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静不小,这又是一处斜坡,车都被撞得向前挪了一下。后面车的主人赶紧下车道歉,闻道也开门下来。
车主身高中等,四五十岁的样子,一身的腱子肉被看起来很廉价的大褂子覆盖,脸上还有很小一块月牙型的刀疤。不过看起来并不凶神恶煞,有些卑躬屈膝,即使他是错的那方,但他点头哈腰得有些过分,还带着极浓的外地口音:“实在不好意思,您别生气,我对这一带不熟,这路灯光太亮,没注意到您打了车灯。”
闻道看他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没事,我先看看。”走到车后方看了看,右侧车屁股已经瘪下去,车灯也被撞碎了。
对方看到情况不是很好,有些担心闻道随时会骂人。“您看,这……损失多少,我都赔给您。”不过说话有些颤抖,不热的夜里他光秃秃的头上全浸了汗——闻道的车看起来价值不菲,估计这一赔就够受了。
这人开的一辆面包车,后面空间很大,从外面都能看见被塞满了东西,像是送货或是进货的司机。也挺不容易的,对自己来说维修费没多少事,但外地人在这儿打工讨生活要是来这么一下该吃不消了。
“不用——”闻道本想说不用全赔,话刚出口就被电话铃声打断。闻道接起电话,面包车主在一旁握着双手略微弯着腰等,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没有趁机敲诈,更是连逼着赔款都没有。
“什么时候发现的?”电话是唐明打来的,说是赵珍岚不见了。
“六点多的时候赵欣乐主治医生找不到人,也没人联系,医院了就联系了我们。”
闻道又问:“下午孙娅去医院的时候见到她了吗?”
唐明说:“见到了,但她和以前一样,不停念叨那几句。市局的人也去了,和孙娅刚好碰见就一起了,可能是吓着她,所以逃跑了。”
“我知道了,我先去看一下卫朝,他那儿一会儿应该会有人来,先别动作,等我消息。”闻道挂断了电话对这位说:“不用赔了,但下次遇到不熟的路段开慢一些,这样很危险。”说完没顾客套就直接上车开往长康医院。
第22章 表哥
果不其然,闻道到的时候宋炎他们已经坐在病房里了。
“闻先生到了。”宋炎先看到,打了招呼。
闻道走进去才看到卫朝一脸不爽:“你怎么对闻总这么好,你进来的时候怎么不说人话。”
和他一起来的那位警察同志悄悄对闻道说,刚刚宋炎进来的时候,直接问卫朝今天有没有在残疾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卫朝则回你一大把年纪,敢问什么时候能不是单身狗。
都不吃亏,闻道也懒得管。宋炎说:“行啊,下次我试试对闻先生也不客气。”
卫朝动了动左手:“大可以试试。”
宋炎见状抱拳似是让步,说话却欠揍:“算了,闻先生太好看,警察有义务保护美好的人类。”
妈的,怎么那么想袭警。
闻道看不下去了,但过去坐在卫朝旁边,看起来是和卫朝一个阵营。“好了好了,谈谈正事。”
卫朝很满意,点点头很大度地让步,示意宋炎快讲。宋炎咬牙,我可是用我的私人时间来送情报的,人善被人欺。算了,我是个人民警察,宋炎安慰自己,然后开始讲今天回去后的收获。
“卫……先生手臂里取出的子弹和那天的那把□□完全匹配,还有,赵欣乐的主治医生已经证明她并不是因为文盛有味的食物而中毒,她胃中甚至没有龙虾的残留物,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有吃过赵珍岚打包的东西。”闻道和卫朝似乎对这些结果并不意外,宋炎说到这里用手指蹭了蹭下巴,“赵珍岚说谎了,而目前看来目的就是引起你的注意。”
“而现在,赵珍岚逃跑就说明了这一点,她在心虚。”闻到接过话头,“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能抛下她女儿。”
卫朝看着闻道说:“之前我们猜到她会躲避,找人看着她是对的。但她没跑远,就在城郊的一处工厂里,她原来在那儿上过几年的班,过年那会儿才辞的工作,后来就在文盛不远处的一个写字楼里打扫卫生。”
宋炎接着说:“但赵欣乐一直在这边上寄宿学校,她的学费赵珍岚一个普通女工人工资不高,怎么都不可能供得上,何况她自己还要生活。”
卫朝问:“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后面帮助她?”
宋炎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而且这是最大的可能性,她们母女俩我找人查了,连低保都没申请,工资一个月就两三千,而她女儿上的重点小学,一个学期就是这个数的多少倍?她前夫是个穷光蛋,也不可能留有什么遗产,那就只能是有人在帮她。”
闻道听了后问:“她有什么有钱的亲戚之类的吗?”
