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门,王蒙见晋王来了,立刻迎了上去“王爷,水路已经无事,只是有大批流民要求进城”
“你没见过军令吗?”秦宇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告诉吴光远要是放进来一个流民,让他提头来见”
“王爷,这些流民可能并不是··”
“可能!”秦宇呵斥一声“若有闪失,你可知后果,王蒙你若敢违抗军令,本王就手刃了你”
谷门水路刚刚修复,流民就要求进城,秦宇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一定是呼延泰的主意。
晋王眼神凌厉,王蒙立刻垂首领命“末将领命”
黄昏后,胡人渐渐退去,秦宇又巡防了四面城墙,嘱咐各处将军提防夜间偷袭,等返回军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营帐内,白大侠修长的身影伫立在窗口,秦宇笑了一下对他说“后悔了?叫你不提前走”
“又过去一天,秦宇这样的日子你能坚持几天”白云飞转身看着他。
几天?明日、后日,也许一会儿胡人就杀进来了呢!秦宇笑了一下,轻松的说“坚持到胡人撤退,我们胜利,大侠别琢磨了,吃饭吧”
白云飞眼神闪了一下,坐下吃饭,从大战开始秦宇就让他去救治伤兵,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都不答应让他跟着。
“你总说胡人会撤,到底是什么时候?”
“快了快了”秦宇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你今日在伤兵那可好?”
“平常军医便可,根本用不着我”白云飞没好气的说。
“对对对,浪费你这个大才了”秦宇知道他心气不顺,安慰的继续说“那你就在这里待着,要不还是搬回王府去吧,王府清静多了”
啪,白云飞将筷子摔在桌子上,冷冷的斜了一眼他,直接起身离开。
“云飞··”秦宇叫了一声,大侠已经潇洒的离开,他摇摇头,又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总是一副小孩子脾气,秦宇起身站到门口,看着来回巡逻的士兵,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志平,本王这条命就在你手中了!
明月
南国的冬日湿冷阴寒,每到这时,司马绍钧都无比怀念大雍的京城,怀念那股凛冽的冷。
“王爷”贴身太监进门“那位赵先生求见”
司马绍钧回神,目光落在桌上的信笺上,沉默许久后说“请他进来”
没一会儿,贴身太监引着赵志平进来,司马绍钧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笑的恰到好处,温文尔雅。
“参见成王殿下”
“赵先生免礼”司马绍钧轻轻抬手,谦逊儒雅。
赵志平站起来,半低着头问“不知殿下考虑的如何了?”
“呵呵··先生一直淡然沉稳,似乎笃定小王会答应”司马绍钧笑着说。
“利害关系,我王以为殿下剖析清楚,小人在此,不过为等殿下一句答复,并无急与不急之分”
“可是”司马绍钧看着淡然的赵志平问“若小王不应,不知晋王还有何策?”
赵志平眼皮抬抬,看了一眼成王,垂目回答“赵王已经愿意与我王联合,胡人退却不过旬日之间,到时我王携大胜之师,吴王必不敢造次,殿下就会错失良机”
呵呵··司马绍钧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一分“可一切只是先生猜测,若是赵王反悔呢?”
赵志平抬头,眼中精光一闪,带着一丝嗤笑说“殿下,在小人看来,您如此担忧恐怕有些多余”
“哦?”司马绍钧眉毛一挑,并没有生气。
赵志平一怔,刚刚成王的神色十分像晋王,回过神,他微微欠身说“殿下担心明月江山,怕大雍使计,本无可厚非,可是这江山社稷,殿下就不怕为他人而守”
成王微微皱眉,赵志平轻笑一声,继续说“自元狩三十八年,礼王倒下之后,殿下与誉王分庭抗礼,但殿下只有明月帝恩宠,而誉王却树大根深,又有兵权,一旦明月帝有变,殿下生死只在瞬间,什么雄心壮志,都来不及”
元狩三十八年就是庸和四年,司马绍钧眼神变换一下,闻到一股带着血腥味的风雪气息。
“殿下”赵志平见他出神,又补了一句“此劫于我王不过一次危机,即便京城陷落,我王仍有大梁,晋国,而殿下呢?还要在等多久,才能夺下兵权”
他声音平静而笃定,其实这些话晋王在信里就已经对成王说过,来的路上,赵志平还曾怀疑过,但到了这里,他就完全不怀疑晋王这番话的作用了。
成王几乎和晋王同时崛起,不过成王崛起的极其诡异,仿佛突然出现,但手段和心机却一点也不简单,冷酷程度甚至超过晋王。成王对皇位和天下有一种异乎寻常的热切,所以赵志平明白,如此处心积虑,野心勃勃之辈,绝不会坐失良机。
司马绍钧终于从沉思中回神,气息又会恢复成平静儒雅的样子“其实,小王心里早已决断,今日不过想见识一下先生之才”
“让殿下见笑”赵志平行礼。
“先生稍等一日,明日便有结果”
赵志平躬身执礼说“小人静候殿下佳音”
司马绍钧轻轻颔首,目送他离去,赵志平走到门口,他忽然开口“先生,小王还有一个疑问?”
