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君染山河

分卷阅读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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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衍,你站在外面干什么?难道还在盘算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又或者你还在跟那些余孽纠缠不清?”

    一听嬴政这么说,赵衍也马上推门而入的跪倒在地,“君上,属下没有!属下说过不会跟他们再有纠葛就一定会做到。”

    “那你在外头鬼鬼祟祟的在想些什么?”嬴政里衣半敞,正露出那泛着麦色的胸膛,“如果你要杀我,的确可以趁着睡梦中下手。”

    “属下绝无此心!我只是……”

    看他那副惶恐不过的样子,嬴政倒很是满意的笑了,他身子往前一倾那件月白色的里衣就从肩头滑开了大半的露出了整个左肩膀,可这场面烧灼得赵衍不敢直视,他只好低了头,小声的说道:“属下只是,不想叫醒您。”

    不管这人怎么变,这不诚恳的性子总是不变的。嬴政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榻,说:“过来。”

    “君上?”

    “怎么,你我是兄弟,同榻而眠有什么不对吗?”

    “我……”

    “赵衍。”嬴政的眼神中透出几分威厉,“人们都说长兄如父,我现下心中烦闷,难道你这做弟弟的连陪兄长说说话也不可以?”

    对了,嬴政说过在这外的这段日子和他以兄弟相称,而自己也绝不能再用‘君上’,‘属下’这些字眼,看来他又是一时疏忽忘记这规矩惹嬴政不快了。如此想来,赵衍有些为难的站起身来,在床沿边小心翼翼的坐下了。

    “不知,您心中有何烦闷?”

    “你看前日的那两个卧岫弟子如何?”

    嬴政说的是项羽和聂小缺?赵衍想了想,才一板一眼的回道:“项羽虽然落败于我,但是他天资过人而且负有神力,在席间也是豪爽得很不欺不瞒的,这样的人的确有项氏一族的大将风采,只要加以时日他必然是一员可为狼为虎的猛将强帅,甚至有望比得过他的爷爷项燕,但这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既然料定了这是一只雄鹰,不如在其羽翼未丰之时就将其除去。”

    嬴政摇了摇头,“不,我就是想看看他日后会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这孩子其实像极了年少的蒙恬,他也是这样没头没脑的,小小年纪就在咸阳城中闹出了名气,天天惹事不说还喜欢跟人比武切磋结实江湖中人,就连眉眼中那股傲气也跟他一模一样,倒让我想起了些过去的日子。”

    “过去的日子?”

    “很多年前我刚刚即位的时候也跟项羽一般的年纪,他身边的那个小师弟看起来机灵古怪的却又心思纯净。”

    “您是说聂小缺?”

    “嗯,他们能结识于少时,真可谓是一种缘分,不知阿衍你年少之时有什么样的好友,有没有像这两人一样,也有这样的一位师兄或者师弟?”

    “我年少之时?您知道我对过去之事已经记不得了,阿衍自从醒后就在宫里,之后虽然辗转各地但一直是以兄长为尊的,就算是之前有什么师兄师弟也是过去,和如今的我都不再相关,现在的赵衍只听兄长安排。”

    嬴政注意着他脸上的坚定,这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夜重璃说得对,他不可能想起来,可嬴政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这恐惧,就是想探上一探。

    “算了,不说他们,难得清闲就不提这些无趣之事。”

    “那……”看嬴政的手搭了上来,赵衍才略显尴尬的往后挪了挪身子,“既然这样,您还是早点起身吧。”

    “昨日多喝了一些,现在还是有些无力,想多睡上一睡。”

    “那我去叫掌柜的准备些醒酒汤来。”

    谁知赵衍刚起身嬴政就一把将他拉回来正好压在了身下。

    “兄长?”

    嬴政的眼角含笑,而这种笑容中有些俏皮甚至是无赖,这样的嬴政跟以前那个威严的君王很是不一样,赵衍一时僵了动作竟不知怎么回应了。

    “我都说了心中烦闷,难道让你作陪这么一会儿就这么难吗?”

