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摘星回以挑衅一眼,带着唾沫得吐出两字:“没错!”
西门吹雪默了一下:“这是陈茶。”那掌柜并不是什么大方的性子。
司空摘星:“……”
很多年后,就算是陆小凤都觉得很离奇,他知交满天下,而司空摘星和西门吹雪都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之一,但是这两个人,却教他硬生生怀疑起,这天下间是否还有一个成语,叫做,一见生恨。
一个月后,青州城发生了两件大事,南王府似乎有逃犯走失,平南王动用了全城的守备搜索了十多天,最后依然是无功而反,而第二件事,则是那场肆虐了青州城多日的瘟疫,终于消退了。
南王府拿出了治病的方子,救下了无数人,一时间整个青州城下辖都对南王府感恩戴德。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不大起眼的消息,南海今年放出来的官运航线终于有了归属。
西门吹雪那时曾经答应过玄若为其传达口信,但是听过了陆小凤两人的经历之后,便稍稍改变了主意,他只给那位郡主留下一封信,结果第二天南王府就开始大力搜查,这般急切,西门吹雪料想恐怕是他们已经发现玄若离开了,而那位郡主对他的信,恐怕也只以为是玄若的威胁,而不是真的洒脱。
“何必呢?”陆小凤叹息,“明明人家都不想计较了,她还这般不肯放过,为难得怕是她自己吧!”
西门吹雪冷冷道:“做贼心虚者,自然以为别人都与她一般。”
“贼怎么了?”司空摘星哼哼:“做贼也不一定就要心虚啊!”
“窃得不劳而获之物也毫不心虚者,何物等流。”
“……”
“陆小凤你特么得放开我,我要和他拼命啊啊啊啊!”
“噗嗤!”忽如其来的一声轻笑,陆小凤回过头去,这才看见楼梯口上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蓝衣女子,鹅蛋脸,杏眼善睐,此刻笑吟吟望过来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倒是让他觉出一些尴尬来。
哎呀!美人当前,自己却如此失态。
陆小凤正自哀自怨着,却没有想到那女子当真向他们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阿雪。”
陆小凤沉思,没有以前都没有见过这位美人呢!对方莫不是认错了,那该如何回话才既不会让对方觉得尴尬又让她知道认错了人并且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呢?
……恩,阿雪?
这里好像没有叫……陆小凤惊恐得瞪大了眼睛。
看着西门吹雪一脸不情愿的被那个漂亮姐姐一把掐住手腕,没错,真的是掐啊!
“啊,十年不见,阿雪真是越来越好看了,哇,都比我还高了,当初你明明只到我这里的。”云舒指了指大腿,脸上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神情,似遗憾,似欣喜,似感怀,十分复杂。
如果不是这女子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陆小凤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西门吹雪的娘了,那种表情实在是相当传神,多见于,看见出门去科举考试的游子多年后归来的慈亲。
“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啊,还没有?赶紧找一个,然后再生一个好看的小娃娃好让我养着玩……养大了。”
不用改口,已经听见了,玩……陆小凤默默腹诽,决定离这个女人远一点。
“……”西门吹雪强行抽回自己已经被掐青了的手,摇头,“我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啊?”云舒狐疑得看他一眼,“我这次过来是因为有件事情还没有结束我们暂时还不能回南海,所以才想着来投奔阿雪你啊!”
西门吹雪没说话。
云舒慢悠悠得道:“你总不会让我还有我们家主子都在外头风餐露宿吧!”
西门吹雪:“……好。”
陆小凤一脸迷惑的推了推司空摘星的肩膀:“她家主子是谁?”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司空摘星抱着手臂,翻了一个白眼,“多半不怎么样!”
他说这话不过是因为讨厌西门吹雪而迁怒,但是听在云舒耳朵里就不太舒服了。
陆小凤看准机会抓紧时间溜了,西门吹雪在云舒注意力刚刚转移到司空摘星身上的时候就不见了,此时此刻,独自一人面对一脸狞笑的云舒,司空摘星生平第一次觉得女人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生物。
十月初七,归庄。
早早就从西门吹雪寄回的书信里知晓这次庄主居然带来客人回来的徐管家,自然是提前几天就已经备好了一切。
虽然西门吹雪信里提及得不多,但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来万梅山庄做客,怎么也不可能轻视得了。
叶孤城倒不是第一次来此,只是上回是过门不入,这次才算是真正进了这座万梅山庄。
据说连同整座山加上附近的不少田地都是算在万梅山庄名下的,但是基本上种的都不是粮食作物,漫山遍野的鲜花,自由散漫得盛开着,不过碍于季节,现在还没有枯萎的不多。
云舒有些遗憾但是很快又高兴起来,那她可以等梅花开啊!
