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道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他啧道:“好好说话。”又对众人说:“别愣着了,带进来吧,我公司的人我来问问还是可以的吧。”
众人看向卫朝,他们这老大还沉浸在刚才闻道愿意不避嫌的喜悦中,笑着“和蔼”说:“周泉啊,和我一样听领导的,带进来吧。”
被叫作周泉的人嘴角抽了抽,带着一群三观颠覆的人进了屋子。
房间顿时感觉拥挤起来,茶几和沙发周围挤得闻道想去给他们倒杯热水都不能。
不过闻道还没说话,卫朝就问了:“要出去?”
“给他们倒杯水……”闻道还没说完,沙发上年纪看起来最小的那个人已经冲向厨房了了。
闻道:“……”
“这种事怎么能劳烦闻总,小羽来,小羽来。”周泉局促着笑,一张方脸都要僵硬了。
“就是。”卫朝点头。
“是什么是,倒杯水能怎么样。”闻道悄悄踢他一脚。
卫朝任他踢,又对周泉说:“别总知道欺负人小羽。”
“不欺负不欺负,泉哥对我可好了。”少年人一趟趟终于给每人倒好水回来,笑得纯粹。
卫朝看着这么多人挤着糟心死了,“好久不见你们怎么那么没出息了,逮个人你们这么多人来干嘛?还一人穿身黑西装跟地里爬出来抓孤魂野鬼去投胎似的。”
没人敢说他们是趁机跑出来玩的,于是众人齐齐沉默,闻道看着觉得卫朝的比喻还挺恰当。
他们抓的“孤魂野鬼”快要无语了,张航觉得自己简直受到了侮辱,各位,现在难道不是我才是主角吗?倒是跟我聊一聊啊。
最后还是卫朝,看着这群人头晕,走出“包围圈”,到沙发后面被绑着还站着的人面前看了他一会,最后摸着下巴出声:“兄弟们呐,咱打个商量,下次别捆得跟个陀螺似的,传出去路听时尚名声不保啊。”
闻道也走过来,不过他没废话,单刀直入:“合作吗?”
小羽跑过来拿开张航嘴里塞着的东西,他才开始大口呼吸。最初看到闻道的惊慌诧异已经过去,现在心中却平静了许多,栽在他手里倒不算最惨,毕竟有因有果。
“闻总,”他看向闻道,“我能求你件事吗?”
“你母亲?”闻道直接问。
“是,我可以帮你在媒体面前说清楚事实,但我求您救救我母亲。”
闻道眼光突然变得冷冽,声音也似嘲讽:“第一,你不是帮我,就算你直接去澄清也是在赎罪,并且文盛在之前的损失你无法负责;第二,你早可以来找我,或者找公司帮忙,文盛给公司员工的保障不只是五险一金,条例写得清清楚楚,你完全可以找公司帮忙,之后再努力慢慢还款,可是你选择了你认为的更轻松的方式,那你就要为你的选择负责任。”
文盛差一点,如果不是卫朝,文盛很可能就这么在外人的攻击和内部的侵蚀下一点点垮下,闻道怒极反笑,他发狠地盯着张航,嘴角勾起:“你认为,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是问句,语气却是不容质疑。
张航不敢反驳,他自知理亏,也后悔当初的鬼迷心窍。可是自己进了牢蹲几年,母亲怎么办,她的病现今如此严重,以后更是一人无依无靠,他想着,眼眶红了,泪水像是终于得到其允许,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
闻道不看他,他想起文盛这些年来从不间断的危机。指指点点的质疑攻击从不间断,半夜不眠不休工作是家常便饭,为了谈下合作出差几个月不归家不稀奇,甚至为了文盛的稳定,他不敢和卫朝袒露心思,他那么努力,那么用心用血去拼命地努力,可因为这些人,前半年谈成的重大合作案被撤回,危机公关做得他殚精竭虑……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实在太累了。
卫朝握住他的手在背后用拇指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安慰他。而这时,脚也被捆着的张航居然跪了下来,声泪俱下:“闻总,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畜生,求求你,我会去澄清,求求你,救救我妈妈!求求你!”
闻道转过头,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漠然说:“文盛不养叛徒!”