    “不是,可这日头已经……”

    还没等他说完,嬴政就拉上了床边厚厚的帘帐,这帐子一下来就把外头的日光挡了个严实,真让人分不清是白日还是深夜了。

    “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

    嬴政一下侧过身子躺在了他枕边,赵衍心中紧张得很,本来他以为嬴政会像以前一样有一番动作的,要谁知那人只是闭着眼睛静静的躺在那里,那宁静的鼻息就像是真的睡着了。不知要怎么反应的赵衍侧过身子,不久之后,突感有些疲累的他也慢慢合了双眼。这时赵衍才感觉到嬴政温热的双手缓缓而来的由他腰下而过,那人两手一环就将自己轻轻拢进了他怀中。

    “君……”斟酌过后,赵衍还是叫了句:“哥哥?”

    而嬴政也不急于回答,他把头埋在赵衍的颈后,紧贴着那人的发线在他耳边柔声说道:“你可知,在这世上,只有你一人可与孤共枕。”

    赵衍呼吸一凝,似乎还在揣摩着其中的意思,在宫中嬴政很少说这样的话,这一年来更是一次也不曾说过,他原本以为自己和张良一事过后会惹来这人的怀疑和厌恶,可没想到这时的嬴政却是如此的柔软,仿佛他从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心于天下的君王。于是赵衍没有挣脱也没有回话,他只是将手覆于嬴政的手背上,然后放心自然的陷入了长眠。

    第九十六章 因缘际会(六)

    七天之后,李西垣就差人从咸阳将那泰阿剑送了过来,传说中这泰阿之剑是糅以天下刚正之道而生,也是一把赫赫有名的王剑,之前都是留在楚国保管,后来楚国势弱才辗转到了强秦手中。只是赵衍觉得奇怪,李西垣没有亲自将剑送来,而是吩咐了宫中的密卫,像这种嬴政交待之事他理当来即墨城才对。

    “怎么,觉得李西垣没来,你很奇怪?”

    “这个,您说的没错。”

    嬴政擦拭着那剑锋,不急不缓的说道:“我让他跟着探子们去了张良身边。”

    “跟在张良身边?”

    “赵嘉三年前从邯郸逃出后一直藏匿行踪,我本以为他只是乱窜的老鼠不用太操心,可我没想到他比赵王迁老道不少,不仅在暗中鼓动其他几国还招募了不少江湖人士屡屡在我军大战之时骚扰滋事,他甚至于还在赵地自称为代王,妄想兴复赵国。当下这样的蝼蚁不除,也是个麻烦。”

    的确,早在一年前他们就在暗中追查赵嘉的行踪,可赵嘉这人狡猾非常,就算是对下属也极少露面,而且居无定所的,好多次得到消息都扑了个空。但这次看嬴政的神情,好像是胸有成竹了。

    “看来,您已经有了赵嘉的消息?”

    “不是消息,而是确定,我们这下找到了越姒姜,就等于找到了赵嘉。”

    “越姒姜,是那个赵国公主?”

    “没错,人都说狡兔三窟,可我想不到赵嘉对这个异姓妹妹真是疼爱非常,越姒姜刚到赵地赵嘉就出现迎接了。”

    听嬴政说到这里,赵衍也明白了他的计划,“就是说李西垣已经去了赵国故地?”

    “好不容易有这机会,必然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不过也是亏得有了你的无心相助我才会顺着张良这条线追查下去。若是抓获了赵嘉,你赵衍应当记一大功。”

    嬴政这话说得有些不阴不阳,让赵衍心虚的不敢回应,既然嬴政已经在张良等人身边安排了眼线,那等赵嘉伏诛后张良也只能是死路一条。一想到这里,赵衍就有些不快甚至是愧疚,如果那人没有追着自己去大梁城又怎么会被秦军掌握行踪,又怎么会让人找到赵嘉呢?本来他当时之举是为了报恩,可这样一来倒把他身后的人也拉了下去,虽说他和赵嘉都是大秦的敌人,可现在听嬴政说来就是有种酸涩的滋味。

    “怎么,看你的表情,好像并不想知道这个消息。”

    “不,您误会了。”

    “你放心,我会留下张良,他跟我还有种种旧怨没清,我不会让他这么草草死去。”

    赵衍有些犹豫,他想着如果要消除嬴政的疑惑最好现下就跟嬴政提议将张良跟赵嘉一起毙命于赵地,但是话到嘴边赵衍怎么就是说不出来。

    “我……”

    似乎是有意,嬴政先他一步说:“你先留在即墨,我过几天看你进卧岫庄后会找个适当时机启程跟李西垣去赵地汇合。”

    “您要去赵地?”