漫山遍野的雪地红梅不也很有意境嘛!
但是那个一看就很负责很靠谱很温柔和蔼的徐管家却残忍得告诉她:后山的梅花品种不同,开花的时间也不一样,同时一起开放是不可能的。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前一后的踏进庄子里,走了好一会儿,还是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路上压根就没见着几个侍女,就算叶孤城偶尔感觉到有人的目光投在自己身上,对方也很快就会避开。
这一点上,万梅山庄和白云城差别极大。
这样偌大一个庄子,居然可以安静到这种地步。
常年居住在这样的地方,叶孤城觉得西门吹雪的性子便是再冷淡几分也是不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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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雪月
西门吹雪给叶孤城安排的住处,是后厢左进的第二间,地势颇高,又能依山看雪,万梅山庄毗邻的几座高山上的积雪是终年不会化的。
这大约是依着当初素水阁的缘故,置身于绝顶之间,俯瞰山下,倒是很美。
叶孤城其实也隐隐有所察觉到,西门吹雪总是不自觉地会去追逐一些很奇怪的东西,比如朋友之间的信义,杀人时溅出的血花,他觉得它们很美。
这时候的西门吹雪就不太像是一个剑客,而像是带着疑惑审视的目光凝视整个世界的观察者。
叶孤城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都是被他审视着的一员。
这种感觉让他不太舒服,像是被冒犯的不喜,又像是下意识的自我防备,这种压抑一直持续了三日。
第四日,西门吹雪向他请战。
那日风光很好,两人皆是一身白衣,在最后的一曲秋风里,剑与剑相击。
大抵是那一刻,叶孤城终于知道自己的不舒服到底源自哪里,因为西门吹雪看他的眼神,和他过去挑战那些剑道大家武林名宿的目光几乎是一模一样。
所以叶孤城没法留手,也留不住,西门吹雪的剑法纵然现在还不如他精深,但是那种你死我活的锋锐之气,逼得他几乎起了杀心。
剑锋只离那截雪白的脖颈仅有几寸。
只要再快一些,再用力一些,这个少年也会像很多曾经来挑战过他的剑客一样,毫无生机的躺在地上。
叶孤城轻轻吸着气,剑势一变再变,让原本就有疲于应付的西门吹雪抵挡得更加艰难,然后血色溅开。
剑尖在颈侧划下一道绝不算浅的伤口,而剑之所以停下,也不是叶孤城手下留情,而是西门吹雪的左手此刻正握着他的剑身,手心被剑气割伤,细细的血流顺着手腕流到地上。
叶孤城的脸色陡然苍白了一瞬,他近乎无措得退后两步,才轻声道:“抱歉。”
西门吹雪倒是没有在意,松开握住对方剑锋的左手后,便开始点穴止血,处理伤口。
叶孤城原以为自己是不会有这样错误,但是现在,还沾着血的剑却显得尤其讽刺,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意识到,自己确实是一个剑客。
这样的纯粹……叶孤城情不自禁得看向了西门吹雪,他想着,真好。
还有这样一个人,让他觉得自己的血还没有彻底冷却。
因为受了伤,随后的几日,两人都没有再动剑,月落观花,孤山看雪,甚至抚琴吹笛,尽都是些与剑无关的琐事。
但一件件做来,也没有一次觉得不耐烦。
反而觉得志趣相投,默契双生,西门吹雪喜欢漫山遍野的雪上折射出的冰粹一样的阳光,叶孤城则更喜欢夜幕星空在彼方闪烁的无尽星辰,仰望苍穹之浩大,才觉自身渺小,但只有这样缥缈的存在才会是他追求的终点。
西门吹雪陪他一起观星,美丽的星河洒落下的星辉是一种细小却璀璨的光,西门吹雪摊开手心,把它接在手里。
“我幼时常会想,海是不是倒扣下来的星空。”西门吹雪的声音很轻很缓,“所以,海底会有星辰吗?”
叶孤城想了想:“有的,不过那不是星辰,它叫做提灯鱼,在很深的海底,我也只见过一次。”
“那一定很漂亮。”
“是。”
风吹来很清澈的声音,像是星空絮语,又像是雪里低喃。