却是卫朝回答:“没有,她是个孤儿,在乡镇福利院长大的,后来十八岁那年来到雅州打工,性格有些孤僻,所以也没什么朋友。”
宋炎闻言意味深长地看着卫朝:“卫总,您这业务挺熟练,速度挺快啊,这才多久?您连这都打听好了?”
卫朝自知理亏,也没抬杠:“不是办坏事儿,这不是协助我市警察叔叔办案吗。”
宋炎翻了个白眼,没追究他,问:“记得早上我来的时候问起的那个‘神左拐’吗?”
闻道:“蒋亮?”
卫朝问:“这俩人有什么关系吗?”
宋炎摇头:“算是,他和杨能强联系过。”说完想起卫朝和闻道并不知道蒋亮的事,又解释道:“蒋亮和杨能强情况相同,在长安路被一位市民发现报了警,我们昨天接到报警后我注意看了一下。”
卫朝坐起来了些:“那说明这杨能强那天并不是针对文盛?”
“不。”闻道想起了什么,皱眉问:“宋队长,蒋亮被捕是哪天?”
“上个星期一。”
卫朝看向闻道,对视一眼,眉头越发紧皱,那天闻道和卫朝打过电话,闻道刚好去长安路陪客户吃饭。
宋炎知道了也心中沉重起来,这不可能是巧合,敢对付文盛这么大的集团,而且几次三番的威胁,也不知到底有什么不得了的目的。
“蒋亮年龄是不是比杨能强大?”闻道突然问。
“嗯?”宋炎和卫朝都没想到闻道突然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闻道说:“唐明说那天他在卫生间听见杨能强打电话,后来杨能强说是他表哥。”
宋炎回忆着说:“好像是大,蒋亮都四十好几了,杨能强才三十几。”
卫朝也回忆着说:“这样好像能说通。文盛员工来长康体检是上上个星期六,但那天阿闻没来,所以后来又去了长安路。”卫朝说完又觉得奇怪,“但他们为什么都没有动手,特别是蒋亮,阿闻甚至不知道他那天在那儿,威胁都没有。”
闻道没动,眯着眼说:“或许就是为了像现在这样,让我们自己发现,即便不动手,也能让我们开始慌乱。”
宋炎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背也不再靠在椅子上,坐着沉思了一会儿说:“应该预谋了很久,这种事情刑侦的见多了。”
宋炎看案子麻烦回去加班,闻道送他到门口。
“闻先生不用太担心,他们目前应该不会有太大动作。”
闻道客气地说:“麻烦宋警官了。”
宋炎感叹道:“闻先生这么好的人,可是让那位卫朝捡着了。”
闻道也看出来他已经知道了,所以和卫朝也没怎么隐藏。听到说卫朝,低头笑了:“卫朝,他很好。”
宋炎也觉得他们俩很好,不过嘴上非要讨个便宜:“这倒不敢苟同。”又忍不住地说:“不过他喜欢你倒是看得出来,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说起你他跟个情窦初开的初中生似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闻道只说:“是我的运气。”
不过回到病房看见卫朝时该说的还是要说:“让你在医院好好休息,怎么还知道让人去查赵珍岚,看这样子一天不够你忙?”
卫朝审时度势道:“我错了。”
闻道瞥他一眼,问:“下次要不要好好休息?”
“要。”
回答得越干脆越是敷衍,闻道懒得听他保证看他打脸。他走过去轻轻捧着他的手臂问:“伤口疼吗?”
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有点想笑:“不疼。”
“你脸色不好,换药的时候肯定很疼。”
卫朝不在意地说:“没事,都没发炎了,是不是?”
闻道轻轻在他伤口处吻了一下,问:“吃饭了吗?”
这就委屈了,卫朝说:“刚才吃了,白粥加鲫鱼汤。”
闻道故意说:“伤口疼都不怕,还怕这些?”
卫朝借此发挥情话功能:“民以食为天,卫朝以闻道为天,今天你不在,饭又不好吃,我的双重天都塌了。”
闻道哭笑不得,之后又提议:“要不我在这儿住吧。”
卫朝发现说话撒脱了,赶紧摇头:“不不不,别了,工作那么忙,最近事又多,你在这儿怎么能休息好。”
“可是我不放心你。”
卫朝笑:“傻,我就这么一说,妈他们经常过来,你在不在我都好好吃饭,好不好?”
闻道眉梢一扬:“哦?”怪不得,都说男朋友一张嘴,信他就有鬼。
卫朝叫苦:“别纠我了,我说真的,你太累了我心疼。”
闻道显然已经不相信他的甜言蜜语了,不过卫朝现在精神很好,阿闻孩子气还挺可爱。
两人说话间卫阳来了,还带了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