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在笑这雪”
“雪有什么好笑的”棋云脸一红转头看着窗外问。
秦宇看着他羞红的侧脸,那三分相似更盛,手上一用力,他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轻揽着他。
“本王困了,云儿陪本王休息一会儿”
“是”棋云顺势靠在晋王的怀里,轻轻的闭上眼睛。
秦宇半低头看她,满意他的聪明和乖巧,棋云懂得什么时候出声,什么时候不问,乖巧漂亮,没有一处不好。
圈着怀里的人,秦宇闻着他身上的脂粉的香气,希望那还没有消散的睡意回到自己身上,他又望着窗外的雪花,思绪慢慢飘得很远。
我有要事求见六殿下···
殿下,我愿意···
从来都没有什么穆小侯爷···
东阳郡半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
王爷如此行事,每夜可曾安睡···
王爷此举何谈良善,下官羞与为伍···
所有的声音最后变为一个狰狞的人影,持着冰冷的刀刃向自己袭来,秦宇不认识那人,但又觉得他是自己认识的每一个人。
“啊!”一声低呼,秦宇一下睁开眼睛,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王爷,你怎么了”棋云看着身旁猛然醒来的晋王轻声问,他早就醒了,怕惊动晋王所以一直躺在旁边看着他。
秦宇转头看看窗外,夜幕降临,看来他睡了很久,又看看在旁边的人,秦宇收敛起情绪,笑着坐了起来。
“已经这个时候了,你该回去了,天冷路滑,本王叫小福子送你吧”
棋云帮他穿好鞋,跟着他来到了外间,秦宇刚要喊人进来,身后棋云温柔的声音传来。
“王爷,云儿留下来陪您不好吗?”
晋王转头看着他,眼神有些诧异不过并没有生气,拿起旁边的大氅,晋王替他披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轻笑一下。
“来人”
“王爷”小福子开门进来,带入一阵凉风。
“送棋云公子回去,小心点”秦宇说完就转身回到里间,没有看他一眼。
棋云回头看了一眼晋王的背影,没有出声央求转身跟着小福子出去了,雪重路滑,他跟着小福子小心的走在王府雕梁画栋的回廊间,晋王的拒绝并不令他诧异。
棋云自幼长在风月之地,见多了浪荡子弟,在他看来晋王并不像外间传闻那般不堪,晋王的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更像是为了做而做。
晋王对每个公子都是温言软语,从未责骂过任何人,可这王府流水一般的美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没人能留在晋王心中,棋云觉得晋王甚至都记不住他们这些人,晋王用自己的温和和浪荡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心外。
“公子到了,若没什么事小人就回去了”
“麻烦福公公了”
棋云欠身施礼后就转身进屋,将对晋王的所有想法甩出脑中,晋王不是他能攀得上的,但他庆幸被晋王买入府中,晋王至少算是一个好的主子。
正月十五过后谷磊突然来来拜访,这倒是给秦宇惊讶坏了,谷大人不是说羞于自己为伍吗?
“带谷大人进来吧”秦宇刚吩咐完,又拦下小福子“等一下,带他去书房吧”免得看见些不该看的,又气的一脸黑。
书房
“谷大人”秦宇笑看着他说“大清早的怎么想到到本王这来了?”
谷磊冲晋王施礼“下官即将到东郡赴任,特意前来向王爷辞行”
“特意向本王此行?”
“呃··前些日子,下官遭御史弹劾”谷磊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多亏王爷帮助下官才得以解脱,所以···”
“谷大人不必放在心上”秦宇打断谷磊结结巴巴的谢意,反问说“倒是谷大人,既然风波已过,大人为何要离京远赴东郡呢?”