    “当然。”嬴政一合剑鞘后把那泰阿扔到了赵衍手中,继续说道:“我跟张良三年前就相识,可以说是故交了。三年前的陆离没能杀得了他,虽然当年我恨他入骨可还是在咸阳宫放了他一条生路,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萧默珩是那人的师兄,张良也说过自己的命是萧默珩换来的,嬴政应该是因为萧默珩才不便下手吧。虽然猜到了这一层,但赵衍还是摇了摇头。

    “三年前,张良赢不了我,而在三年后,他还是要输在我手里。对于他张良,我要放便放,要杀可杀,但与其让他轻易毙命,还不如留着他和他的同伴们一起跟我慢慢消磨时日。”

    赵衍也明白了,这人要的是彻底摧毁张良的意志,是要张良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却又日日体会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萧默珩死了,这大概,就是嬴政报复张良的方式。所以,他才要亲自前去?为的就是让张良知道自己再次败于他的手中,让张良明白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也翻不出他嬴政的掌控,而听嬴政说来,这一次张良会付出的代价肯定要比三年前惨烈得多。

    “这段时间你先留在这里,有什么要做的我自会吩咐。”

    “是。”

    “赵嘉和这卧岫庄我都要连根拔起,所以赵衍,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来即墨是做什么,又是为谁做事的,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嬴政要将卧岫庄连根拔起?在从大梁出发的时候赵衍就猜到了嬴政的来意绝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若是那样他大可在灭了魏国之后再来齐国,他既然这么心急肯定是跟张良有关。他听李西垣提起过,萧默珩跟张良都出自于这卧岫庄,是多年的师兄弟,恐怕嬴政此来就是跟这个有关,但嬴政又为何要先行离开让自己一人拜入卧岫庄呢?

    “明天我先陪你去卧岫庄会一会洛铭,这剑你用得少,还是趁着机会多熟悉熟悉的好。”

    “嗯。”

    嬴政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先去练练剑吧,我听说那个洛铭是个用剑好手,既然要让他许诺入门一事就不要输得太难堪。”

    “好。”赵衍不再多话,只是拿了泰阿剑往屋外的院子里走去。

    不多久之后,嬴政才走到了窗边看着那个执剑起舞的身影,只有这样远远的望着他才能将这人完全当做萧默珩。

    “卧岫庄……”嬴政说着眼中竟露出了缕缕寒光,“既然当初你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那我就再把你送回这里,让你们再做一回师兄弟,让他们见识到这一完全不同的结果。景臻,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他刚才已经故意将军机透露,这次那人进入卧岫庄后便又成为了洛铭的师弟,如果赵衍有心就必然会找机会将自己所说之言透露给洛铭好让他把消息传递给张良。嬴政曾经为如今的这个赵衍是绝不会背叛的,但经历过魏国的一番他却拿捏不准了。可笑的是,这人又同样是因为张良,这情景何其相似,他仿佛都能料到之后的走向,三年前在咸阳宫的那一幕幕画面长久以来在他脑中不断重复,嬴政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在害怕,他害怕又会是那样的一个结局,害怕自己在给了那人一个个回头的机会后,他还是会选择背叛。若是这一次依旧没有例外呢?嬴政看着赵衍似曾相识的剑姿,只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这些年来除了天下,他已经对这人给出了自己能给得起的所有,如果这一次仍不例外的话,这个赵衍必不可留!

    赵衍好像感觉到了嬴政的目光,他动作一缓的往上看了一眼,而嬴政也不躲不避的直视着那人的双眼,但让嬴政觉得惊讶的是,那人居然微微点头的对自己莞尔一笑,这样的笑容中没有丝毫惶恐或是敬畏,就好像是将嬴政当做了一个平凡不过的好友。嬴政扶在窗棂上的手放松了些力气,那人这样的神情,他在过去的三年中鲜少看到,赵衍一直将他视作主子视为君主,不敢有半分僭越或是冒犯,他这样的态度倒叫自己忘了他原就是萧默珩,是那个自己挚爱的嬴景臻。

    “景臻……为什么,难道我记忆中的那个你已经永远回不来了吗?”

    嬴政将窗户合上后就走回到桌边坐下了,他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却久久没有端起茶杯。

    既然已不可留,那便只剩可杀,希望他二人不要再走到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