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着剑锋的似乎已经不再是手,而是他的心,鲜血与荣光,死亡与路途,都是神圣无比,不允许丝毫的玷污。
西门吹雪沉浸在这片美丽的血海里,直到他踏上最后一层台阶,面前已经没有了敌手,他已经站在了山峰顶端,站到了最高处。
俯瞰间,天下已小。
他忽然觉得很冷,风比手中的剑更冷,寂寞得只剩下自己的影子。
西门吹雪吹去剑锋上最后一抹残血,他听见他对自己说。
——我想要一个对手。
——一个让我不再寂寞的对手。
叶孤城手里是一方雪白的巾帕,另一只手上握着他的剑,剑光映人面,寒光熠熠。
他佩剑出门,抬头时,天边艳阳高照。
叶孤城经历过很多战争,他的名气是一场场生死之战中打出来的,步步埋尸骨,场场皆亡魂。
他甚至都已经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那些成名已久的强者,或者是连名字都没有的刺客,最后自始至终活下来的人,都是他。
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了。
江湖不会去悼念一个已经死去的剑客,活下来的,才是胜者。
叶孤城深以为然。
而这一次,他又拿起了他的剑。
“世子,此次西方魔教对白云城动手,明显计划已久,那魔教长老可是连魔刹十八骑都带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动用了大量的物力财力,驱使那些战船。”
“这一战,怕是有得瞧了。”
“未必。”朱祐荀皱眉,“南海毕竟是白云城的地盘,西方魔教势力再大,那也是在西域,既然来了南海,就免不了力有未逮,除非,还有势力愿意出手。”
“世子,那你……”
“不可能!”朱祐荀果断摇头,“且不说我还想拜白云城主为师,便是我与那伊弄月之间,我就恨不得他死。”
“所以这个人情,我是怎么也要卖给那位白云城主的!”
“世子——”
宫九抿着唇瓣,他是剑客,但是并不是嗜剑如命的剑客,剑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一种手段,他最强大的还是自身。
此次来南海,便是他主动出言,想一睹天下剑客风采,而那个人向他推荐了叶孤城。
正当南海风云浪涌之刻。
西门吹雪回到了万梅山庄,沐浴,斋戒,谢客。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不想看,不想听。
只剩下他的剑。
闭关,闭死关,二十九个昼夜之后,西门吹雪第一次推开了剑室的石门。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颊上,只有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徐叔。”
“庄主。”
西门吹雪缓缓道:“从今日起,每隔三月给我一份名单。”
“恩?”
“背信,弃义,忘恩,逞凶,行此等事者。”
“庄主你这是要?”徐管家脸上的神情很是讶异。
西门吹雪:“我以诚问剑,自然以诚示人。”
“是,对了,陆公子在山庄里等您已经等了一个月了。”
西门吹雪微微皱眉:“他还没有离开?”
“没有。”
玉天宝一个月前就已经回了西方魔教,陆小凤却是一路跟来。
西门吹雪皱皱眉,待得梳洗一番后,他背着剑,去见陆小凤。
白玉酒杯,澄碧酒液,一个男人懒懒倚在竹木制成的藤椅上,一般慢慢悠悠得晒着秋日的阳光,一边啜饮美酒。
这般日子,便是神仙也不换。
陆小凤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在万梅山庄再等西门吹雪两个月。
这般奢侈的大庄子,又有极为精致的菜肴和美酒,他白吃白住也没有人说他一句话,那个老管家见了他也是笑眯眯得,要啥给啥。
一时间,陆小凤都快以为自己才是这山庄的主人了。
直到他见到了西门吹雪。
剑意森然,毫无人气,冷冷板着一张死人脸的西门吹雪。
陆小凤吓得跳了起来:“西门吹雪你这是……”
不过一月不见,他怎么会想到西门吹雪居然已经疏离孤僻到了这种地步。
白衣的剑客垂眼看他。
“何事?”
陆小凤勉强笑笑:“你刚刚出关,恐怕还不知道一个月前那件惊动天下的大事。”
“哦?”
“南海飞仙岛的白云城主你想必是知道的。”
西门吹雪恩了一声,他自然是知道的。
“六月十六,恰好是你闭关那日,据说有神秘势力联合诸多高手围堵白云城。”
“白云城主出战,一招破尽众多高手围杀。”
“那一招,便叫作——”
“天外飞仙!”
西门吹雪苍白冰冷得脸上露出一丝很淡很冷的笑意。
“很好。”
“很好?”
“白云城主是我此生最牵挂的对手。”
“你想约战他?”陆小凤忍不住瞪大双眼。
“迟早之事。”
“那还好还好。”陆小凤听出了不是现在的意思,然后他露出向往之色,由衷叹道:“可惜我那时我不在南海,不然或可一睹白云城主绝世剑客风采。”
门外忽然传来喧闹声。
陆小凤皱眉看去,竟是一群手持长剑的少年人。
“西门吹雪,我乃崆峒大弟子贺云宏,此刻特来万梅山庄,便是要挑战你!”
“不错,不错,听说你连败十二试剑台剑主,那是因为我们大师兄有事耽搁了没去成,才让你捡了个便宜。”
“就是,现在为了让我们大师兄正名,你便出来,与贺师兄一战。”
西门吹雪没反应,陆小凤听了,却忍不住低笑:“西门吹雪,这一月你在闭关,但是我可是见了不下三十波人前来挑战你了。”
“试剑峰那次,我想你或许当真是近百年来登顶速度最快的人。”
“你可知道,已经有好事者将你与那位白云城主相提并论?”
西门吹雪:“无聊。”
陆小凤指了指外头:“那他们?”
“更无聊。”
西门吹雪转身就走:“你自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