卫朝放开他,自己蹲下去,张航抬头看着他,再不说话。卫朝像是惋惜地说:“所以啊,为什么要帮着应康那样的人,用完你,你看,这不是扔了你吗?啧啧。”
“我不去说呢,既然你们不帮我,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你们不是自己有证据吗,自己去吧!”张航盯住卫朝,掩藏不住地颤抖,但他在做最后的赌博。
闻道站着,他逆着窗户的光,神情冷漠,毫无表情,宛若神祗,眼睛看着前方,声音轻而柔,言语却使张航似入冰窟如遭雷击:“你母亲还不知道自己有个罪犯儿子。”
周泉他们带张航走了,闻道坐在沙发上发着呆,卫朝送他们出去交代了事情回来就看见他这样坐着,一看就是在想刚才的事。
“傻了?”他笑着伸出手在他眼前挥挥。
闻道拉过他的手让他坐下,然后犹豫着说:“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卫朝把他拉进怀里,“就知道会自责,我们不是早就已经把他母亲送进医院了吗?你做的已经够多了,吓一吓他有什么过分的。”
闻道伸手抱住他的腰,撇撇嘴:“我是怕你觉得我狠厉。”
卫朝失笑:“怎么会,商场上这算什么狠厉。”
其实他没想到闻道会有办法完全压制张航,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吸引人。卫朝刚才看着他心里又心疼又喜欢,他们其实还年轻,可是都在外人面前工于心计,在商场中,在世俗中举起武器。可是幸好,到了今日,他们内心依然柔软,对彼此依然赤诚,在心爱的你面前像孩童一般哭笑都不晓得掩饰。
“愿他母亲平安。”闻道在他怀里说。
“我呢?”卫朝问。
这也要争?闻道哭笑不得,却没有说他。
他抬头看着他,脸上笑容恬淡安逸:“你永远平安,余生有我。”
卫朝心动低头,轻轻吻上了他,温柔缱绻,闻道不躲,手揽上卫朝脖颈,睫毛轻颤,心中满满都是爱意想让你知道,叫你最在意我。
唇齿缠绵间卫朝呢喃:“一辈子都是你的……”
不是情动时的情话,是带着我真心的赤诚,我的一腔孤勇全是为你,我余生有你,我的一辈子都是你的。
第8章 我不孤独
有的人终其一生都尝不到情爱滋味,更多人在漫长的一生中爱而不得。
所以,他们多么幸运呢。
卫朝不信鬼魔,但为闻道他愿敬神佛。黄昏时候,他们在山上寺庙求了姻缘,燃了香,牵了红线。庆幸在茫茫世间能相遇,感谢于重重阻碍仍相爱。
其实这事还是闻道提出的。闻道去看卫朝为他置办的书房,开门即见占了一面墙的木质书架,墙背景是一幅水墨远山画。凑近端看书架上各类古籍神话,历史小说,现代名著杂志报纸等等一应俱全,还摆放了考究瓷器。书架前是一张中式红木书桌和椅子,上面笔墨纸砚有,笔架香炉有,还附一甚得闻道欢心的盆景。左边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一套茶具,地上还有两个坐垫。房间布置透着重视和用心。
卫朝走过去环住他,低声问:“喜欢吗?”
闻道笑着点点头,一偏头看到书桌旁有个纸袋子,他拉过卫朝在腰间的手走过去,欲低下身打开看是什么。
卫朝犹豫着想拉他又走,“没什么好看的。”
闻道却不如他意,他提起来放到桌子上看,里面竟是些香烛纸类的东西,他看向卫朝:“?”