“京城是个是非之地,我空在廷尉之职也只是尸位素餐,倒不如到东郡还能有些用处”
谷磊叹息着,秦宇看见,心底了然,自己还有孔国培的做法,上了赤子忠臣的心。
“那就祝大人能够得偿所愿吧”秦宇拱拱手。
“多谢王爷”谷磊回礼,犹豫一下又问“东阳郡的事是否是为救下官··”
“东阳郡的事与你无关”秦宇没让他说完,转而说“孔国培的弹劾也不仅仅是对你,本王不是救你,也是在救自己,大人不用在记挂在心里”
谷磊听见晋王的话愣在那里没有出声,半晌才说“既然如此,下官就告辞了”
“本王祝大人一路顺风,希望大人能在东郡得偿所愿”
谷磊轻轻颔首,转身告辞,秦宇目送着他,忽然见他脚步停下,转身看着自己。
“王爷也要保重!”谷磊想起前几日他在行宫中无意间听见的话,多说了一句。
保重?秦宇有些奇怪,谷磊离开后,他心里陡然一阵烦躁,总觉得谷磊那声保重里,含着太多严肃。
“请赵先生过来”
赵志平脚步匆匆的跨进屋内,刚进屋就听晋王说“志平,休书给王蒙,让他提前结束巡边马上回来”
“王爷出什么事了吗”
晋王返京后并没有被除去北境将军的官职,所以到年末依例应该到边境巡边,但是晋王不愿意去,就让王蒙代自己前去,王将军刚刚出发不到十天,这么快就叫回来干什么。
“没有,不过本王觉得快了”秦宇看着窗外厚厚的积雪,又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南山行宫
宣帝看着脚下白雪覆盖的万里山河,一时间胸中豪情顿生,他一出生就只有皇位这一条路,没有退路,年少时他也曾羡慕六弟,羡慕他能那样肆意的活着,所以对秦宇,他一直是包容的,就像看着一个不一样的自己活在他身上一样。
可是没有人能一直肆意的活着,一夜之间他失去了多年的努力,六弟失去了年少张狂变成了他熟悉又陌生的样子,而当他终于坐上那冰凉的皇位后他才明白,这皇权瑰宝,这万里河山,只有握在他的手里才让人安心。
宣帝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碎石,看着眼前的景色对站在一旁的王谦和说“老师,你看朕的山河可壮丽”
“大雍山河秀丽,只可惜荆棘丛生,还需陛下多加修剪”王谦和冷静的说。
宣帝摇了摇头,他的老师总是时不时的出来扫兴,经年累月下来他都习惯了。
“有什么新消息吗?”
王谦和轻缕着胡子,没有感觉到宣帝的无奈,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风吹不动雷打不动。
“新消息算不上,不过陛下派去北地暂代军务的翟璟将军,依旧是无所事事”
翟璟是宣帝派到北境接替晋王的人,名义上是北地郡刺史,晋王离开宣城以后,宣帝下旨将北境包括宣城的几座城池划为一起,统称北地郡。
刺杀有权管理民政,军务,但是北境军一向由晋王管辖下,晋王也从未卸任北境将军,所以翟璟兼管基本就是没什么好管,最多就是地方守备军的军备更换和维修,连军备购买打造,钱粮都不通过他。
宣帝和晋王起兵登上皇位,虽然顺利,但也留下了不少后患,当年虽然一举夺下京城,登上帝位,但是北地空虚,胡人可能随时南下,南方吴王虎视眈眈,随时可能领兵北上,更不用说伺机而动的赵王,京城内外危机四伏。
当年的北境军虽然临场倒戈,但不能尽信,所以宣帝和晋王商议,将北境军一分为二,一部分与燕王军合并驻守北境,一部分与齐王军合并驻守京城和各藩边境,驻守京城的就成为了现在的南北营。
混编到燕王军变成了后来的晋王军和北境军,即位之初国库空虚,根本负担不起北境军的军费,晋王上表称愿意承担北境军军费七成,当初宣帝是乐见其成的。
可是朝廷逐渐稳定后问题就出来了,这些说是隶属朝廷的北境军却从来不由朝廷调配,实际已同晋王军一样同属秦宇的私军。
这些情况王谦和知道,宣帝自己也知道,但时机未到。
“北境情况复杂老师不是不知,又何苦讽刺朕呢”宣帝回神看向他。
王谦和略微躬身施礼,语气不变的说“老臣不敢,老臣是怕您忘了晋王,酿成大祸”
“六弟对朕一向恭敬,在北境时也不曾对朕有隐瞒,丞相太过忧心”晋王执掌多年北境军,大事都会上表,从不曾擅自做主。
“陛下”王谦和有些激动的上前一步“为大雍计,边防重军岂可握于一人之手”王
京城孔党势微,晋王声势如日中天,陛下还想用晋王对付吴王,无异于引虎吞狼,其结果必然是后患无穷。
“即便六弟交出军队,朝廷也养不起,老师难道忘了吗”宣帝皱着眉头。
“陛下,削藩之后,朝廷所辖土地变大,税负自然增多,区区北境军队何足道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