“殿下请讲”赵志平回身。
“即是联合牵制吴王,晋王为何选小王而不是誉王”
这··赵志平迟疑一下,其实他也奇怪此事,誉王本有军权,何必舍近求远,垂下目光,他轻轻施礼说“此乃我王决断,非臣下可以揣测”
赵志平离开,司马绍钧坐了回去,手又放到信笺上,他轻轻打开信笺,字迹潇洒飘逸,带着一股不着调的纨绔气。
:···昔日一别,小王仰慕成王风,虽分别两国仍时常怀念,大雍明月虽不同路,但小王与成王却可同行。誉王在朝与成王为难,小王特献此计,望能解缓一二,他日若成王荣登大宝,小王百里之外遥相恭贺···
这一点都不像他印象里那个墨衣少年,司马绍钧想起宣城内,那双哀伤而固执的眼睛。风云变幻本就没什么是放不下的,但为何这冠冕堂皇堵在自己胸口经久不散。
次日,官道上,赵志平疯狂的抽着□□的骏马,赵王之事只是欺骗成王,虽说明月出兵能牵制吴国,但胡人仍有十几万大军,不说同淮王、赵王,京城绝对守不住。
京城
昭和殿内气氛低压,王谦和看看一旁的晋王,眉宇沉重“如此,微臣先行告退”
“嗯”宣帝点点头。
秦宇站在一旁,瞥见王谦和的脸色,想出声安慰,却又没有什么话语,京城围困二十几日,将士疲敝,已是最危急的时刻,连皇宫守卫都已经抽调大半,用来防卫胡人,如今再多华丽语言,也难以安慰人心。
“微臣也告退”他行礼向殿外走去。
“六弟”宣帝忽然拦住即将离去的晋王,嘴角一扬,笑了“当年六弟猛攻京城,朕曾想,秦正那时心中作何感想,如今总算尝到了,不好受”
眉头微微一动,秦宇躬身施礼“陛下有上天护佑,绝不会有事”
这安慰不走心,宣帝自嘲一笑,自从成为天子,这样的恭维总是萦绕耳边,有时也不由信了,直到今日才知道,哪里有什么上天护佑。
宣帝站起来,慢慢走到晋王身前,目光平静而温和“六弟,若城破你护着母后,逃往北地吧,皇兄相信你必能救大雍于水火,朕是天子,自当以身殉社稷”
阳光从一侧照来,宣帝略显疲惫的面容,那么严肃和认真,秦宇看着他,无论此前种种,无论该与不该,这一刻他敬佩宣帝,敬佩他守住一个帝王该有的责任和尊严,而这份责任,他做不到。
“陛下”秦宇慢慢跪下,仰首看着他,郑重的说“为将者死战不退,城破之日,臣弟战死,陛下母后退居晋国,收复河山,指日可待”
殿内一片沉寂,宣帝和他互相望着,谁也没说话,良久宣帝弯腰扶起了他,轻轻掸去他肩头的尘土,那一刻,秦宇觉得从小到大护着自己的皇兄回来了。
“母后将六弟送走那日,我抱着你,你才那么大”宣帝用手比划一下,继续说“如今想来,恍如昨日,谁成想我们兄弟会有今天呢,六弟··朕希望你也活着”
是啊!谁想过呢,恩怨情仇,权利富贵迷了眼,让我们忘了当初,却又不得不走下去。秦宇看了看宣帝,深施一礼,未发一言离开了大殿。
若真的城破,你我只能活一个,那会是谁,天知道!但至少此刻你是我皇兄,而我是你六弟,我尽力的护住你,至于以后的事就留在以后再说吧!
宣帝站在廊下,目送着脚步坚定的晋王消失在宫门“六弟,朕真的从未想过要杀了你,从未想过!”
马蹄声清脆,踏过青石板的街道,秦宇心情沉闷,正出神间被远处的喧哗拉回神。
“什么事!”他策马到近前呵斥一声。
晋王!吴光远心底一惊,额上冷汗流出“参见王爷”
秦宇扫视着他,看见不远处的南宫玉良,眉头皱了一下“怎么回事?”
“胡人猛攻水路,雍门有所破损,有流民趁乱涌了进来”
“混账!”秦宇跳下战马,站在吴光远面前“本王的军令如何说的?”
“擅放流民者··斩”
“念你初犯,立刻去领军杖,不要等本王下命”
“是”吴光远立刻就要离开,晋王却又一把拉住他“他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