“嗯……”卫朝迟疑了会儿还是没有对他敷衍。
其实他每次来都会去山上求姻缘,倒不是为了求与闻道在一起,而是为了以自身爱意求护佑心上人安康喜乐。这些是来的那天王阿姨按照以往惯例,提前给他准备好了放在楼下的,只不过卫朝怕闻道看到就提着放到楼上了。他不希望闻道知道,怕他会自责难过。也是他大意了,表明心意后一高兴,带着人上来都没记起来这事。
闻道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说:“我们现在一起去吧。”
卫朝想说现在都下午了,明天再去吧。可是闻道已经下楼穿衣服了,他无奈,知道闻道不可能更改决定,只能依着他。
他们去一处专门做这些物品的小香火铺,要了两份,之后就上了车一直开到山下。
这里实在太落后,庙里也少有人来。所以村子里有些人逢年过节会自己做了拿去山上寺庙烧香拜佛。卫朝往常都是王阿姨给做的,如今她必定是十分不愿意,卫朝也实在不愿请她。与闻道来之不易的感情他不能容忍一丝不甘不愿甚至是怒怨恶厌掺杂。
下了车卫朝一只手提着袋子,一只手牵住闻道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慢慢走。冬日的风有些大,他们都戴上了帽子,中午那时下大雪,现在停了,但路上积雪一踩一个深坑。闻道鼻头脸颊都冻红了,被风吹得眼睛亮晶晶的,卫朝觉得他模样太招人疼,握着他的手紧了又紧。
没有雾,看远了满山都被白雪覆盖,天气也不阴沉,让卫朝和闻道心里亮亮堂堂的。小路两旁的树枝丫被雪压得低了。闻道玩心一起,偏身去卫朝那边,踮起脚轻轻地伸手去把树枝拉得更低。卫朝看着对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玩没反应过来,结果闻道手一松,自己霎时跳开,卫朝痛痛快快淋了一场“雪雨”。
闻道边笑边跑,卫朝哭笑不得,闻道难得有这么孩子气的恶作剧,也激起了卫朝的兴致,两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印下一路凌乱的脚印,也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和求饶搞怪的调皮话。
闹累了休息会儿,歇够了又趁对方不注意塞一把雪伸进他衣服里,然后又是追逐嬉闹,就这么两小时不到他们已经到了庙里。
两个男人一齐跪下,住持也不觉稀奇。既破红尘,出家人慈悲为怀,不打诳语为真心真意有情人祈福。卫朝从袋子里拿出金纸,香,还有红线铅钱,闻道微微笑着看他,直到卫朝拿出闻道之前并不知晓的花束时,闻道却不淡定红了脸——求姻缘,若已寻到有缘人,献鲜花寓意祈祷早日开花结果。
卫朝递给闻道他的那一份,住持双手合十闭着眼,闻道快速凑过去在卫朝嘴角亲了一下。又轻又软,带着窃喜和情不自禁。
卫朝看着他笑,整个过程他们都虔诚又雀跃,只是最后住持递给他们红线时,闻道却红了眼眶。他们给对方系上这晚来迟到的牵挂,郑重地借此赠给对方这一生。
卫朝从十五岁开始为这里添香火钱,住持知道他多年真心,闻道姓与名卫朝屡屡落笔。他有心祝他们百年好合,双手将那本素色方书递给闻道,一笔一画的缱绻深情都争先恐后涌入闻道眼里,融入骨血。那些岁月里的隐忍爱意终于能变成今日腕上醒目热烈的红线;那些沉默的体贴,无闻的守护又迎来如今拥抱时亲吻时眼里心里的依赖和欢欣。
起身时,天已经黑了,他们婉拒了大师留宿的善意,他们想回家。这时候风反而不大了,晶莹白雪在夜晚让天地间微微亮着,人间仿佛温柔了,在那么朦胧美好的夜晚里,他们牵着手慢慢地走着。
到了平缓处,卫朝背起闻道。曾经多少次,他一个人反复走过这条路,想象着能背着他的阿闻一起看沿途四时风景。得偿所愿,卫朝笑声闷在胸腔里,低沉而又惹人迷醉。闻道趴在他背上,不时将些些悄悄话说给卫朝耳朵听,双手交叉放在他胸前,好像握了满把他的快乐,顺着手心入心中,化成贪恋与喜欢。山间小路温情而浪漫。
回到家他们都饿急了,可是冰箱里只有卫朝带来的速冻饺子和几个鸡蛋,及一盒自热小火锅。
闻道坐在沙发上笑着说:“这就是你养我了。”
卫朝蹲在他面前哄:“就委屈这一天,明天我们回去就带你去吃大餐。”
“啧,”闻道推开他走去厨房,“我都要饿死了还说什么明天。”
“嗳?”卫朝追上去,没皮没脸的,“人都说有情饮水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