来大梁。
“回王爷,此事说来话长”申学文叹了一声,显得有些老气横秋。
呵呵··秦宇见他稚嫩又老气的样子失笑,靠在那里悠悠说“那你慢慢说”
申学文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随即半低着头娓娓道来,确实说来话长。
昌宁郡的贫寒士子仕途无望,求告无门,渐渐的也就放弃了,可是文人士子的傲骨还是有的,于是一群不得意的士子就凑到一起,学古时先贤隐居山林,只是心怀幽怨,所以常常作文讽刺郡守。
范景平爱惜羽毛,也顾及范氏名声,不希望此事传出去,三番五次的找茬,称这些人非议朝政,聚众不轨。
后来也不知是谁建议的,士子们真就占山为王了,范景平见此反而不闻不问了。
秦宇猜测范景平怕真的要动兵剿灭,一来怕引起民愤,二来怕自己知道,所以就算了。
士子们过了一段逍遥日子,直到徐氏侵田的事情爆发,范景平没想到赵尚书如此雷利,竟然寻访乡里,怕事情暴露,仓促下令郡府守备军以山贼的名义剿灭这些士子。
所以申学文走投无路,纠集百名寒门士子,在赵志平的帮助下,来到大梁。
申学文说完,秦宇看向他,心底划过疑惑“为何现在才来大梁,向本王请愿”
“郡守逼迫,我们··走不出”申学文回答。
走不出?昌宁那么大,范景平总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只要申学文不像今日纠集百人至此,范景平怎么拦得住。
“那你是怎么碰见赵志平的?”秦宇又问。
“占山为王,沦为贼寇,本就不妥,我们都是学习圣人之言的士子,本不该如此,听闻王爷特使来昌宁,我们就想借此机会申冤”
申学文头又低些,要不是灯火明亮,秦宇都看不见他额头心虚冷汗。
“呵呵··”秦宇笑了更加肯定心底的疑惑“申学文,你撒谎!”
“王爷···”
“守备军虽不如晋王军精锐,范景平若是真想剿灭你们,不让赵志平发现,很简单,根本不会有机会让你们向赵志平求救,所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出现在这?”
儒生们既然占山为王,其实就是对大梁彻底失望,若不是范景平杀心骤起,这些人也不会来此。
申学文抿着嘴不说话,双手握成拳,攥的骨节发白,秦宇看他快要憋死的样子,拿扇子敲了一下他脑袋。
“本王就是好奇,并无怪罪之意”秦宇安慰。
申学文愣了一下,摸摸头顶说“其实是有人觉出赵大人入昌平郡后,范景平一定不会饶了我们,所以才建议提前逃了出去”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